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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滚一床:天天吵架的死对头,公司旅游被迫同房后激情滚床,从互插鼻孔到互插彼此的甜蜜战争

作者:林佩

#欢喜冤家 #毒舌斗嘴 #肌肉攻VS炸毛受 #办公室恋情 #假戏真做 #日久生情

天天吵架的冤家

坚擎贸易有限公司里,一场小小的争战正开始。

「靠!你懂不懂诚信两字怎么写?言成诚,人言信!答应这星期要出货却说模具出问题?出问题是加工厂的事,让他们想办法解决啊!」

负责欧美业务的欧永凌揪着品管吴淳祎的衣领狠狠问,拳头握紧,随时准备一击KO。

「模具真出问题了,王老板紧急订了新模具,你跟客户说一说吧。」吴淳祎痞痞回答。

虽说脖子被人扣住,但他个头比永凌高大,居高临下看着人,不畏不惧。

这间贸易公司虽小却五脏俱全,办公室里除了这两位仁兄之外,还有财务组会计、国外线业务、出货组小姐等等。他们一边假装忙碌,一边又偷偷瞄觑战况。会计组颜如苹小姐甚至快手将办公室实况发布到脸书上去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上星期我还跟客户回信说生产线排下去了,保证这星期出货,现在你却跟我说有困难?跟我说有个屁用啊!走,到品管经理那里去评评理!」

永凌看来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位负责与下游加工厂连系的品管了。

淳祎挖鼻孔,「经理已经知道了。」

永凌暴筋扭头往经理办公室望去,就见门后身影匆匆一闪——好啊,品管经理躲着看热闹,真打算让自己来负责敷衍客户?可恶,每天每天都有工厂出问题、每次每次出货都不准时、每晚每晚都得待在办公室里写文情并茂哀感顽艳笔调凄恻措辞谄媚的伊媚儿给客户,请对方多宽贷时间……

他受够了!

「人面兽我警告你,我好不容易接到大单子,不想在这时候出错。我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模具出问题,客户那里的生产线也要开了,就等着我们的特殊螺丝。我要你跟王老板说,如果出货延迟,就让他负责空运费用,听懂了没?!」

「就因为尺寸特殊,所以才出问题。」吴淳祎从鼻孔里哼气,「公司当初就不该接这个单,考验技术利润又低,王老板现在也后悔,你要我怎么办?人家有老婆有孩子要养、有员工要领薪水,就体谅人家一下行不行?」

「王老板有老婆孩子员工,我的客户就没老婆孩子员工?搞清楚,没客户你哪来的薪水领?你那台Corolla Altis难道王老板买的?你拿人家多少好处帮忙说话啊?!」

意有所指让淳祎都动起怒来,反揪永凌狠狠撂话:「你才是拿热脸倒贴客户的屁股!上次去美国出差,给人招待一点好康的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吧?!」

永凌可不是玩洋娃娃长大的。好,你爱挖鼻孔,爷伺候!

食、中两指以明媚忧伤的四十五度角望天姿势往上插,噗一声就把淳祎插得气势磅礡,一张凶恶如道上兄弟的脸变得更凶恶了。

淳祎也不是吃素的——你插我鼻孔我扯你头发,抓得永凌痛得喊妈妈。但两人谁都不肯放手,成犄角之势对峙,两对眼睛无独有偶都斗了鸡,说有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弄到这份上,品管经理不出面都说不过去了是不是?灵魂一抹飘出来。

「……唉、我说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别打架了……」

底气不足,全办公室里没一个人转头看他。

品管经理寂寞了。幸好他每月爱心捐款都不少,闲暇在家还帮老婆揉腰捶背陪说笑,人品这时爆发,上天派个救星来了。

这所谓的救星就是电话铃声。业务小黄以英文对着电话筒应对几句之后,喊人。

「永凌你国际电话,Mr. Lyall问样品寄出了没,快、人家线上等着呢。」

永凌正在整治烂人,舍不得抽回手指,但Mr. Lyall是他大咖客户之一,上星期还下了张大单呢,不接电话不行。只好放过淳祎,但因为插入人家鼻孔的是自己手指,想想都脏,顺手又往人家上衣擦两下,擦得苦大又仇深,仿佛他刚刚手指侵入的地方是粪坑。

气得淳祎当场想补个头槌过去!

「淳祎你也别抓永凌的头发,让人家接电话啊……」一旁经理几乎都哭着求了。呜呜呜,这两人工作效率高,为什么却天天给他搞问题?他还想安全无虞地退休呀!

淳祎哼一声放掉手。冤家路窄,相遇会到,总有一天把这油头粉面的死小孩拖到厕所去揍一顿!

永凌头皮终于轻松了。回座位接电话前,还不忘丢给姓吴的人面兽一个大白眼。冤冤相报,爷就跟你杠上!

「Aaron's speaking……」

Aaron是永凌的英文名字。拿起话筒的他表情丕变——花言巧语有木有?口甜如蜜有木有?鼓舌如簧有木有?不知情的人若是看到永凌这时喁喁说电话的表情,还以为电话那端是他深情炽爱的另一半呢。

冷眼看着的淳祎很不齿,故意大声说:「双面人。」

他最看不起表里不一的人了。

永凌恍若未闻,温柔对着大西洋那一头的客户言笑晏晏。别看他刚刚跟同事一副凶巴巴要干架的样子,其实人不惹他他不惹人,他也不是对谁都炸毛的。

永凌挂上电话,转头的一秒钟之内又变脸,指着人鼻子骂将起来。

「人面兽你刚刚说我双面人?就算是三面人也好过你这流氓!」

淳祎也变脸。个性阳光开朗的他不过天生长了张凶脸,但因为热爱运动,造就一身虎背熊腰,走在外头小孩看到他就哭、女人看到他都躲。他最恨人家说他流氓了。

不过嘛,若是为了教训那流里流气的花美男小子,他不在乎动动拳脚、当一回真正的流氓!

举拳……

「淳祎去跟陈老板拿样品,他们最近质量不稳定,多盯着些。」经理适时插话了。当然,这很可能是他瞄到下属要发飙,危急时刻使出的战术。

经理真的很想哭,因为坚擎是一间小公司,职员待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工作,仅以低隔间屏风来隔开专业区域。小国寡民鸡犬相闻,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之一定看得见,不见也得见。而猫跟狗放在一起若会打架,他也只好想办法隔离了。

再说了,身为直属长官,他当然了解下属个性:淳祎虽然长相流氓,个性可不流氓。他为人阿莎力,跟配合的下游加工厂老板们称兄道弟,也很替他们着想。工厂若出包了也会站在老板们的立场努力解决,总而言之海派随和。这样的好员工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要不是女儿才十岁,经理早就想办法骗他成为女婿了。

淳祎这里并不知道自己很早就逃过了婚劫,听到长官交待办事,立刻放下拳头,做好出外公干的准备。

「丧家之犬。」这次由永凌回敬了对方一句。

吴淳祎关上公司门后,比了个中指。干,你这小子要是GAY,老子捅爆你的菊!

永凌下班都八点了。私人公司大多这样,责任制大块砖头压下来,工作没做完是职员自己的问题,加班费聊胜于无。要不是看在公司底薪高福利好,他早求去了。

下停车场牵他的小伟士牌时,朋友乐可打电话邀他一起去小吧泡泡。

「阿中介绍的美式酒吧好热闹,没有不干不净、不三不四的人,很多运动型男,去啦去啦!」

吵了架又加班累到半死而打算诅咒全世界的人,一听到乐可说到有运动型男,眼睛重新燃起光芒,小小上班族的费洛蒙能源重新灌满。

衰小上班族耐久值……上升至等级12
衰小上班族血条值……满条
衰小上班族药品数……满背包
衰小上班族怨咒力……下降

跳上坐骑直接往新的地下城打BOSS爆装备去了。

跟乐可在愈晚愈热闹繁华的商圈街口碰面后,转到一条巷子里,看到霓虹灯招牌立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旁。

基极进取——酒吧名称暗示性十足,这是间GAY吧。

咳咳,没错,永凌同鞋就是位低调的同志,这点连稍早发誓说要捅爆该人小菊花的淳祎都不知道。

楼梯直通地下室一楼,门后的热闹与楼梯外的冷清大大成反比。以运动为主题的酒吧里,一方大墙壁上架着液晶大萤幕,此刻正转播美国大联盟棒球比赛,许多人手举啤酒喧闹吆喝。令人惊喜的是,因为有道地的美式料理作号召,来此消磨时间的外国帅哥也颇多。

「天哪,居然有这么一个好地方。」永凌的心都融化了,他对高大强壮的外国男人最没抗拒力了。

这两人头一次到这酒吧里,也颇受注目。毕竟是GAY吧,许多人来此除了消磨时间之外,也有部分是来找伴的——永久的、或是一夜情的伴都有,因为都市的夜晚若是太辉煌,一个人就显得特别寂寞。

「……阿中在那里,他男朋友也带了几个麻吉来,说要介绍给我们认识呢。应该就是旁边那两个……好壮哦,会不会看不起我们?」

乐可看看自己的单薄身材,担心起来。他跟永凌都属于个子小小的花美男,这一型的哥们在GAY圈常被冠以死娘炮的蔑视性绰号,没外人想象那样受欢迎。

永凌可不管受不受欢迎,他斜眼看乐可——这小子上个月跟男人分手时,消沉得死去活来,现在却快乐得像只花蝴蝶,应该被这里的气氛给影响了。也好啦,总比听他哭鼻子好。

「阿中!」乐可见到熟人立刻迎上去。

阿中同样是位个子娇小的年轻人,戴了副眼镜。他身旁的男人高了他一个头,看着就像是健身房猛男,他亲密揽着阿中的肩膀,显示出两人的情侣关系。

「乐可,永凌,来,这里的洋葱圈跟辣鸡翅很好吃。你们喝什么饮料?我去吧台点。」阿中笑咪咪说。

来到位子上坐好,永凌一双眼就直勾勾了——同一桌里有个他讨厌死了的仇人。

「给你们介绍,乐可和永凌,我以前的大学同学。」阿中又指着他男朋友:「这是我朋友大姚,然后他的朋友可群跟淳祎。啊、淳祎上班的地方跟永凌在同一栋办公大楼……」

被介绍说在同一栋大楼工作的两人不言也不语。

正兴高采烈的阿中感觉现场气氛有些冷,不自觉地住了嘴。怪了,一桌子飞来飞去的眼刀是怎么回事?

「呃、你们认识?」终于,大姚猜测。

永凌不答。哼,隔着满桌美式辣鸡翅、炭烤猪排及啤酒罐,坐在对面同样用着想吃人眼神瞪着他的不是人面兽是谁?

冤家路窄,古有明训。

良久,对瞪二人组终于有其中之一发话了,是永凌。

「……乐可你说这里没有不干不净不三不四的人,我怎么就看见了?」

「是、是没有啊……」乐可弱弱地答,眼神往阿中那里猛打PASS——快救我啊,永凌的更年期提早三十年到了。

阿中根本也没搞清楚状况,别人丢难题过来,他就把难题丢给他的哈尼大姚。大姚同样堕五里雾中——吃个饭嘛,啥时地雷成了这里的经典名菜他不知道?

轮到淳祎反击。

「当然没有不三不四不干不净的人,就一条炸毛狗跑进来见人吠,吵死了。」

永凌双眼立刻放射几万度电光——电死你、电到你比外星人干尸还猥琐!

淳祎一脸流氓挡回去,他要把永凌给放在眼里才怪。

现场气氛僵到最高点,主办这次聚会的阿中现在就想跑出酒吧,迎着夜风仰天流泪——他年初忘了到庙里点平安灯,现在报应来了。

大姚这时也知道自己的小亲亲踢到铁板,忙解围,「阿中你不是想看棒球转播?我们到萤幕前头去,画面大,精采又刺激。」

「啊、哦、对啊,走。」阿中恍然大悟,陪笑对其他人说:「那个、你们聊……多吃点鸡翅啊,吃鸡翅拯救世界。」

说吧,鸡翅跟世界哪里扯上关系了呢?不过就是阿中一见苗头不对,胡说八道找理由遁走,丢下乐可跟可群两个人素昧平生,有些尴尬。不过可群这人外向,先打开了话匣子。

「呃、真巧,我们的名字都有个『可』字。」

「是啊是啊。」乐可傻兮兮地回答。

永凌接话,「可乐果也有个『可』字,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可达鸭也有个『可』字,你接下来是不是想把他们的族谱给上溯到鸭嘴兽?」淳祎哼一声说。

永凌压低眉,眉下眼睛喷火。

「……那个、我想到吧台点调酒,一起去?」可群感受到一旁那剑拔弩张的森森战意,真的待不住了,只好对乐可这么提议。

「好、好啊,我也想喝一杯,可是我对调酒不熟,你可以给建议吗?」乐可慌张站起来说。

「我帮你点些顺口的——绿色蚱蜢或者椰奶酒……」可群逃难似的拉着乐可离开了。

剩淳祎跟永凌两个继续大眼瞪小眼。

「哼、原来你是死基佬。」终于永凌撂下一句话。

「你就不是基佬?」淳祎反问。既然会来这间酒吧,这时候再以「唉、我不小心走错了」这样的理由来搪塞,就小儿科了。

「我基是基,却不是死基,你就是死基!」

「死基又怎么样?你叫永凌,永远的零号,难怪没事就傲娇一把,娘们啊你。」

永凌火冒三丈——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爱当小零?当小零也没啥可耻的,性爱上头本就是各取所需,没有谁强谁弱谁高谁低的问题。不过这事经由淳祎那可恶的嘴巴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哼,当心爷找机会强奸你,把你的小菊花强成向日葵!」

淳祎冷笑一把,「老子淳祎是纯粹的一,懂不懂?想采老子的菊,你投胎十辈子都没份。」

两人不说话了。淳祎把洋葱圈当成对面的死小孩喀吱喀吱咬,永凌则抓着鸡翅啃其骨咬其肉来泄恨。

到处是高声交谈的笑声,萤幕前更时不时爆出欢呼。球队随手一个安打都能将酒吧里头的气氛炒到最高点。相比之下,永凌淳祎两人待的那一桌寒风冷飕飕。

永凌也不喜欢这样,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阿中的面子要顾是不是?灌了口啤酒,转头看吧台的乐可,他跟可群相谈甚欢,随便人家讲句什么都笑个不停,花痴呢。至于阿中跟他的阿那答,那更是蜜里调油,搂成连体婴。

真好,有个知心的伴,至少夜里不寂寞。

都二十几岁了。这年纪的他虽然也跟人短暂交往过,但年少时心不定,人走了就懒得留,受伤的情绪不迟久。但也有乐可那种,恋爱时倾注全副心力,以火焚身似的认真,最后受伤惨重。至于阿中则是小心谨慎,铁了心要等待真命天子,如今跟那位叫大姚的人如此亲密,大概认定对方了吧。

阿中运气真好,找到对的那一半。

有人常认为同志不专情,换伴快。但在没有婚约保障彼此未来的前提下,在大部分人仍给予歧视的社会里,谁敢轻易交付真心?同志也是人,有肉欲也有爱情的需求,但是能获得灵魂中那另一半的人太少了。茫茫人海中甚至跟对方擦身而过了都不知道,因为彼此都躲在各自的小圈圈里,直到什么都留不住。

缘分来不来、或者来了仍不知——狭隘的小圈子里,他仍在等待。

所以蹉跎到现在。

心不在焉用叉子插了块切好的炭烤排。咦,拿不动?怪了,一块炭烤排上为什么会有两根叉子……

「人面兽你抢我的肉干嘛?」

「是你抢我的吧?我比你快一秒钟插入肉里。」淳祎冷冷说。

「哇操谁看见了?」

「我看见了,我的叉子看见了,这块肉也看见了。」

永凌这人看着秀气,脾气可一点儿也不秀气。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杠上了,硬是把肉要给扒到自己身边……

前头也说过淳祎不是吃素的,几乎到口的肉怎么可能会放掉?他直接抬起上半身以口拦截。砰一声肉跌回盘子里,抢肉的两人同时抱住额头退回座位椅,痛得头晕眼花,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错,这句话在这里该改成不是冤家不撞头。

大概撞头的声音太大,也大概是两人的动作夸张,隔桌的人都往这里看,甚至有人过来慰问,还是个大帅哥。

「要不要紧啊?」帅哥亲切地问。奇怪的是,有两人同时撞到头,帅哥却只询问永凌,连瞟都没瞟淳祎一眼。

「没事……」

永凌静等晕眩的感觉过去,却还是注意到帅哥有多帅、气质有多好,于是悄悄收回张牙舞爪的态度,小老虎变小猫。

「破皮了,我跟老板认识,去跟他拿点双氧水帮你消毒吧。」帅哥说了。

「这怎么好意思?」嘴巴这么说,其实心里乐意的很——这样就可以跟帅哥多亲近些了。

「小伤口也可能酿成破伤风。」帅哥微笑说,然后扶他起来。

两人相偕去找酒吧老板。淳祎将一切看在眼里,哼,真可惜,那帅哥也是他的菜。不过他非白目,帅哥看上了炸毛凌,艳遇没他的份。

炭烤猪排这回切切实实落入他口中。胜利尝到了,却没有意想中的得意欣喜,眼睛无目的随处乱看。酒吧里,很多人找到了他们的伴,但有人则在外交的辞令里试探着别人,演起感情的攻防战。

今晚或许有人会得到一夜情,醒来后拍拍屁股走人不留恋,但也可能有人将会赢得人生大奖,找到他的真命天子……

这样的机会很难落到他身上。

淳祎长相不难看,江湖味道却浓厚,看起来像在道上混过的。这样的他搭讪人很困难,也没人想搭讪他。

天大的冤枉啊,他可是实实在在科班出生的运动员。要不是大学时脚踝受伤,现在搞不好还待在体育场上叱咜风云、甚至到学校当体育老师去了。

虽然离开了体育场,但他天生的匪气很能跟那些从学徒熬成师傅的老板们打成一片。那些老板们从低层阶级干起,跟文诌诌的白领阶级格格不入,只有淳祎这样的小伙子才合他们胃口。任何问题喝杯酒抽根烟就解决了,其中甚至有人抱着跟品管经理同样的想法,要将女儿嫁给他。淳祎都说自己不想早结婚给挡掉了。

这要解释自己是同志,那还得了。

今天因为大姚说要介绍朋友给他认识,他见过阿中,想说阿中气质不错,交往的朋友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春天或者有机会降临到他身上,于是高兴开着Corolla Altis冲过来,却没想到居然碰上了公司里的冤家。

早知道出门前该翻翻黄历。好好一个朋友间的聚会,弄成个批斗大会,太呕了。

把啤酒灌到肚子里,心情极为不爽。那死小子看来今晚找到了伴,自己却还孤伶伶。哼,既然没搞头,他回去看电视睡觉还不成吗?他相信他的另一半绝对就在地球上的某处等着他,只要他努力寻找,总有一天会遇上。

没错,那个人一定也正在苦苦寻觅自己。所以,只要坚持下去……

正在编织早离开的借口,突然间有黑影笼罩下来。他抬头看,是绰号叫黑熊的酒吧老板。

「注意一下你的朋友。」黑熊这么说。

「他惹事了?」这是淳祎唯一想得到的理由。

「不是。」黑熊店长放低音量,弯着腰在淳祎耳朵边小声说:「章铭……就是带你朋友到后头房间去擦药的人,他是花心大萝卜,今天看中明天就甩人,提醒你朋友小心些。」

淳祎不解地问:「黑熊你一向最讨厌这种烂货,还放他入店?」

黑熊苦笑,「他是我朋友,我不好说重话。」

淳祎这下反倒尴尬:现在走人不给黑熊面子,不走又虐待自己。再说他这人其实古道热肠,永凌那家伙再怎么碍眼讨厌,可也是自家同事,不可能眼睁睁让他被花花公子玩弄。

还是再观望一会好了,或者由他牵制着永凌,黑熊老板牵制另一个,起码明天不会有人伤心。

就这样又一瓶啤酒下肚,心里考虑着。今晚他喝了酒,开车是不可能的事了,看大姚没喝酒,待会逼他开车送回家……

想着想着,永凌居然回来了,身边却没有那位叫做章铭的帅哥。

心底高兴了一下,因为麻烦事解决了,但是这种情况下不嘲讽对方实在对不起自己啊。

「……到手的鸭子飞了,看来你不太有魅力。」

「哼、那家伙浮躁又花心,我最看不起这种人了。」永凌看来也很生气,抓了桌上冰凉的啤酒猛灌猛灌,降火气。

「第一次见面,怎么知道对方浮躁又花心?」淳祎疑问起来。

「擦药的时候想搂我又想亲我。靠,爷看起来廉价吗?一拳头赏给他,沙唷哪啦永远不见啦!」说着说着又握起拳头,似乎一拳还不过瘾似的。

淳祎皱着眉——这家伙果然是危险人物啊,替他白担心了。

「嘿、你眼神很不正哦。我告诉你,不是爷缺乏魅力,是自以为是的人太多。以为帅就能为所欲为吗?想占我便宜,没那么容易!」

淳祎可不苟同,「你不挑帅哥,他们能有机会自以为是?说到底、麻烦是你自找的。」

「靠、我不挑帅哥难道挑满脸横肉的你?拜托、我有自己的标准。」

很好、很好——某人打算今晚等在酒吧外,等那位眼界高的同事走出酒吧时,用Corolla Altis把他给撞个稀巴烂。

✦ ✦ ✦

没事就闹架的冤家

前一天晚上某人到底有没有用他的Corolla Altis把恶同事给撞死?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永凌同鞋第二天依旧精神饱满来公司上班。

先处理塞爆公司信箱的业务性质信件——嗯嗯、Freeman公司又来询价同一批螺帽,这回数量大了些,待会跟公司老总讨论看看,该优惠个多少趴……切、Mr. Edna又催出货了,用字遣词相当严厉,自己要是个菜鸟业务,准被骂哭……

摩拳擦掌,跑去跟一脸横肉的淳祎抗战!

「姓吴的,今天你要生不出Mr. Edna那批货,我直接杀去加工厂跟陈老板叫骂!」隔着两位还偷偷低头吃早餐的出货部美眉,他朝座位上的品管先生呛。

淳祎冷冷回答:「我也不是女人,生得出螺丝钉?你生生看,生得出来我喊你妈。」

被人抓住语病,永凌开始累积恼羞成怒的能量了。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继续叫板:「陈老板这是延了第几次交货?坚擎员工的你到底有没有盯紧人家生产线?你其实是加工厂派来的奸细吧!」

这话直指自己吃里扒外啊,淳祎不怒也不行。直直走到永凌面前,他自知身高占优势,站在矮个子面前,光气势就高人一等。

「我用尽各种手段让老板们排日程出货,三不五时还得陪他们喝酒。我伤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正天天坐办公室吹冷气逢迎谄媚国外客户!」

个子矮的人,想要在气势上赢过高个子,那就是努力抬高下巴,用鼻孔看人。永凌熟谙其中三昧,他现在也正这么做。

「我替公司创造业绩,薪水领得理直气壮!」

「光出一张嘴你在行……」淳祎突然间微微弯腰,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块,同时间他压低声音,挑衅地说:「……也对、你根本硬不起来……」

情色的暗示性太过浓厚——不就取笑人家永凌是万年零号,底下那话儿纯当装饰品吗?

怒到最高点,心中有干字,永凌一拳往淳祎脸上招呼去。

按理说永凌这一拳虽没太大威力,但是相距太近,淳祎应该躲不开。但他反射意识太好,身体自动产生反应挡下了拳头,永凌又立刻挥来另一拳。

照样被挡下。没关系,还有头锤!往上一跳,头骨正中淳祎下颚,痛得淳祎放开人,抓住自己下巴揉,眼睛都泛泪了。

办公室里尖叫连连。这两人吵架吵习惯,所有人自然见怪不怪,但闹到动手却是头一回。这下吃早餐的人也不吃了,其他男同事则是放下手边工作跑过来要架开两人。但最可怕的尖叫声却是响自门边。

贵气装扮的董事长夫人花容失色惨叫连连,一旁董事长脸色同样不悦。

「怎么回事?」董事长问。

品管经理跟业务经理同时慌张迎出来。两人只瞄一眼下属就猜出发生了何事,立即有条不紊来应变:品管经理先把淳祎给拉走,说些该出门去验货啦中午帮我带个鸡腿便当回来之类的话;业务经理则故意走到董事长暨夫人面前,挡住他们视线忙解释。

「出货问题桥不拢,有点误会……我会好好跟他们沟通……唉呀呀,夫人你今天好漂亮,到我办公室里喝茶……要看看这一季报表吗?夫人我告诉你,永凌又帮我们争取到底特律车厂的新客户,先下了张试单,只要以后供货稳定,本公司股票提早上市没问题……」

几句话把董事长跟夫人唬咙走,顺便也给永凌说了些好话,以免小心眼的董事长夫人拿这事开刀。

办公室里各人也就办着个人的事,似乎刚才根本就没人打架。

永凌讪讪回自己位子上,假装忙碌回复客户信件。其实心里一直骂——草尼马姓吴的下巴可真硬,撞得自己头好痛,到现在还有些头晕眼花,连话都不太能说。

其实这都是他自找的。力是一种交互作用,你打我等于我打你,谁抗力强谁就赢了。用脚想也知道谁耐挨打——可怜的永凌同鞋赢了气势输了肉,人家淳祎同鞋所能感受到的痛感只有对方的十分之一而已。

这意外事件还有后续。

就在淳祎同鞋抱着一堆待检验的样品回公司之后,就跟永凌同时被业务经理及品管经理给叫进办公室。这时候董事长暨夫人已经巡查公司完毕离开了,毕竟这是间小公司,根本没多少繁杂事。

「经理什么事?」

淳祎跟永凌同时间开口、问了同一句话,问完之后互瞪一眼。仇人相见眼会红,两人之间还有霹哩啪啦的电火花——但别误会,不是爱的火花,而是备战前的蓄势待发。

业务经理当然看见那些火花了,他可不像品管经理那么好忽悠打发,摆下脸说教。

「董事长夫人被你们吓得可不轻啊,离开前跟我说了重话——办公室里不准再有打架的事情发生。」

「我们不是……」被训的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业务经理摆手,「不准打架、不准吵架、见面要微笑打招呼、培养正确的同事情谊,这是夫人颁下的命令。」

「坚擎什么时候变小学了?」永凌嘟嚷着说。

「夫人当过小学老师。」品管经理回驳,「她会这么要求,还不因为你们两个的情商只到小学生程度?她这回可说了重话,强调公司情愿不赚钱,也不要培养定时炸弹一样的员工。你们说该怎么办?」

「开除他!」某两人再度同声指责对方。

业务经理眯着眼。怪哉,这两人平日不对头,此刻心思却他妈的神般契合。看来要对付这两人,得用非常手段。

业务经理脑筋飞快转,最后说:「咳、的确该开除。董事长夫人也是这么说,她盼望能生活在一个共享和平与爱的世界里,所以发下通牒——只要再发现你们两个吵闹,就开除其中一个。」

真的假的?淳祎永凌刚刚虽然说要经理开除对方,赌气的成分居多。目前职场人浮于事,真离开了这里,下一个工作不一定会更好。淳祎想说永凌这人脾气比狂犬病狗还差,出去碰上个狠兄弟,总有一天会被狠心分尸;永凌则认为凭淳祎那一副姥姥不爱爷爷不疼的尊容,求职时肯定到处碰壁,到时也只有高利贷公司欢迎他了。

品管经理插嘴:「你们两个也都是为了公事在坚持,没有谁不对。但有意见可以好好讲,何必动手相向?办公室还有很多女职员,你们作了不好的示范啊。」

「可是……」两人的口语同步率再一次出现完美的契合。

「没有可是。」业务经理缓缓告诫:「……夫人是认真的,说要三不五十来查看。你们两个还想待在这里工作,就给我相亲相爱,带动办公室里的和谐气氛。」

在这同时,淳祎想到了他的Corolla Altis还有二十个月的分期付款没缴清,失业就糟糕了;永凌则考虑到他刚签下的房屋贷款条约,失业会把一切变得艰难……

工作说什么都得要保住,就算需要与魔鬼合谋、与敌人共枕——不、后头这比喻不太好,谁要跟敌人共枕?总而言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么为了爱车/房子而牺牲一些些自尊也无妨。

两人对望一眼后,凭眼神达成共识。

淳祎当先揽住永凌的肩膀,努力扯开嘴角说:「全办公室都知道,我们两个铁哥儿们,昨晚还一块儿吃饭,刚刚都是闹着玩的。」

永凌人矮,揽不到人家肩膀,但他更习惯搂人的腰,嘿嘿也笑:「是啊,我跟淳祎是黄金拍档,我们的友情比钻石还闪亮,联手出击什么订单都没问题!」

经理们斜眼看——这两人揽搂的姿势太他妈的奇怪。一般两好兄弟勾肩搭背相当爷们,不会给人奇怪联想,但淳祎揽人的时候,那就像是要把人给揉到自己胸怀里,而永凌则是把腰给贴过去,比连体婴还连体婴。

要他们相亲相爱,没要他们相偎相依啊?

其实这两人也不过就是不小心把以前的习惯给摆出来了。永凌的身材跟淳祎以前交往过的对象差不多,而淳祎以往跟男友就爱这么亲密相搂,昨晚在酒吧时看身边那么多亲亲密密的爱侣,这情绪还没从回忆里抽离呢。

两人肢体语言做足了,见经理一脸迷惑,怕漏馅的淳祎立刻说:「那、经理,我们出去工作了。」

揽着永凌就要出去,永凌小鸟依人配合。门边却又被经理叫住。

「……不管你们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坚,我提醒你们一下——董事长一家人也参加了下星期的员工旅游,连续五天都会在夫人的眼下过,你们好自为之。」

这提醒不啻是两桶冰水,一桶浇淳祎一桶洒永凌。

寒着寒着走出门。轮到办公室里的职员们寒了——这两家伙什么时候如此情深意浓难分难舍?

「操、你他妈的跟爷那么靠近做什么?留点空隙!」以他人听不见的耳语,永凌低骂。

「是你抓着我腰不放,谁想靠近?太久没碰男人,你饥渴了吧?」淳祎一点儿也不客气,突然间他却脸色扭曲,「……拧我干什么?」

原来是永凌气他暗讽自己哈男人,故意拧他,还拧得很用力,难怪受害者龇牙咧嘴。

「知道爷的厉害了吧……放手……你嫉妒我英俊的脸对不对……」

口齿不清,因为有人掐着他的脸蛋上上下下拉扯。哼,长得好看了不起了是不是?

很好,战况一触即发……

「我说你们啊,就算作戏也诚意一点。要让董事长夫人看出破绽,哭着求我也保不了你们。」业务经理鬼魅一般出现身后,提醒。

腰也不拧了脸也不掐了。两人笑得春风和煦,回头说:「经理你放心,我们的友情天地长存,谁也拆不散我们。」

业务经理也不是笨蛋,正想多提点些,总经理办公室门开了,冷脸老总探出头来斥喝:「很闲的话,过来帮我整理报表。」

他指名的是业务经理。

经理肩膀立刻垮下来,「老总老总,整理报表不是我的工作……」

「现在是了。」老总冷冷说完,退回去。

基于老总职位比他大,业务经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进老总办公室里。门关上前还可以听到他的一声尖叫。

「满地报表怎么回事?没发生十级地震啊,老总你故意的吧!」

等总经理室门关上,淳祎永凌动作一致放开对方,甚至很有默契地哼声后分往自己位子上去,到下班前都没说过一句话。

没说话,碰上出货问题该怎么传递讯息及沟通?吼,传纸条不会唷,这招连小学生都会使用好不好!

可怜的就是座位刚好分布在淳祎与永凌之间的其他业务及出货部小姐了——一整天帮着丢纸条丢得手酸、肩膀酸,下班后都跑去附近的疗养馆抓龙了。

这几天淳祎永凌的肉麻恶心戏总在经理们现身的时候上演——这个喊「永凌永凌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外带」,那个笑说「哥哥你人真好晚上出去喝两杯」。

坚擎的员工在短短几天内都瘦了一圈,因为反胃吃不下饭。

好吧,会计如苹继续把两人的状态发布在脸书上。目前已经吸引一千多人按赞观看,都猜两人什么时候撕破假面具,打上那么一大架。

汽车/房屋贷款果然是很好的诱因。即使客户依旧天天催货,加工厂老板的机器总会出问题,办公室还是平安了好多天,直到大家翘首引领的员工旅游来到为止。

坚擎虽然是间小贸易公司,员工福利却相当不错,每年一定举办一次国外旅游。这回选定的地点在东南亚。关于这样的好康,打死也是要参加的不是吗?

机场里不意外地看见董事长暨夫人一家子都来了。夫人尤其总在有意无意之间对两人投来关爱的眼光,然后业务经理也适时以眼神示意:我说的没错吧。

两人继续维持好麻吉的形像,一见面就说「你好吗我很好」「天气不错你吃过饭了没」「我吃过了谢谢关心」。

「小老板也来了。」永凌这时候指着夫人后头跟着的一个年轻人。

所谓的小老板就是董事长家里的公子,叫做斐艟。可能怕人说他是二世祖,加上兴趣不同,他自己在外头弄了间设计公司,业界颇有名声。虽说公司里都喊他小老板,其实他完全不沾手坚擎的业务。

「听说他公司的业务量忙到爆表,还抽空参加旅游,是不是董事长夫人要他来挑媳妇?」会计如苹偷偷凑过来猜测。

他们坚擎公司什么没有,就专门出美女。除了另一位会计赵小姐已婚之外,其余可都是清纯靓妹。这都归功于面试最后一关都由董事长亲自上阵,经理们也透露说,纸本履历也经过董事长夫人筛选,所以选媳妇一说有相当大的可能性。

永凌很有八卦之心,便又多往小老板斐艟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也朝这里看来,眼睛烨烨亮。

「搞不好他看中的是我们。」永凌开玩笑小声地猜。

淳祎摸摸下巴,「是设计师、没女朋友,穿小碎花衬衫……同类?」

「你对设计师、单身者、花朵爱好者有偏见……不过嘛、这么说来他看中我了。难怪每次到公司来,都会主动找我说话。」永凌哈哈笑。

「你脸上贴金的功夫世界一流。」淳祎却不苟同,「说不定他看上的是我。我在路上遇见他,他眼光那才叫做一个热情,紧盯着我不放。」

「哼。」永凌不屑了。

撇开小老板现身的插曲,全体都有,登机出发了。

永凌大学时期出国游学过,三个月前也跟业务经理到国外参展。但他对于坐飞机这档子事总是又爱又怕——爱的是能够在天上飞,那是人类都有过的梦想;怕的是恐怖份子啦炸弹啦空中解体这种耳熟能详的专有名词。就算飞机上的空少又帅又俊又殷勤,他还是忧心恐惧。

这恐惧在飞机遇到一场乱流时,增幅到最高点。

事情就发生在机上用餐时——突然间飞机里叮咚一声,安全带的指示灯打开了,机体开始微微颤抖,舱内广播说目前正在经历一小段的乱流,请乘客系紧安全带待在座位上……

永凌脸都白了,吃到一半的果冻已经难以入口,因为汤匙持续晃动——也不知道是乱流影响,还是他手在发抖。

然后他开始喃喃自语起来,「……金光速现,覆护弟子欧永凌,急急如玉皇上帝如律令饬……」

「你嘴巴碎碎念是念什么?跟苍蝇一样烦。」旁边有人冷冷说。

「金光神咒啦,每次出国前家里阿嬷都逼我背起来,说这样就会平平安安,发生任何事都有神明保佑。」很生气地瞄旁边。

没错,这两个看起来哥俩好的冤家就这样被领队分配坐一起了。据说连饭店房间也在一块儿。不过永凌特别跟领队确认过——虽然是同一个房间,但里头配置的是两张单人床,好家在。

要一起睡过夜,除非是跟自己的情人、或是命定终身那一半才好。跟其他人的话,总有些不自在。

不过现在他只觉得身边这人烦死了——连自己念个保平安的咒语也要管。

淳祎嗤一声,「原来你害怕坐飞机,胆小就说一声。对了,我记得这里有提供呕吐袋,你拿着备用,千万别吐到我身上,这衬衫新的。」

「谁、谁胆小啊?!我是为了全机乘客祈福,平平安安到达最好。」永凌还嘴硬呢。

「空姐空少对乱流一定很有经验了吧?他们现在还继续送饮料,笑容没变,表示这不过是一场轻度乱流。你就省省口水,别制造恐慌。」

永凌细看空服人员,的确就像淳祎说的那样。这突来的认知让他的所有慌乱一下子如春冰消融。但、他要是在此刻表现出信服的态度,不就给淳祎这人机会扒头了吗?所以他愤愤将剩下的果冻一口给吞了,不理一边的人。

淳祎发现对方手不抖了,一笑、转头看窗外厚重白云如海。

「你笑什么?」永凌可没漏掉对方表情——无缘无故怪笑,明显奚落自己。

「地下一条龙,空中一条虫。我不笑才怪……等等,我拍张照传给阿中他们,让他们也看看你的孬样。」

说着还真的拿出了手机,把脸色白的永凌给拍了下来。

啊啊啊——要不是经理就坐在中间同排,还偶尔往这里偷看一眼,他现在就拿餐盘上的塑胶餐刀把姓吴的家伙给砍了!

机舱内又传来叮咚一声,乱流状况解除。空服员送来咖啡茶等饮料,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人人品太好,总之服务他们这一条线的是位有型帅哥,说话也温柔,柔到两个人都要化了。

空少送上咖啡之后,往后继续服务。永凌还是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说:「他刚刚朝我笑了一下,对我有意思。」

「他对每个人都笑,对我也笑了,还碰到我的手,这才是暗示。」淳祎同样小声反驳。

永凌哼一声,「你他妈就是非洲黑猩猩失散多年的兄弟。他怎么也会看上我、而不是你。」

「他看来是个零号啊,你跟他两个零凑在一起能干什么?互相撸管?」

「我代替广大零号告诉你,就算只能撸管,也比跟大猩猩过夜好。起码人家赏心悦目,不用怕一大早醒来后以为被猩猩掳到森林去。」

淳祎最恨人家拿他粗犷的长相作文章,但这也是他起的头——谁叫他老是故意嘲笑永凌这个纯零的家伙?

两人都知道自己的措辞太尖锐,但口从来就比心快,而世界上的冤家,都是因为管不住嘴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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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楚河汉界的冤家

出机场后,坚擎员工团坐上旅行社派来的小巴士。沿途先逛逛充满东南亚风情的水上人家,中午吃鲍鱼跟特色风味鸡、参观寺庙、甚至玩了个蜡染什么的,才被送到预定的度假饭店去,稍晚要享用饭店准备的自助国际美食大餐。

Check in后,饭店服务生领着所有人到各自的房间。却发生了始料未及的事,淳祎立刻找领队来。

「……不是说两张单人床?你看这是什么。」

漂亮优雅的房间里,柔软的大张双人床摆放正中央,发出美好的召唤。

「旅行社宣传单上头印出的房间照片是两张单人床喔,我有证据,看。」永凌真从旅行袋掏出印刷精美的旅行社DM。果然,上头的房间跟这间不一样摆设。

出来旅游还在意这种小事,领队心底觉得这两人真是找碴了。不过顾客至上,他也就立刻去跟饭店柜台进行沟通,没多久擦着汗回来。

「那个、因为饭店在安排房间时出了点小偏差,目前只剩下这款式房间给我们旅行团,没得换。两位都是男子汉大丈夫,睡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永凌抢先发难,指着淳祎说:「他有香港脚、有狐臭,我不要跟他同床!」

淳祎头上立刻爆起三条粗粗的青筋,大喝:「谁香港脚跟狐臭?我有洁癖,我才怕你身上带病菌!」

「靠、有洁癖了不起哦?!领队领队,这附近能买到消毒酒精吗?我连跟他同一个房间睡觉都不安全,怕被传染H1N1呀!」

「我更需要接种狂犬病疫苗,有条疯狗不停乱吠,我安全堪忧。」

很好,四颗拳头握了起来。两条人形斗鱼就在饭店客房走廊上大眼瞪小眼,愁煞领队及帮着拿行李的服务员了——后者还没领到小费呢。

业务经理放好自家跟老总的行李后,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吵嚷,还就是某两个让人忧心的员工,立刻出来查看。

「淳祎永凌你们又吵架了?」

经理美好的关心是还魂钟,一下就把两只斗鱼拉回现实状况——对哦、千千万万不可以在外头吵架,要吵、也得关起房门来吵。

「报告经理,没有,我们没吵架。」两人再度异口同声,音调诡异地维持一致性。面对经理那怀疑的眼神,两人又开始勾肩揽腰状甚亲密,咻一声回到房间去,只留下砰的关门声。

领队在那里目瞪口呆,服务员更是悲怆——赚不到这两人的小费了。

两人一等门合上,立刻甩脱开对方,把人家当毒蛇猛兽。但很快他们的眼光落在那一张大床上,忧愁同时上了心坎。

一起睡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他们是冤家,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万般不自在,何况还要同睡一床、同盖一被。

更别说两人都是同志。

要知道对他们而言,旁边睡的若是异性,绝对会安安稳稳一觉到天亮,啥春梦都不会做。但如果是个同性,一整夜看着对方的身影,听着人的吁息,以及看不见摸不到却无所不在的性费洛蒙——总还是会引起自己的欲望,想压抑也压抑不了,因为那跟理智无关、跟天性有关。

孔老夫子都说过了,食色性也啊——食欲跟肉欲、那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两人很久都没伴了,相等于饥渴的两头狼,放在同一个栅栏里——不是咬个你死我活、就是狠狠地作爱下去。

欧买嘎跟对方作爱?那是恶梦,不可能!所以永凌做了预防措施——从浴室中拿了条大浴巾卷成条,放在大床中间,筑成楚河汉界。

「睡觉时不准你越过这道线,越一次我扁你一次。」他狠狠说。

「就那么肯定越线的人会是我?」

「你仗着比我壮上那么一点,说不定会强了我。」

「凭你那衣索比亚难民身材?哼、跟骷颅做爱都比跟你有感觉。你不是我那碟菜,脱光光我也勃起不来。」

可恶啊,居然暗示自己身材又枯又扁?永凌跳过去一拳要揍,但淳祎难听的话说出口,自然就会防备炸毛小子的下一步动作——我挡、我挡、我挡挡挡,揍不到啊就是揍不到。

永凌空挥了几拳之后就没力气了。他毕竟是天天坐办公室的白领阶级,体力差,加上玩了一天手脚酸软,干脆闭着眼睛往床上躺,连饭都懒得吃,想直接睡着算了。

淳祎踹他一脚,「就算要睡,也给我洗过澡再睡。我不跟个臭人睡一起。」

永凌被激立刻爬起怒叫:「谁臭啦、你才臭……」

猛然住嘴,因为他还真的闻到了自己一身的汗臭味,这话也就说不下去了。

淳祎轻视了他一会,打开自己行李袋拿衣服及盥洗用具,自顾自先跑浴室去了。两秒钟后又探出头来,认真地说:「我身材很好,不准偷看。」

「……鬼才偷看人面兽洗澡咧……」永凌嘟嘟哝哝。

十分钟后淳祎腰间围着个浴巾出来了。可能是要炫耀,他故意在永凌前头绕了一圈,秀秀他从体育系时代就维持到现在的鼓鼓手臂、漂亮胸肌及紧致腰身,暗里嘲笑某人的弱鸡身板。

永凌恨得咬住那条楚河汉界。心想,哼,不过就是一头人面兽,有啥了不起的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该有的东西也都有。

想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带了衣服进浴室——打死他也绝不把自己的身材暴露,免得自曝其短。

淳祎赢了这一回合,心情忒好,啦啦啦唱起歌来,这才慢条斯理套起衣服来。他可饿得前胸贴后背,打算到自助餐厅里大快朵颐一遍。

自助餐厅里,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让餐厅里热热闹闹的。淳祎夹了两大盘的食物后找位子坐下,会计如苹端了小盘子凑过来。

「永凌呢?」她问。

「我出来的时候他在洗澡。」淳祎随口应。

话说完不到五分钟,永凌施施然来了。他洗过澡后神清气爽,肚子也就顺理成章咕噜咕噜叫起来。啊、既然人在异国,又是公司买单,不吃白不吃、不玩白不玩。而且夜晚的异国最有机会发生艳遇了——他刚刚经过饭店大厅时,看到许多来观光的外国帅哥,不得不说西方人的骨架比起东方人来宽广许多,看起来赏心悦目哦呵呵。

正是用餐尖峰时段,永凌很悲哀地发现——餐厅所有位子都坐满了人,惟独……

「永凌来这里。」如苹举手招唤。这里是四人桌,目前只坐了两个人。

他不想吃了可不可以?那位子上有他最讨厌的人,偏生肚子咕噜噜……

等等、他改变主意了——淳祎跟如苹旁边一桌坐着两位金发帅青年,拿他们的相貌来下饭,会有多快活呢?立刻当仁不让跑过去坐下。

淳祎很讶异这小子居然一叫就来,对抗意识哪里去了?害他一下子很不习惯,还以为对方旅行第一天就水土不服了呢……

发现他两眼放光满嘴口水,顺着他眼光的方向看去——瞭了。

淳祎非常的不齿。那些外国人也就长相好看了些、身材高大了些、腿长了些,其他有什么好?撇开长相,自己的身材也跟他们差相仿佛,但刚刚房间里永凌看着自己就像看着一坨屎。政府该颁下法律,规定崇洋媚外的人都去死。

可恶,都没胃口了。不过坐位上还有位女士在,正叽叽喳喳跟他聊起今天旅途上的景致,淳祎也就随口吃随口聊天,假装永凌是空气。

永凌也不在意。他斜对面的外国帅哥相当养眼,让他心情大好,边用餐边浏览美好风光。对面淳祎跟如苹聊着什么都不是他关心的范围。

这美好的平衡态势很快就被一个人给打破了——小老板斐艟也端了食物过来,一屁股坐永凌身边。

「咦、董事长跟夫人没过来吃饭?」如苹好奇地问。

「他们腰酸背痛,让领队带去按摩了。」斐艟淡淡回答。

其他三个人瞬间了然——毕竟年纪大了,今天这么一趟行程走下来,董事长暨夫人吃到苦头,情愿不吃饭也要先松松筋骨,要不剩下的四天挨不过。

斐艟这人不多话,拿了刀叉默默吃,让这一桌气氛降到秋天的温度。淳祎还注意到斐艟时不时偷瞄他,眼神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

难道真的暗恋我?淳祎不太敢肯定。上午他跟永凌说斐艟看自己的眼光很热情,全是对抗意识下的玩笑话,但如今……

老实说,斐艟这人虽不错,却不合自己喜好。他喜欢瘦瘦小小像吉祥物一样的可爱东西,环手抱着就能把人揉到自己身体里,然后他会把自己下巴搁放在对方的头发旋心中,稍稍转个角度,就能直接在人家的耳朵边说话。

对、就差不多是永凌这样的小个子……

呸!淳祎猛然鄙视起自己——都说了,永凌这炸毛小子不是自己的菜。这一桌子的人让他选,自然还是斐艟合条件一些。如苹嘛,光性别就百分百出局了。

永凌对桌上诡异的气氛浑然未觉。在他情热眼光的注视下,成功让隔桌的外国帅哥们注意到这里,双方甚至已经微笑点头打起招呼来。

这下更乐了永凌——待会就随口找个理由跟他们来攀谈,相逢自是有缘、有缘千里来相会,做好国民外交舍我其谁……

「别傻了,他们是一对。」淳祎突然说,手中叉子往盘中的大块肋排叉啊叉,仿佛跟那块肋排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

斐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狐疑,显然听不懂淳祎说的什么。如苹也是同样表情。唯有永凌眼中精光一闪,接着淳祎痛呼一声。

如苹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淳祎忍痛回答,瞪着永凌——干、居然踢老子!

回踢!

「唔!」永凌浑身一震,可能喊的叫声怪异了些,他忙自我转圜:「好大的蚊子!」

斐艟愣了一下,说:「没感觉有蚊子。」

「有蚊子,而且……」淳祎认真地回答,「国外的蚊子比较大。」

几秒钟后,他面冒冷汗,表情扭曲。相对隔桌的永凌却是窃笑不已——哈哈,因为永凌偷偷脱了鞋子,直接用脚指去扭夹淳祎小腿上那层薄薄的肌肤,力道之精准出人意料,因为他可是练过的。

斐艟注意到淳祎的异样,问:「身体不舒服?」

「不……原来国外还出了另一种狠毒的小蚊子。」淳祎咬牙切齿——老子总有一天真会爆你这小子的菊,就算你不是我的菜,把灯关了照样捅!

永凌快意得很呢——哼、谁叫你戳破人家的梦想?那两外国人是一对他自然知道,态度太明显了。难得到异国玩一趟,作作艳遇的梦也不成?幻想也不犯法的说。

脚趾头继续施力,用力扭用力夹,袜子也不能阻挡他灵活的脚指头。从前他最常用这招跟旧情人玩情趣了,只不过当时他用的力道小,蜻蜓点水一样,而且对付的部位可是——那个、羞羞脸的地方……

淳祎哪能让他这样胡搞?痛死了,膝盖一使力挣脱。但永凌可不甘休,小心抬脚再度攻击。桌子虽然挡住了视线,但是挡不了他百发百中的无影螃蟹夹脚趾——攻击……

永凌脚尖碰上了个软绵绵的东西,而淳祎某个软绵绵的东西被碰上了,两人同时菊花一紧……

然后、然后软绵绵的东西变硬了……

永凌收回脚,脸红。淳祎则是扭捏了一下。

永凌低头赶紧用餐,却开始食不知味了起来——可恶啊人面兽那话儿的尺寸还真颇有看头,跟他的身高身材成正比。

淳祎也低头解决盘中最后一块羊小排,告诉自己快熄火。要不等会起身后被人发现自己身下鼓一块硬梆梆的东西,还以为他对如苹意淫呢,那可就冤枉了。

吃得起码都有七、八分饱的时候,品管经理找到他们,说难得放松,让他们转移阵地,到大厅的另一边喝酒听演唱。业务经理及其他几个男同事都在那边。

如苹本来也要跟,但出货部两个女职员刚好过来,说饭店旁有间百货公司很热闹,一起过去逛逛吧。如苹当下改变主意——哪个女人能抵得过百货公司的诱惑呢?当下三个女人手牵手叽叽喳喳离开了。

「经理,我想回房间去睡觉。」淳祎说。实情是他底下还没完全消下去,想干脆到浴室里用手解决。

「为了慰劳大伙儿,酒吧一切消费由——那个业务经理买单,你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品管经理摆着脸说。但其实是他趁自己老婆也跑去逛饭店精品店时,偷偷跑来抓部下喝酒。

永凌看着公司那三个女孩子快快乐乐的背影,说:「我也想逛百货公司耶,我想当护花使者……」买到些与众不同的伴手礼回去孝敬老爸老妈——当地领队带去的购物店里,卖的纪念品都太大同小异了。

「一起去喝一杯吧。」斐艟突然说。

小老板都这样开口了,淳祎永凌哪敢拒绝?于是一起被拎着过去了。

酒吧里气氛很好。小小的半圆形舞台上有当地歌手驻唱节奏强烈的歌曲,舞台前空出一小方舞池,许多观光客都下场跟着节奏律动。坚擎的员工坐在离舞台最远的L形沙发之中,桌上摆的可不是酒精度低的啤酒,而是威雀、绅蓝等威士忌。

「哇靠经理你想把我们灌醉了干嘛?」永凌很不客气地问了。

业务经理自己早就先半醉了,但他人人醉心不醉,问淳祎永凌:「你们不是好哥儿们了?坐那么远,牛郎织女喔?」

原来被点名的两人分坐L形沙发椅两端,能隔多远是多远——刚才太尴尬了嘛。这时候对望一眼,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业务经理狐疑扫着两人,问:「又吵架了?」

淳祎永凌两人同时心惊——小老板可就在旁边,要是待会儿碰上夫人,随口说了两人又不合的话,过去辛辛苦苦作戏的功夫都白费了呀。

「哪有呢经理,我们感情还是很好。」淳祎立刻跑去挤到永凌身边,「喂你进去些,给我挪点位置。」

永凌暗暗丢给他白眼,一转头立刻搓手笑对经理说:「误会啦误会啦,我跟淳祎坐在两头,跟经理们喝酒方便嘛。来来来,平日公司里感谢大家照顾,我跟你们干一杯。」

说着就举起前头的杯子干了。

其他职员见到永凌这样阿莎力,攒着淳祎也喝。淳祎想反正人在国外,没有开车的顾虑,跟着也喝光了自己那一杯。

哦呵呵业务经理可乐了——彻底将华人喝酒必定逼着干杯的习惯带到国外来,杯子一空立刻斟满。

「大家都喝,回公司我加薪!」

「经理经理,加薪应该由老总决定吧?」

「我比老总大,我说的话他都听。」

由此大家都知道经理醉得可不轻——他一个小小的业务经理,哪可能比总经理大。

「经理,老总来了。」永凌故意说。

业务经理酒醒了一半,慌张转头四处看,没看到公司里最严肃的老总。猛然想起——唉呀,老总陪董事长暨夫人去抓龙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时候发现所有部属都在偷偷笑,恨了,指着永凌杯子,要他再把酒喝光来陪罪。

永凌很得意,忘了稍早不小心碰到人面兽命根子那件事,举起杯来就干。大家看他这样,继续起哄,又往他杯中倒满。品管经理也过来跟他尬酒,说什么公司业务量激增都是永凌的功劳啊,要他别跟淳祎认真,现在尽释前嫌了,彼此也要干一杯啊。

「对、对。」永凌发现都是自己在喝,淳祎这死人居然置身事外,不甘心,抢过酒瓶也把淳祎的杯子倒满满,「喝。」

淳祎喝了,斜眼看永凌面色殷红醉眼蒙眬——居然两杯下去就醉了,没屁股就别吃泻药、没酒量就别喝酒……

「……经理我现在日子好难过,被房屋贷款逼着跑,你去跟老总说帮我调薪,我做牛做马报答你……」永凌几乎大半个人窝在业务经理怀中了,蹭啊蹭、蹭啊蹭,吃人家豆腐。

好像小姐陪坐台呢。业务经理呵呵呵呵笑,拍胸腑保证,「包在我身上,帮你调薪百分之百——不、百分之一百二十……什么、想当业务经理?那我不就失业了……找富太太包养我?也对嘿嘿……我更想把老总踢掉,自己当总经理……」

业务经理这一乐,继续猛往永凌杯中倒酒。一个说我当了老总,全体减少工作量,大家每天都能准时下班,去他的责任制!另一个说经理英明,我一生一世跟着你,今天真开心,不醉不归……

「别喝太多,明天还有行程。」算来还清醒的斐艟这么劝。

没人理他——醉鬼眼里才没有上级下级之分。

等永凌杯中再满,淳祎觉得永凌真的喝多了。他可不想晚上还得照顾醉鬼。大家都知道喝醉的人会是怎么回事:躺下就睡的人是佛菩萨转世;喝了吐一吐,吐完就舒服也好伺候;整晚说醉话不让你睡的人很麻烦;但要是喝醉性情就变的人那才是罪该万死。

不知道永凌这个人喝到顶点会是怎样?目前的态势是发发酒疯而已。淳祎不敢冒险,干脆把永凌的酒杯抢来喝。

「喂喂、干嘛抢我的酒?」永凌不依了。

「我们好兄弟,喝酒不分你我。」淳祎说。

所有人都大乐,灌酒的对象改成淳祎。淳祎这下后悔也来不及了——这样车轮战下去的结果,就算他酒量再好,迟早都会倒。

✦ ✦ ✦

第一次滚床的冤家

男人们就是这样,都忘了第二天还排了满满的旅游行程。喝酒的兴头一上,你灌我我灌你,到最后淳祎跟永凌两人醉醺醺,还得靠着只喝几小杯的斐艟领他们回自己的房间去。

短短的路上没听见吵嘴,醉意却让脚步虚浮,自然而然两人就彼此搀扶——淳祎搭着人肩膀,一半体重放了上去;永凌软着腰靠过去,搂着淳祎叨叨念着:唉这腰线好啊这屁股结实啊……

斐艟把他们带到也就离开了。永凌打了个小小酒嗝后要去开门,怎样都开不了,一推身边的人。

「门坏了……」

淳祎试着推推门,却怎么推都推不开。他替永凌挡了太多酒,脑袋晕得跟浆糊一样,好一会儿才想到关键。

「钥匙……钥匙在你身上……」

「没……你身上……才对……」

永凌低头开始往淳祎衬衫上头的口袋摸,边摸还边说:「……好棒的胸肌……你是健身房教练吧……」

感情这小子醉到糊涂,把人给误认了。

淳祎自己也被摸得很有感觉。身上挂着的这人是谁啊?在自己胸膛上摸来摸去,调情的意味浓厚。而这时候对方的手又游下了小腹,故意按了按,秤斤掂两似的。

「你……身材好棒……」吃吃笑了起来。

淳祎心里一热,在他耳朵边小声说:「今晚别走。」

永凌在那线条矫健的身材上蹭了蹭,八爪章鱼挂在人身上了。两人正面相抵,感觉得到彼此下身都硬了,体热透过衣服印染到对方身上。

就像发烧一样,体内释出高热要杀了那些让身体不正常的病菌。但这也透露出一种讯息——两人目前都处于免疫功能低弱的状态,要不,病菌怎么可能轻易就袭身。

单身了太久,难怪免疫力降低。而酒精助长火势,把他们的理智全烧没了,在房外走廊明目张胆调情起来。幸好这时夜深,外头一个人也没有,要不见到两个男人搂紧了,肯定大叫。

淳祎也很猴急,不规矩的手在小小的身躯上摸来摸去——从肩膀到后腰,又往下。本想趁机捏捏那可爱的小屁股,手上碰到了平硬的触感——伸进永凌的后裤口袋拿出磁卡钥匙。

「……在你这儿……」

此刻淳祎满脑子酒精,根本没发现身上这人是自己的死对头。他觉得对方既热情又柔软,恨不得立刻拖到房里去好好品尝味道。摸索着将磁卡插进孔洞之后,门开了。两人连分离都舍不得分离,连体婴般跌跌撞撞进去。喀一声,门又自动上锁。

钥匙插入墙上插槽后,空调开了,晕黄的小灯亮了。微弱的灯光更营造出了某种即将激情的暧昧,吹送的冷风更让交换体温成了刻不容缓的事。

淳祎似乎知道这里再不怕有人打扰,动作也就粗鲁了。抓着永凌往墙壁压挤,手也探向他后臀猛烈揉搓,自己的下体强占性抵着对方的。两人硬硬的柱体隔着裤子磨搓,像两条犄角相抵,蓄势待发,预备一场畅快淋漓的酣斗。

永凌很享受这样被强占——这代表对方狠狠需要自己。他也表达同样的意图,抱着对方的脖子靠近,心脏贴紧心脏。他的身高让嘴唇恰好吻到对方鼓起的喉结,柔软唇瓣淘气地吸吮,尝到那微咸的汗水,刺激他更进一步以牙齿轻巧地啃咬。

成功让淳祎躁动——他口干舌燥,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他很热,对方太热情了,他喜欢这样的热情。

性爱本就是一种享受,不该扭扭捏捏。淳祎太满意今天这个对象,虽然他完全想不起对方是谁——但Who cares?气氛到位,吁息袭人,就算醉眼婆娑认不清对方,但彼此传达的意图是相同的——夜对了,人对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对了。

他吻上永凌,舌头挑逗着。永凌相就,津液里充斥着酒精味,含酒的呼吸一点一滴耗损着理智。啃舐对方的幅度愈来愈激烈,是成年雄兽在彼此交战,一面交战,一面要脱去对方的束缚。

永凌扯着淳祎的衬衫,迫不及待要碰触手感极棒的坚韧胸膛。淳祎也像是跟对方比试速度似的,迅速解开裤头。两人裤子先后滑落,内裤那鼓起的部分湿润,正泌出兴奋的爱液。

永凌这时候已经将淳祎的衬衫扣子都解开了,又拉出对方的内衣探手进去。啊、果然跟想象中一样——厚实的胸肌随着粗喘而起伏不已。啊啊他最喜欢肌肉男了!这一激奋之下,忍不住重捏了人家两把。

「唔……别急……」淳祎低低回应。他很神奇地居然知道永凌这小动作是在催促自己快点,但他还舍不得结束这吻——他正享受与永凌的唇舌交缠。

但是永凌等不及。他猴急想亲手感触淳祎内裤里包着的东西——那尺寸那硬度,以及隔着布料也挡不住的活跳跳,让他更多了些期待。于是特意用下身去磨擦,传达自己的意愿。

「你……一定很棒……」

淳祎无声低笑——无论是谁听到这样的称赞,都不可能不动心。他抬脚踢脱长裤,拉开一些距离,然后脱下自己的衬衫、内衣,接着是内裤。粗长涨硬的东西弹翘如独角兽的角,但那紫红的狰狞与传说中圣兽的洁白莹亮却是完全的两种意征。

但若要永凌选择,他当然更喜欢这一根——哇哦,他印象里没见过谁的小兄弟比这更粗更大,跟G片里的黑人尺寸差不多了。他眯着眼狐疑看淳祎——这人不黑呀,也不是外国人,好面熟啊……

不管了,好想去摸摸那东西啊。伸手出去却被挡下,因为淳祎也想好好看看对面这小可爱的身材,于是主动帮着脱了他的衣服。白白纤瘦的身躯不像自己的坚硬,但他喜欢——他最喜欢拥抱这种软软的身体,满足他的征服欲。

裸裎相见,彼此都很满意对方。

淳祎把永凌一把抱起到床上,压上去亲吻抚摸,嘴巴到哪里就亲到哪里。又拉着永凌的手过来抚摸自己壮伟的男性雄风。永凌听话地轻巧揉搓,任着身上的人吻过自己——那吻不是敷衍作戏的那种,而是实实在在的烙印,显见对方的投入认真。既然如此,永凌也摆脱矜持呻吟起来。

「嗯嗯……你好大……又好棒哦……」

淳祎很忙,忙着又揉又捏。身下人真的好软,软得像绒毛布娃娃。叫声放浪淫荡,每一声都打进心坎里。他也抓着永凌的下体,感觉那处可爱得很——颜色不深,勃起时的颜色介于粉红与深红之间。跟自己的摆放在一块儿,意外有天作之合之感。

「宝贝、你也很可爱……」

说这话的时候,强横的唇正好咬到那小巧泛红的耳廓边,吐出的气钻入耳洞,痒得永凌咭咭咯咯笑。转过头也跟那人吻到一块儿、咬到一块儿,手里还加了些力道,上上下下搓动,似是借此来惩罚对方让自己痒。

淳祎一个激动——原来怀里这人是个调皮的小妖精,值得花一整晚的时间来好好调教。他说:「别急……慢慢来……」

平日用来检验金属零件的手指粗糙若砂纸,却在抚过柔嫩肌肤的时候给予恰到好处的刺激。尤其是嫩薄的乳尖处,甚至不需要刻意搓揉,就能激起身体一波又一波的战栗。那战栗由胸膛覆盖住全身,到达嘴边时,就是甜甜又腻腻的音波。

「啊啊……唔……」

禁不住刺激的永凌微蜷缩了身子,窝在宽阔的胸襟里,表情是一只温驯的家猫——当受到主人顺毛的时候,眯眼成了弯弯的幅度,舒服得不得了。

这样的永凌憨态可掬,淳祎真觉得自己捞到宝了,忍不住往他脸颊亲了又亲,接着往下舔。那粉红色的乳尖翘得可爱,吸吮时听上头一口倒吸气,跟着胸膛剧烈起伏,感觉里头心脏正砰砰跳动。知道这里是永凌的敏感处,于是更加刻意以牙齿去咬拔,配合着爱抚,一种节奏在预备做爱的前戏里开展。

「啊啊啊……别咬了……」永凌也不知道胸口那麻麻痒痒又痛痛的感觉该怎么说,他快受不了了——却又很享受这爱抚。

淳祎放开,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明明就只是颗小米豆一样的性征,却被他咬磨得红艳诱人。而这颗差不多了,改而要蹂躏另一颗——他喜欢对称的美感。

「宝贝乖……待会操得你欲仙欲死……」他甚至下了预告。

永凌没回应,却故意微微抬臀——邀请之意明显。

淳祎依样对付了永凌胸口另一侧,才退了个身位。抬起永凌那看来小小、其实却颇有肉的臀部,隐藏缝中的小小密穴展现开来。正如同他臆想的——穴口密小,跟主人的乳尖及根物有着相同的色泽,粉粉且恰到好处的皱折,真如同一朵小小淡色雏菊,在他的赏析之下迎风摇曳着。

好漂亮的小洞,他决定要好好疼爱一番。就把永凌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埋头进入,伸出舌头以口水润泽。皱折渐渐平缓开来,而那小穴也开始一缩一缩的,邀请着人继续探索下去。

努力继续舔吮,就像那是如何的美味珍馐。灵活的舌尖沿着穴口不断划圈圈,偶尔向上去搅弄软软的卵囊。永凌被舔得舒服,性器铃口因此不断冒液,清清的液体沿着肉柱下流,于卵囊划下一道湿痕后流到穴口周遭——都被淳祎舔舐了干净。

湿湿痒痒,永凌好喜欢这样被舔穴。可惜之前的男友反感这么做,他也不好意思要求对方,让每次性爱少了很多乐趣。没想到今天跟自己一起过夜的家伙这么懂情趣——啊啊、光一个晚上怎么够?

「你……你好会舔啊……再给我……别停……」永凌一点儿也不害臊,手指神经质地扭搅淳祎短短的黑发。

淳祎的舌头缓缓挤入,感觉到里头肉壁的紧张。他挑动舌尖于里头滑弄,随着永凌愈来愈放松,他的舌头也就更加深入几分。觉得肉壁从四面八方挤来,一抽一抽地动——他也很激动,舌头也跟着一抽一送,模拟着性交的动作,乐此不疲。

「好舒服……你很坏……不要……对、对、那里……」永凌淫叫了起来。身为一个纯零,理所当然穴口敏感——比起插人,被插才能带给他更多快感。

淳祎不断听到他浪叫,自己也早就蠢蠢欲动。觉得永凌的小穴已经柔软松动了,他起身扶着粗大柱体,噗嗤顶入温暖的穴洞里。

很久没跟人亲密接触的密穴,虽然才刚经过肉舌的抚慰开发,但区区一个舌头如何能跟怒张硬涨的硬柱来比拟?而淳祎的东西也比永凌以往经历过的更为粗长——前所未有体验就在插入的一瞬间,渗透到全身。

「……痛……」软软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永凌可怜兮兮地叫出来。

「等一下……等一下就好……」正因为自己的话儿巨大,淳祎早已经习惯安抚亲热的对象。

虽然已经做了很多事前功夫,但一个紧致一个粗大,就造成了肉壁紧紧包覆的效果。光是插入就让淳祎想射了,但夜很长,他想要慢慢来。

一眼瞥过身下人晕红的脸蛋,他还迷迷糊糊地想——这人谁呢?好像认识……他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标致的人?今晚真是中到大奖了。若是只能有这一夜,那么他一定要好好珍惜,认真温存到天亮。

他屏住呼吸,忍过那一阵想要激射的冲动。注意到永凌那紧皱忍痛的眉头逐渐纾缓,这才把凶器抽出少许,再缓缓前插。重复几次之后,原本只能插入一半的东西愈推愈深。但他不敢躁进——因为做爱不是强暴,必须顾及对方的感受,而且,他还想听到更多永凌的淫叫,他觉得那叫声很好听——比世界上所有的乐音都好听。

反复的缓入慢出,几分钟之后终于顶入了底端。以括约肌构成的肉壁伸展开来,而被深入的人不住轻声呻吟。

「再来……还要……你的好大啊……我从来没有……」

「没吃过这么大的?宝贝,今晚一定让你爽……」淳祎讲话也粗俗了起来——这才是他的本性。

「嗯嗯……给……」永凌就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摇摇他的腰,催促对方快些,「我好了……」

淳祎轻松抽出,接着狠狠全根插入,动作愈来愈快,弧度愈来愈大。在这样的快速抽插之下,他还必须注意对方的反应,因为以往他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让承受的人苦叫连连。但这次意外的,他发现永凌虽然也是唉唉叫,却叫得喜悦连连媚眼横生,似乎很享受被大物侵占的过程。

「可以吗?我的大……你舒服吗?我要更用力地操……」淳祎抓着他的腰,一边用力撞,一边这么问。

永凌双眼如水看着两人接合的地方,主动抬高臀部。很快他就觉得受不了——因为淳祎次次顶到的深处正好是他最有感觉的地方。兴奋不间断地挑起,好像体内的浪潮被吸引,一波打得比一波高。

「再用力……没关系……啊啊、再更猛烈给我……我喜欢……」他哭着求,表现自己有多难耐。

都这样求了,淳祎绝对不会为难人家。跟着就是猛烈的进攻,一个撞击连着一个撞击,连珠炮机关枪咚咚咚咚完全不停,让永凌连呼吸的余裕都没有。他真的就快要灭顶了,只能在前后剧烈摇晃的间隙里偷空呼吸,就连口里的呻吟也都不成调——抽抽咽咽的甜软粘腻让听的人都酥麻,像心底有什么偷偷在挠着,一点儿痒、一点儿爽。

「你真骚……我也喜欢……骚给我看……」

淳祎撞击得更加卖力。保持运动习惯的他在这时就享受到了好处——拼命前冲也不嫌累。加上永凌嘴里还不停地赞美他的雄风,什么「快被你操死了」「啊啊快不能活了」之类的话,害得淳祎差一点儿就兵败。

赶紧停住,深呼吸。挨操的小宝贝正舒爽得很,要是现在就射了,小宝贝肯定会怨他。

就着相连的姿势把人给翻过来,让他趴在床上,又抬起他的臀部,打算从后头来进攻。至于永凌,基本上被伺候得绵软无比,光顾着喘气呢。但那半眯的红红眼睛却是默许淳祎任何动作,只半回头看着淳祎,又动了动自己高高翘起的臀部,怨怪他怎么还不动?

淳祎抚摸着那柔软的臀,触感真是好。为了怕自己太快进入高潮,他放慢了抽插频率,慢条斯理享受这美好的肉体。刚刚那一轮快速的撞击让蜜穴里充满了粘着的爱液,随着肉柱的一进一出带了出来,染满了永凌腿根。而噗吱噗吱的水声悦耳无比——这淫水也不知是永凌自行分泌的肠液,又或是淳祎龟头处冒出的泽水。

「宝贝喜欢吗?」因为速率放缓,淳祎终于可以慢条斯理问:「想要哥怎么操?」

「唔嗯……这样操很好……用力也很好……」永凌舒服得咪呜咪呜叫:「哥哥你真棒……」

一声「哥哥」叫得亲密,让淳祎心底一热,又挡不住自己了。分身在淫荡的小穴里快速出入,次次尽根。永凌更是着意配合——淳祎前撞他就退后,而淳祎抽回之时,汁水也跟着喷溅。可见他用的力道之大之猛,让底下狼藉不已。更别说两人汗水淋漓,弄得整个房间里性爱气味浓厚,助长情欲奔腾,好像两团火抱在一块儿,想把对方都烧尽为止。

永凌毕竟没淳祎那种体力,加上他是承受的一方。体内那号称可达到极乐之处的敏感点持续被撞击,让他往天堂去好几回了。最后终于受不了了,颤抖地激喊出来。

「我要……啊啊、不行了……插我啊好哥哥……用力……求你……呜呜呜……」

淳祎更加狠力地顶。身下人勾起他兽性的、雄性的本能。残酷操干让永凌先一步到达高潮——整个身体一挺,粉嫩的玉柱在没有手的帮助之下就被操射,染了床垫一大块白浊。他还没射完,硬柱却又更加粗硬——那是淳祎也快要激喷的前兆。让永凌忍不住扭腰摆臀,整个人就是浪,让淳祎恨不得自己化为一根铁柱,好满足身下这小骚货的要求。

很快淳祎的龟头麻痒起来,这次再也忍不了。一大股精液射入窄窄的穴里——热汁充盈之下,永凌又是连绵低吟。他里头还持续接收着淳祎的抽动,每动一下就是一片热液注入。这状态起码持续了几十秒才稍稍平息。

淳祎太满足了——这是他最畅快的一次做爱,完全没想到世界上会有一个在身体上跟自己如此合的性伴。他喘着气低下身,找着永凌的唇又吻将起来——这宝贝还真是个宝贝,不想放走。

永凌慵懒地接收这个吻。想法跟淳祎竟是大同小异——这男人好猛啊,把自己招呼到不知今夕何夕了。以往经历过的高潮体验跟今晚的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头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体感官能被激发到如此高昂的地步。

但这人到底是谁呢?他脑筋还浑沌着,想说明天再问好了——现在没空,他忙着跟对方接吻。从对方那积极的挑逗态度看,似乎刚刚那一场还没尽兴。

反正夜很长,他乐意相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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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方式错了的冤家

电话铃催魂似的响。很久很久永凌才终于伸手去接——但他按照以往在家里的习惯,以为那是闹钟呢,拿起话筒一秒钟再放回去,成功杀掉恼人的叫魂声。

睡得好舒服,加上房里空调太低,他缩在被窝里不想起床。背后热烘烘的暖炉横过来两条手臂——其中一条成了他的枕头,另一条占有性地强拥他的腰。

两人都没穿衣服,没任何隔阂。后头半勃起的下体恰好贴紧自己臀缝,湿漉漉却不会让人不舒服,相反的暗示了昨晚彼此激情的交欢。

能够亲密相拥入眠,肯定是他找了很久很久的恋人吧。如果单纯只是一夜情,完事后拍拍屁股就走人,谁喜欢与并不相熟的对象依偎着过夜?

忍不住往后磨了磨,感觉对方的鼻尖挨擦自己的背部,浊浊的哼音显示他的睡意跟永凌一样浓。

真不想醒啊……

电话再响。这次永凌认出了电话跟闹钟的差别。他还想——一大早谁打电话吵人呢……

接起来,竟是陌生男子的声音。

「欧先生,吴先生,要出发去观赏红毛猩猩啦,你们还没起床?」

嗯……红毛猩猩红毛猩猩……为什么要看红毛猩猩……

陡然一个机伶——啊啊、不是正参加公司旅游嘛?所以打电话的是……

「导游先生?等等、我马上下去集合!」

身后传来口齿不清的鼻音,「……别管……继续睡……」

好熟悉的声音啊,永凌半回头……

他今天早上起床的方式不对——出现幻觉了。

后头那人这时也发觉不对劲,同样睁眼后盯着永凌,正在想:他睁开眼睛的方式必定有程序上的错误,要不那个每次都气得他牙痒痒的炸毛小子怎么在自己怀里?

两人不约而同揉了揉眼睛,重复一次闭眼又睁眼的动作,确定自己清醒了——然后惊恐地体认到某个事实。

不是幻觉。

永凌先发难,把淳祎推开后凄厉大喊:「人面兽吃了熊心豹子胆来接近爷?把爷的楚河汉界还来!」

淳祎心下诧异,表面却波澜不惊,坐起身指着永凌身后床下,「在那儿呢,你自己扔的,别诬赖人。」

他这一坐起来,棉被从身上滑落,赤条条把个猛男身材展露。永凌大惊,拉开棉被往里头看了看——自己同样一丝不挂,后头小穴粘稠涨痛。根据以往经验——这个、昨晚炒饭了。

房间里除了他俩没别人,他炒饭的对象不就是……

「操、你居然干了爷!」悲愤大叫:「你居然敢!」

淳祎虽然因为宿醉而头痛欲裂,却也在几秒钟之间厘清了真相。被指着骂的他同样脾气坏起来,冷冷哼一声说:「你才借酒装疯强奸了老子。老子有标准有理想,要不是硬逼,才懒得上你。」

「你、你、你!」发指啊,「爷逼你?找只牛来上爷都比你好!」

自己比牛还不如?淳祎气了,「我记得昨晚你求着我用力用力,还说只有我喂得饱你。怎么、尝了甜头就把我扔一旁?」

哇啊啊永凌气得大叫,扑过去就要揍人。不过嘛,他昨晚酒喝得跟淳祎一样多,淳祎会宿醉他自然也不例外——拳头连挥出去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后穴更给力地来个突发性剧痛。他痛呼一声软倒在淳祎身上。

淳祎听出永凌那是真痛,这勾起了他的柔软心肠——他其实是相当体贴的人,忙问:「怎么了?」

永凌抬头瞪他,愤恨得眼都红了,「还不是你把爷操的!」

话一出口永凌就后悔了——干嘛要强调自个儿被上的事实?淳祎更是一听就懂——永凌这小子的某处正疼着呢。这很正常,他话儿又大又插得猛,耐久度更是吓吓叫,跟他共度春宵过的人在第二天都会抱怨同一件事。

房里突然间陷入难堪的窘境。一场本来该打的架就这样停顿下来——因为永凌没力气打,淳祎也不可能打。

电话再响。淳祎偏过身抢着接——还是导游先生,他迟迟不见人,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吴先生?你们快一些好不好?赶不上红毛猩猩的喂食秀了呀……」

「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再给我们十分钟!」淳祎忙说。他也知道跟永凌睡过头了,要不快些,真成了耽误团体行程的罪人。

幸好今晚他们还住这饭店,不需要收拾行李,只要随意刷个牙洗个脸再冲掉身上情欲的味道即可。所以淳祎立刻跳下床,边催促着人。

「快洗洗,别让人等。」

永凌也知道事情大条,龇牙咧嘴爬下床——啊啊腰痛背痛大腿痛屁股痛,平日不常用到的肌肉更是酸到发抖。可见昨晚被那厚脸皮的家伙拗了多少高难度动作。

淳祎见他脸色怪异弯着腰走路,很好心地问:「我扶你?」

「滚!」

淳祎不啰嗦,顺理成章跟永凌抢浴室。就听两人在里头吵吵嚷嚷——这个说「让开我要刷牙」,那个则抢盥洗台说「要刮胡子」;一个开了莲蓬头要淋浴,另一个也抢了半边水柱冲身体,骂说「你这家伙种猪啊,射一堆到爷身体里,清都清不干净」。这个却回答「老子什么没有就是精多,凌空射击起码能射十公尺远」……

匆匆捡了昨晚乱扔在地下的衣服套上后冲出门。永凌因为冲过了澡,舒服了些。但他毕竟被操太过,跑步时姿势怪异——没办法,底下还火辣辣疼嘛。淳祎看在眼里,脚步放缓了些。

大厅里只剩下导游等着,其他人早都用过早餐,坐上了小型休旅车,要前往附近的红毛猩猩保育中心观赏猩猩喂食。淳祎永凌也不好意思说要吃早餐——事实上他们也没啥胃口,还震惊于两人居然做了爱的事实。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周休日例假日或其中一人病假事假没上班,几乎天天吵架的两人居然就这么上了床——而且是在发现对方也是同志的隔几天后。这也太……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错、是老天在开他们玩笑,谁让他们初一十五不吃素不拜拜。

两人上车后,迎接所有人不善的目光,难得同时羞赧起来。经过董事长暨夫人身边时更是特意低头。好不容易走到位子上,永凌一坐又是痛呼一声弹起来——就像是座位上有针扎了他。全车里除了司机之外全都扭头看他。

永凌脸都白了,一边歉然笑着一边慢慢歪着屁股坐下——哇哩咧屁股洞洞头一次痛成这样,比他的第一次还痛,长痔疮的痛苦也大概就是如此了。

好不容易挪好屁股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淳祎这才悻悻然坐他身旁——两人理所当然在一块儿。跟他们隔车道坐同排的如苹递了包东西过来。淳祎接过——几张餐巾纸里头有两个温温的小餐包。

「我知道你们赶不及吃早餐,从餐桌上偷渡了餐包过来,吃吧。」如苹温柔对淳祎说。

淳祎说了谢谢后接过——如苹这女人果然细心啊,改天真得好好请她吃饭。他咬着一个餐包,另一个给了永凌。永凌也不客气,嘴一张就啃掉半个。

车开动了。路况平稳时还好,但一遇到颠簸路面,永凌又苦了——颠啊颠啊就是难受,怎么坐都不对劲。可恶,都是人面兽害的!他开始又要把气出在人家身上了。

转头,发现淳祎也绷着一张脸欲言又止。怪了,难道他也犯了跟自己一样的症头?永凌没印象上了他呀。

淳祎终于小声地说:「……穿错内裤了。」

「你、你、你内裤也是XX牌、蓝条纹?」

「对。」

两人穿的内裤居然同牌子同颜色,尺寸差一号。早上匆忙捡衣服穿时根本没注意到差异——永凌穿了大一号的内裤没多少感觉,他的感觉神经都集中在灼灼热热的后花穴处。但淳祎可不同——穿小一号的内裤,等同于替脖子勒上一条紧紧的领带,弄得他很不舒服。

「……切、你有没有皮肤病?内裤别还我了,丢垃圾桶去。」永凌先说先赢。

本来还对永凌坐立不安的状态心存愧疚,一听人这么说,淳祎也不愧疚了,当场就想把这嘴贱的小子爆打一顿。

还算他有理智,也就发个嘴炮回去,「你身上哪个地方没喷到老子的汁?老子真有病,你现在打预防针都来不及了。」

露骨又粗鄙的话弄得永凌一僵,自然而然回想起昨晚。虽说当时激荡到根本没认出做爱的人就是眼前熊家伙,对过程却有具体印象——这男人也不知是不是偷吃了威而钢,一晚上居然射了他三次,最后一次更抽出往他身上洒。嗯……其中几滴溅上他的嘴,他顺口就舔了进去……

脸红了。永凌知道自己在做爱时很放得开,没想到现在这一面却被旁边的冤家同事发现。

淳祎等了六十秒都没等到永凌回防,想说这小子舌头打结了?低头看——永凌脸红红气嘟嘟,想着什么呢。

凭良心说,永凌长相挺漂亮,这点在他面对客户沟通时有加分的效果。但一旦生起气来,那可就呛辣得过分。只不过昨晚这人竟又让自己见识到另一面——而且是绝对想象不到的那一面。

淫荡、风骚、大胆、魅惑——全部奔放在一张双人床上。迷人的特质蛊惑着他,他欲罢不能抱着他到天亮。

想到这里,他又兴奋了起来。而四周都是熟人,始作俑者就在他身旁。

真想掐死他,眼不见为净。

给我安分点,小兄弟!!

到达保育中心的时候,坚擎公司旅游团快乐地发现——喂食秀才刚开始。所有人蹑手蹑脚躲在树后头等着看红毛猩猩前来。

导游说这保育中心主要收留暂时没有野外求生能力的红毛猩猩,训练它们到差不多时间就野放。而这里的猩猩并非关在笼子里——要喂食它们,得先把食物放在早已搭好的诱食平台上。

很快的,猩猩们前来抢食平台上的各式水果。其中几只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观光客拍照,还摆出各种高难度动作跟表情。永凌立刻摸出数位相机,边拍还边对淳祎说:「哇靠那只猩猩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淳祎猩猩别乱动,爷给你好好拍个照……」

淳祎不输人也不输阵,同样掏出照像手机按按按,嘴里啧啧啧赞叹:「母猩猩在树上劈起腿来了,一百八十度啊厉害。你多跟人家学学这花招吧。」

永凌气堵堵看着淳祎拍照的麻豆母猩猩——它一手一脚抓着横伸的枝干吊着,整个身体往下荡,两脚劈开抵着树干。这么看,果然张开了一百八十度,阴部甚至赤裸裸呈现给人拍照也不害羞。

「你对母的有性趣了啊,太好了,再也不会有男人受你毒害,我安心了。」永凌哼哼说。

「……少口是心非,昨晚谁一直抱着我喊『哥哥你真棒』,放都舍不得放?」

「是、是、是挂在树上那只母猩猩啦!」

永凌话一出口就后悔——这不是把自己贬低为母红毛猩猩了吗?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回收不了。他羞恼之下也不拍照了——看看喂食活动已经结束,猩猩散去,他也就爬起来往外走到平台那里,总之就是离人面兽远些,讨厌死他了。

淳祎说了那样调戏的话后也尴尬。两人目前关系奇怪,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永凌一拐一拐往前走,他心底虽然告诉自己别管双面人小子——那小子的好脸色只给帅哥跟客户看——却又忍不住跟着走。天天打着吵着甚至都那个了,不在一起反而很奇怪。

永凌走着走着就发现腿上有人蹭着。谁那么无聊摸他腿?一定是人面兽淳祎!

他回身要骂——咦、前头空荡荡,人呢?

还是有东西蹭着腿。低头一看——居然是只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小红毛猩猩。小猩猩对他的裤子很有意见,正好奇地掀他裤管往里看,想研究他的腿。

永凌吓了一跳——这小猩猩家教差,居然性骚扰起他来了。要在平常他一脚踹了就是,但这是保育类动物,严重濒危物种啊,不能打不能踢。这这这、别摸我的腿……

「走开、走开、哥不认识你,你也别认识哥!」

扭着身体要避开。一慌一急重心就不稳——重心不稳就准备亲吻地面……

歪倒的身体及时被强壮的手臂揽住。永凌心里一荡——是那个外国帅哥来英雄救美了呢?对了、刚刚有个高大帅气又强壮的德国人一直偷看他呢……

「小心!」这人却说着中文,「踩死了猩猩,我们赔不起。」

「啊啊啊啊啊——又是你这只大猩猩!找你的母猩猩就好了,干嘛管人家?」永凌哇啦哇啦喊。

淳祎救了他却被奚落,心底很不爽,回敬他,「你的长相还比较合乎猩猩的审美观吧,连小猴子都被你的美色给勾搭来了。」

「也对。」听到人称赞自己有美色,永凌下意识就是呵呵笑。突然间觉得不对——淳祎是故意讥讽自己啊,又是气得大叫:「我若合乎猩猩的审美观,你这只大猩猩怎么没拜倒在我的西装裤底下?你明明就是披着猩猩皮的人!」

「拜倒在你西装裤底下,你能天天让老子操?」淳祎冷笑着问。

「当然不,我有自尊。」永凌理所当然地说。

「那不就得了——你也够不上我的审美观,昨晚喝醉才不小心把母猪当貂蝉。」

话说到这里又让两人僵了。永凌推开淳祎——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旅游期间他再也不跟这只丑八怪人面兽猩猩男说话了,要不罚他今晚再被死淳祎奸上一整晚!

接下来坚擎公司旅游团跑去参观了猪笼草公园。公园其实就在保育中心旁边,里头不只有形形色色的猪笼草,同时也是野兰花公园。听说这里是世界上拥有最多猪笼草品种的国家——不过蚊子又多又凶猛,几乎所有人都中招了。

接下来是文化村。穿梭在那些少数种族互有特色的建筑物之间,两人再次保持距离——永凌挤入了老总及业务经理之间,有一搭没一搭拉着经理哈拉;淳祎被如苹缠着帮忙拿纪念品,因为他手臂有力又任劳任怨,最受女同事欢迎。只不过如苹买到最后,就连虎背熊腰的品管也受不了。小老板斐艟看不过去,也就跟着过来帮忙拿礼品袋。

永凌一边观赏圆形会堂及传统高脚屋,一边偷眼觑瞧淳祎那一处。看到斐艟总有意无意挤到淳祎身边,心底也了然——小老板真的哈上淳祎了吧?看不出来呢,因为斐艟这家伙怎么看,都像个异性恋男。

不不不、他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了——直到上星期前,他也没发现淳祎是同志。

现在他心里真有些不是滋味——好你个猩猩男人面兽,昨晚干爷干得那样嗨,现在却有说有笑勾搭小老板,爷面子往哪里摆?!哼、爷心好,不跟你计较。

无论怎么说服自己都觉得不畅快——也不知道是因为斐艟小老板对自己看不上眼,还是淳祎居然对别人有说有笑快乐得很。

噢,屁股又痛了。

就在观赏文化村里的迎宾舞蹈时,业务经理撇开老总与直属部下,钻啊钻啊钻到品管经理及他老婆中间,两人小声咬着耳朵。

「大事不妙啊,你家淳祎跟我家永凌又闹别扭了,夫人盯着看呢,怎么办?」

品管经理也苦恼——他家淳祎是个宝,耐操耐干从不抱怨,跟公司下游工厂关系打得牢牢牢。要是夫人真看不顺眼他,硬要把他辞退,到哪里再找到这么个好员工呢?

「你点子多,拿主意让他们再好起来吧。」品管经理无奈地说。

业务经理很紧张。他得保着永凌——永凌虽然在公司里常跟淳祎炸毛,与客户的互动却佳,赢得不少大老板大经理的好感,业务部就属他业绩最好了。但是根据这半天的观察——淳祎什么时候又跟小老板走得近了?两人关系好了,要是夫人真打算踢掉其中之一,小老板上前跟老妈说上一句话,岌岌可危的就变成永凌了啊。

「不行,那两人非和好不可。今晚我们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业务经理就在品管经理耳朵边叽哩呱啦。

「好吧,就这么办。」品管经理答应了,接着惊恐说:「欸欸,老总瞪着你也瞪着我呢!」

业务经理心惊又胆跳——老总果然是老总,随便瞪人一眼就能让南国变成北极圈。

「……就这样啦,晚上见。」

匆匆忙忙丢下话,又跑回到老总身边去了。劈头先问永凌——今晚有没有安排其他活动呀?

「睡觉。」永凌直白回答——欧买嘎他全身还痛着,喝醉的代价真不小。他现在只巴望今天的行程早早结束,他要回饭店大吃一顿后蒙头睡。

「很好很好,晚上洗干净了等经理蛤。」

「经、经理你想对我做什么?」永凌一抖——经理弱不经风,跟自己在一起没搞头啊。

「对、你想对永凌做什么?」老总也来凑着问,脸色相当难看。

「哪有做什么?永凌白泡泡幼咪咪,我怕他晚上耐不住寂寞出去乱逛,被坏人拐走卖掉。」业务经理擦汗解释。

总而言之,晚上快来吧。

✦ ✦ ✦

又滚了床的冤家

因为淳祎跟永凌刻意的不说话,也故意不看对方,弄得两经理频频丢来关爱的眼神。他们却还是理都不理,哼。

回原饭店后吃饱了饭,其他人被领队带出去看成人秀了。两人先后回房里——永凌抢了浴室洗澡,出来后看见淳祎正在整理行李,才想起会换到别家饭店去住,于是也跟着收好自己的。

淳祎一语不发进浴室,发现垃圾桶里有自己的内裤,气得也把身上小一号的内裤给丢进去。

腰上裹了条浴巾出来后,发现床上又弄好了一条楚河汉界。永凌更把自己穿得严实,躺在床上另一侧背对着睡了——一看就知道防人甚深。

老实说,淳祎真有些失望——对方肉体如此美好,抱着摸着都是一种享受,可惜两人不对盘,随便一句话就会吵起来,弄得形同陌路。

如果两人不吵架呢?

如果,两人是好朋友?那么,起码不会天天吵个不停……

如果、再如果——两人是情人?

如果两人真是情人,此刻早就缠绵纠结在一块儿了吧,不会再有可笑的楚河汉界——而是亲吻、爱抚、赤裸裸的肉搏、满室里爱欲的气味。

吞了吞口水。

他觉得自己疯了。理智想想,要真的跟这小子成为情人,生活想必会是一场大灾难——两人动不动就吵嘴,如何能执子之手共偕一生?真勉强在一起,最后终归会走到分手的地步,他知道。

分手从来都不是件好事。他跟人交往过,知道那种难受。

为了避免分手,干脆就不要在一起——让一切干净俐落。

对、没错。

他也依样画葫芦,背对着躺到床的另一侧。自己辗转难入梦,却不知道背后的永凌也是一样。

两人虽然同了床,但那一条细细小小的楚河汉界,却比大西洋更深更广——谁都不想尝试跨过去那一步。

各有各的心事。

好不容易就快要睡着了——传来砰砰咚咚的敲门声。

两人都不想理会,但敲门声还继续。永凌受不了,叫:「喂、去开门呀!」

「你近门,你去。」

「我、我屁股痛死了,你居然有脸叫我起床?!」

成功勾起淳祎的歉疚——永凌的屁股痛谁害的?当然就是他那祸根啊。他乖乖起床去开门,一看——业务经理与品管经理双双来访。

「你们不是去看成人秀了?」淳祎故意打个哈欠问,暗示自身疲累想睡觉,没什么事的话就请经理们回去也洗洗睡了。

品管经理假装看不懂下属的肢体语言,一脚伸进门里卡着位——身为长官的痞味在这里就一展无遗了,摆明了不让属下关门。

「啊啊我也累了一天,你就舍得让主管罚站?我平常亏待了你对你不好?你说吧——是怨恨我台风天派你出门验货、还是晚上十点叫你起床发检验报告到丹麦?」

淳祎脸垮下来——要是不让品管经理进来,就承认他真的对长官有恨意,以后公司里怎么混?

「进来吧。」无奈开门。

两经理一进房就往茶几摆上一袋子啤酒一袋子零嘴,各自拉了软垫椅子坐,把这里当家一样。

永凌早在听到两经理的声音就坐起来了,没好气地说:「我累啦,我要睡觉,你们说话小声些。」

「难得出来玩,把时间拿来睡觉太可惜了。我知道你们平常工作辛苦,这不来慰劳了吗?过来喝酒聊聊天,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业务经理傲娇起来。

「饶了我吧,我昨天就是被你们的酒害了,让人面猩猩给……」猛然捂住嘴,一双大眼望向还站在门边的淳祎。

「你让淳祎给怎么了?」经理好奇地问。

「他、他……」

「我、我……」

淳祎跟永凌同时发出无意义的人称代名词——这更让两位阅人无数的经理产生疑问。这两个人、这两个人、这两个人……

「淳祎你真的趁同房时把人给……」业务经理指着淳祎的鼻子,颤颤问。

「我、那个、我……」淳祎心惊——业务经理居然猜出来了。

「难怪,难怪我早上看永凌不对劲!他几乎走不动路了。」业务经理站起来怒道:「淳祎你太不应该,有事不能好好讲,非得动手揍人?」

淳祎一呆——原来经理弄错意思了。他正要解释,永凌却已经先开口了。

「经理,人面兽没打我啦,是我自己不小心洗澡摔到屁股,尾椎痛。」

淳祎看了永凌一眼,不知怎么微笑了起来。永凌脸一红,很快又拉下脸来瞪他——切,看毛啊,要不是怕经理纠缠不清,他才懒得编谎言呢。

原来不是吵架。业务经理松了表情,招两人来,「没打架就好。喝酒喝酒……」

品管经理快手快脚递过两罐啤酒,自己当先喝了一口示意干杯。人都做到这份上了,当人下属的能推拒吗?只好并肩坐在床沿上跟着喝。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不住口地喝,耳也没停地听长官双人组精神训话。

业务经理酒喝得多,讲话都口齿不清了,「……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缘——你们有缘当夫妻……」

永凌勉强睁开疲累的眼皮插口,「经理经理……我跟淳祎……同事……不是夫妻。」

业务经理愣愣说:「好、好、不是夫妻……是同事……是同事更该……珍惜一起工作……夫妻……会一起到老……十年以上关系的同事……少……」

品管经理连打两个酒嗝后,也抢着接话,「……我说……你们别吵架……别瞒,我看见、看见……你们又闹脾气……二十几岁……还、还闹别扭……公司出钱请你们出来玩……不就,让你们放松?」

「经理……这道理……我们知道……」一直饱受魔音穿脑的淳祎醉指永凌:「我们……我们没闹别……」

永凌因为酒喝多心情好,往旁边一抱住淳祎,吃吃笑着说:「没闹……我们感情好……不闹……你、你说对不对……」

最后一句是仰头甜甜对着淳祎说的。

淳祎也醉了、醉得一塌糊涂。低头就见秀美脸庞,又听到永凌那样问自己,自然而然回答:「……对……不闹……我们感情好……」

「哥哥、证明……证明给他们看……」

「好、好,证明……」

淳祎低下头亲亲那热红的嘴——带着酒味醺然的嘴。光这样亲还不够,又轻轻咬了一口才放开。

品管经理拉拉业务经理的袖子说:「……我醉得不轻……出现幻觉了……」

对啊,这幻觉好可怕啊——他居然看见两位冤家在亲嘴。

「回、回去吧……这幻觉不寻常……啊啊啊、太杀了……」

业务经理也忍不住捏捏自己的脸——妈呀真的喝多了,因为他眼前不但出现幻觉、还包括幻听——听到亲嘴时那一下啵的声音。

两经理搀扶着起身,到门边后回头——HD高画质3D幻觉还继续着。阿弥陀佛这房间不干净呀——两人逃命似的开门逃出去。咚、业务经理撞上了个人。

啊啊啊谁呀。抬头看——老总山一样堵在门外头,严着脸对业务经理说:「晚了、该睡觉了。」

「这、这、这不是要回去了嘛……我没喝很多酒……真的……」

老总的脸上有万年寒霜,抓小鸡一样把人给拎走了。

品管经理呆了呆,猛然想起老婆大人也交代过自己不可以喝太多酒。他关上房门前不放心,又往房里头看一眼——呃,幻觉还继续。

把门关了——世界又恢复安静祥和,他要回去抱老婆睡觉了。

门关上,房里成了另一个世界。被遗留下的两人亲上了瘾,早把两经理给丢到喜马拉雅山上去了。

隐隐约约知道对方是谁。不过酒是色媒人,让两人丢开复杂的想法——不在意对方是谁、只知道此刻亲吻的对象美好纯然。两人不过是在对的地点里做对的事。

亲吻就是一件对的事——配合这样的时间、地点、配合两人的心情、配合这醉意。

一切水到渠成,爱意泛流。

慢慢倒往床里,边亲吻边帮着对方脱衣。淳祎才把永凌的长裤内裤给褪到膝盖,手就忍不住去抚弄那粉粉软软的阴茎——就像把弄娇贵的小宠物。挑逗、戏弄——听对方呜呜呜不甘心的叫,叫声挑逗、淫媚,弄得自己那一根也硬了。两根抵在一起,浓情蜜意。

永凌被摸得舒服,像猫一样靠在淳祎身边,勾着脖子低低笑。淳祎知道他在暗示自己,猛吞口水——是的,没错,只要多注视永凌的肉体一分钟,自己就全身发热,恨不得赶紧把小弟弟给插进去,让身体顺畅呼吸。

拉过永凌秀气修长的手来交缠抚握。永凌的手跟淳祎的截然不同——软嫩细腻,指甲修得干净整洁。学生时代握笔磨出的厚茧在工作之后都消了,长期电脑打字结果让手指更加柔韧——跟淳祎的截然不同。淳祎有的只是一般标准的工人手掌——粗糙、满布器械与生活的痕迹。

放在一起时有明显的对比,但却没有任何违和。淳祎忍不住将对方的手指一一舔吮……逗得永凌颗颗颗颗笑。酒精让他high,情绪表现也就张扬——一点点的痒度都能在这具已被酒水给浸染的肉体上带来强烈效果。

「不要了……嘻嘻嘻……别吃……」就跟所有怕痒的人一样,亟欲想收回被调戏的手。

淳祎不放——调戏是情趣呢。做爱若是缺乏了调戏作情趣,那根本叫做硬上、强奸,而非做爱。

逐一舔完了手指,接着掌心。在湿润舌尖的轻点下,还笑着的人都软了,软倒在怀里。那舌头还不放弃,顺着手腕慢慢移到肘内——肘凹处同样敏感,弄得永凌摊平了随摆弄,舒服嘛。

几乎把永凌全身都亲了个遍,淳祎才把人给翻过身,让小屁股美美地翘高。弹性皮肤有年轻肉体特有的活力,衬着光滑的大腿特别飨人。淳祎爱不释手地摸上摸下——没有腿毛的男人很少,淳祎就是这么一个,那让他的身体有种白玉般的质感。

「别摸了……来……」

永凌等不及了,水水的眼瞟过来恳求,抬起屁股左右晃动,主动掰开雪白臀瓣,露出粉红色的甜美花心——盼望一种更猛烈的悸动。

这时候,就连那小小的穴口都像正在说:快一些呀、快点来疼爱……

淳祎把头埋入,贪婪地舔着穴口的嫩肉。啧啧水声与永凌难耐的呻吟交相呼应。淳祎知道永凌对于舔肛特别有感觉,讨好似的在上头尽情流连,享受那洞口痉挛似的不停开合。

「淫荡的家伙……穴就特别骚……」边舔边说。

「你好会舔……舌头好棒……弄得人舒服嘛……」永凌也不害羞,大胆说出感觉。

淳祎闻着那情欲的气息,自己也硬得痛,却还是耐着性子用舌头帮着扩张。他依稀记得永凌白天走路时的难受样,而他完全知道一个道理:好的一号让你上天堂,不好的一号让你疼菊花。

所以把永凌伺候得舒服,舒服到人家都猫趴着了,懒懒叹息说:「我也想……想吃你的……」

淳祎很惊喜呢——昨晚好像没让永凌的嘴巴来服务。若是能射一炮到那红红小小的嘴里,亲眼看着他吞咽自己的精液,肯定很棒。

退开靠着床头,两腿敞开,得意把坚硬如铁的大话儿亮出——紫红的恶物早已经一翘一翘地朝天晃动了。

「想吃哥的大JJ,就来。」

永凌眼都红了,故意说:「好大啊……怕吞不下……还是不……」

淳祎可不想永凌临阵脱逃,抓着自己的东西晃了晃,展示着那傲人的物品,说:「乖……舔湿舔硬了……才能操得你爽爽叫……」

永凌一笑,抓着那鲜虾活跳的好东西,低头先舔吸猛冒汁液的龟头,又整根含入舔弄。这根几乎可以号称史前恐龙级的巨大阳物真不是盖的——没多久就让永凌嘴巴酸。不过那咬感果然新鲜,加上一想到待会这大兄弟就会进到自己体内肆虐,永凌笑得眼都弯了——啊啊,继续舔龟头,巨龙巨龙你擦亮眼……

粗长分身不断在永凌口里吞吐出入。淳祎更加涨硬,忍不住就挺动凶器往永凌口里抽插——他就是想操那张嘴,不久前才亲吻过的嘴。

「射你嘴里好不好?」淳祎坏心地问:「让你上头的小嘴也尝尝哥的精……」

这样猴急的挺搞让永凌似乎应接不暇,发出抗议的呜呜声响——更让淳祎兴奋了。突然间猛然抽动,很快射了些白液往温软潮湿的嘴巴里。

射精时才是男人给予自身的时刻——吐精时那一跳一跳的膊动是灵魂的爆发,让接受者同样感受那蓄含的力量。接受着精子,吞吃着精子,分享了生命。

所以当淳祎抽出肉棒时,永凌微张的口里满是白白的稠液。一些溢出嘴来,他却伸舌将之勾回嘴里,发出咑咑咑的舐音。

「啊……你射了……」永凌故意斜坐敞腿,一手抓着自己勃起的性器,一手指着自己粉粉的后穴,问:「……我怎么办?」

淳祎其实只射出了些前哨士兵出来,真正的精锐部队还隐在卵囊中。把永凌推倒在床上侧着身,抄起他一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对准小穴噗吱一声插入。

「给你了……全给你……用心地吃……」淳祎这时候的笑容已经可以归类成为淫笑一类。

「好棒……用力了……要……」

淳祎就不客气插了,次次直达穴底——像要把人给戳穿似地卖力。而淳祎采用的姿势正好让永凌将两人的接合处看得一清二楚——紫红色的狰狞肉棒一进一出,奏出规律的响音。

永凌媚眼如丝——啊啊就是这种力道,就是这种角度。粗大的柱体顶满了他的肉洞,每一顶都能触动前列腺,引起身体自然收缩的反应。肠道在抽送之间卡得紧紧,丝毫不露出破绽。

这是一场拼了命的搏击——以肉体相拼,你来我往既是契合、又必须抵死缠绵。啪啪啪的拍肉声应合着战斗的旋律,沉沦的人发出欲仙欲死的哭叫声。

「不行了、真的不行……」身体奋力地扭动、挣扎——太过尖锐的刺激让永凌想逃离,却更像是贪得无厌。「啊啊、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哥哥……」

「操死你……操死了才可以说不要……」淳祎一点都不留情。他是占有者,用高明的调情手段及勇猛的冲力征服身下美人——他要满足对方,也要驯伏对方。

永凌眼泪挂满脸。但这眼泪大多是情欲刺激下的产物——这时候哪还有理智呢?完全被快感给淹满。他享受男人以各种角度冲撞体内,白色带泡沫的爱液将他的穴口及卵囊都淹满。

「操死了啦……呜呜……你好棒……快、快一些……」屁股无意识地夹紧了。他甚至舍不得淳祎肉棒抽出的瞬间,即使知道抽出是为了下次的顶入——但是,哦、他好爱那肉棒,让他经历从所未有的快感。

操他的这个人太厉害了——谁呢?是……淳祎……这个人……

此时此刻早就忘了跟淳祎的嫌隙。他只知道这人给自己太多的快乐——酒醉再配合撞击的韵律,快感一波接着一波袭卷而来——要飞了。

「快……我要升了……」

爽到要升天,升飞到传说中的天堂花园,在暖暖的云里翻滚,身体也跟云朵融为一体。

「等等、哥给你冲。」

淳祎也不吝惜力气,在床伴的骚穴里奋力进出——想怎么操就怎么操。巨大的顶端狠力捣杵、研磨,汗水密集挥洒。

「啊啊、到了……到顶点了……呜呜呜、不行……我……不要停……到了……」

眼神涣散嘴唇微张——瞬间永凌腰部往前僵挺,精液溅湿了小腹及床单。释放的高度喜悦让他脸颊激红、身体也红润润——沉浸于爱欲里的肉体性感惊人。

太棒了——淳祎还想换个角度欣赏这美体。把刚发泄而软绵绵的永凌翻成正面,发现他大腿还抖着,可见他身体的确经历过一场销魂的旅程。

「还、还干什么……」永凌满脸泪痕,却又慵懒地问。

「继续干你、干小骚货……」

弯下身亲吻永凌的嘴、脸——亲得胡乱,吞舔那略带咸味的泪痕。他就像是一只尚未餍足的狗在主人脸上嗅闻。而永凌因为刚射过的缘故,身体已经放松了,底下不再绞得死紧。淳祎于是开始缓慢他抽插的速率,优雅享受美好小洞。

「宝贝你的洞爽死人了……哥要插一整晚……」

「嗯……」眯着眼享受着。刚高潮过的身体还处于高度的敏感状态——随便淳祎一个轻撞软磨,都让他内壁反射性收缩。他甚至微微抬高了臀部,就为了能多吞入淳祎的长棒。

淳祎又开始新一轮狂攻——用雄壮的家伙狠操不已,愈撞愈来劲。他成了性爱的机器,一遍一遍打桩,愈打愈深入,愈打愈畅快。

「爽吧、爽就好好叫给哥听……哥会奖赏你……」淳祎干得狰狞了。

「给我……嗯嗯、就这样……求你……」叫床叫得嘶哑乱序——根本不需要淳祎要求,永凌已经送上对方想要的东西。

淳祎满意地猛力抽送,爆涨,再度将滚烫的精液送入对方身体里——这才是这场角力的真正结果。他把自己的生命给了对方一部分,对方则敞放肉体接收。

有点儿脱力——这场性爱让他感到疲累,他太卖力专注,完全没给自己留余地。但他愿意。然后他紧紧抱着永凌——他知道他想这样睡去。

而永凌比他更早一步睡熟——就在这么一场令人愉悦的气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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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责任的冤家

很好,当早上两人再度被饭店的morning call催醒时,脑中闪过的还是同一句话。

起床的方式不对。

不对、大大的不对——因为两人又光溜溜睡到一块儿了,依旧采取了某种亲密无间的睡法——淳祎前胸贴着永凌后背,搂得恁紧,像小朋友抱着小布偶兔。

说呢,两人怎么可以睡得如此亲密无间呢?这问题拿去问上帝,上帝也不知道答案——这现象神秘又超自然,属于某个光溜溜长翅膀还拿弓箭到处乱射的小朋友来管。

光屁股小朋友目前缺席,电话铃声却还继续吵人。因为永凌比较靠近电话,所以淳祎放开手让他去接。

永凌挪前身体,脸倏地刷红——某人小兄弟居然还塞在他里头,却在他往前移动时滑了出来,同时间漏出好多好多粘粘的……

「靠咩昨晚你射了多少在里头?爷要是拉肚子非揍扁你不可!」一大早起床就是雄壮威武的靠腰声。

淳祎没答话,看着接电话人的花花雪白小屁股——大股大股的精液顺着大腿流出美妙的线条。糟糕,他又晨间勃起了。

给我安分点!他怒瞪那由小变大的兄弟。

人的意志力在此时此地发挥战胜兽性的最佳体现——淳祎的分身由十点钟方向慢慢逆时针退……退、退到八点钟、七点钟——叹了口气恹恹回到六点钟——终于安分鸟。

尴尬度过,很好——却又听见永凌痛呼,砰一声后跌在床下,以壮烈的狗扒土姿势。

淳祎大惊跳下床扶起人,关心地问:「怎么了?!」

永凌闹羞成怒骂:「还、还、还怎么了——不都你干的好事?腿软了!」

软的不只是腿,还有手、腰——总之就是全身该软的地方硬梆梆、该硬的地方软绵绵。呜呜呜呜呜——骨头全都抗议似的闹起疼来。原因?问人面兽啦!

淳祎心虚了,亡羊补牢说:「你要去浴室?我扶你。」

「谁要你扶?爷没事,滚!」

很不可爱地闹起脾气来了。也不对、其实这小子耍耍小性子也挺有意思……这样奇怪的念头在淳祎脑海里一闪而逝,但他还没抓住自己为何会这么想的原因,怒气就又冲上来。

「我也不想扶,只是担心你跌倒受伤,带衰老子心情。」

「你你你、可恶!有本事你就抱爷去浴室,全程伺候爷!」永凌说不过他,赌气喊。

「抱小猴子有什么难的?老子不仅能抱,还能奉送公主抱。」

永凌没注意到自己被喊成小猴子——头一昏,人已躺在两条粗又有力的手臂上了。淳祎真的把永凌打横抱起,吹着口哨轻轻松松进浴室。

永凌紧靠着坚实的胸肌,以这样的姿势往上头看——其实、其实、淳祎这人长相虽说不上太好看,却挺有男人味的。

这人真的不是自己的菜吗?明明……

答案呼之欲出,他人却已经被放直了站在蓬蓬头下。浴室下起暖暖的雨——抹掉了他心底成型到一半的答案。

眉头在水雨里皱了起来,问:「你现在是干什么?」

淳祎手中倒了沐浴乳打泡沫,正往他臀间搓洗,听到问了便答:「你嫌老子喷太多,老子这就负责洗。」

「滚开,我自己来。」

「你有力气吗?」嗤一声,「扶紧了,浴室地砖滑。」

永凌不说话了——他还真的没力气呢,两条腿打颤得厉害。为什么会这样?他慢慢回想——应该是过去两晚荒淫无度,加上白天一整天的行程都在走路,疲累感一并爆发了。

算了,他也没力气去抗争,随便淳祎鸡婆了。

淳祎发现他不再抗拒,温顺地抓着自己,心里笑了——这小子也算识时务吧。

跟永凌一起淋浴,沾着泡沫的手掌滑过让他两晚销魂不已的处所,心也柔软了。当他手指伸进花穴淘洗时,这人还会轻唔几声,摇摇小屁股,又把身体全部重量挂到他怀里——柔顺可人得像只温驯的宠物。

而且,永凌真的很可爱——尤其是现在,湿淋淋的头发贴紧垂挂在耳间、脖颈。温水又将他嫩白的肌肤蒸出一种潋滟的光影,对照红红的唇色——活脱脱的出水芙蓉,虽然这朵芙蓉的性别为男。

他贪婪地看,看得流连忘返——忘了水在头上淋着、忘了集合的时间要到了、忘了两人过去吵过的嘴、忘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除了当下这一刻还存在着。

直到有人怒气腾腾提醒:「喂、洗那里洗到什么时候?你以为老子被一百个人轮射了啊?!没有,里头只有你一个人的脏东西——一人份,随便抠抠就干净啦!」

淳祎抽回手指,故意说:「你不知道我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爷只知道你这色胚又硬了——贱!」

「……你不也硬了?」

「这叫晨间勃起——晨间勃起的原理你懂不懂?是人体内脏的反射作用导致的勃起,别傻逼到以为爷对你发情。」

「那、我也是晨间勃起……都说了你不是我的菜。」淳祎同样嘴硬。

永凌哼一声推开他。但是突然淳祎汹汹把他拉回来——这莫名的举动让永凌心颤了一会儿。

人面兽想干什么?

淳祎没干什么,只沉默了几秒钟,才沉声问:「……我说啊,这样吵嘴有什么意思?」

「不然你想怎么样?」永凌无来由有些许恐慌地问。

「你别老是看我不顺眼——出来就快快乐乐玩,好不好?」淳祎关了水又说:「……这两晚虽然说喝醉了……如果我让你不舒服……旅程还有三天……我会小心,不再对你……」

永凌突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人打算谈和?真不习惯,让他以往尖锐嘲讽的语言都在喉咙间挤到了一团。

淳祎拿了大浴巾帮他擦干头发跟身体,又说:「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一型……所以就算咱们两个有了一夜情、两夜情,你也别担心我纠缠你。就这样了,好吗?」

是打算跟自己划清界线吗?永凌也不知道为何会有些愤怒,「你打算吃干抹净不认帐?」

「你要我负责?你知道负责是什么意思?」

负责与你一生一世在一起——在一起共赏春花秋月、在一起共度老死。无论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裕、青春或年老、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你、安慰你、尊敬你、保护你、永远忠心不变。

是这样的负责?

「我们彼此都看不顺眼,不可能。」永凌心直口快地说了。说完之后开始想掌自己嘴——话为什么要说得那么快?

两人在床上太他妈的契合了。如果能撇开性格想法等等的差异,在一起——或者……话都说出口了,收不回来。

然后心情失落了——就像拿了统一发票来对奖,发现只差一个号码就跟第一特奖擦身而过。

「也对,我们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所以……」

所以什么,淳祎没说。

不用说了,不用说——说了也没用。

因为早上多花了时间淋浴,两人又错过吃早餐了。还好他们身边有个心细的如苹——照旧偷渡了小餐包及几块熏鸡肉递过来。

「如苹你果然是我的天使。」淳祎笑着说了句。

如苹脸红了——让淳祎莞尔。如苹虽然美丽,但因为御姐气势强,所以公司里的人不敢对她贫嘴,难怪她不习惯有人喊她天使啥的。

分一半早餐给永凌——传餐包时手碰到了一块,两人竟然同时间都愣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改变了——胚根由小种子的珠孔里冒出头来,发了芽。

然后淳祎听到一句谢谢。

虽然很小声,但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谢谢这两个字常听到,他也常说——是人与人彼此间最常用到的一句礼貌用语。但这是第一次身边人为了他而说、说给他听。

「不客气。」他回答——有种意料之外的感动。

或者,就算不能成为爱侣,做朋友也是可以的吧?他们彼此的交友圈有交集,又都是同志,没理由不成为朋友——只除了公司的那一部分,那才是造成他们时常起冲突的主要原因。

「如果……」淳祎突然问:「如果我们不是同事,是否……」

「什么?」永凌不是听得很清楚。

「……没什么。」

不敢问了——怕听到讥讽的答案。

什么时候他吴淳祎也变得如此胆小了。

今天的行程偏向自然保育类——搭半个多小时的车、改而乘船到某国家公园,参观该国特有的珍禽异兽跟奇花异卉。这公园里有七种不同形态的森林,还有一些堪称为国宝级的动植物于里头生长,值得一看。

若是一般的垦趣族,应该会选择在这样的国家公园里多待个一、两天,尽情探索雨林世界。不过坚擎公司里头的都是什么人啊?全是普通上班族,哪愿意花几个小时在公园里长途健行呢?顶多就是挑了一条步道走走拍照,体验热带雨林及生物了。

可惜啊可惜,某人连这点小小的事情都不太能做到——他屁股真的太痛了,一走动就摩擦到被过度使用的穴口,苦不堪言。因此决定一个人待在公园总部就好了,让其他人去找长鼻猴、银叶猴、蚁生植物。

正要跟着队伍一起往森林步道的淳祎回头发现永凌的惨状,自然而然停下脚步——他当然知道永凌的状况。

走在淳祎身边的如苹也回头,问永凌怎么了。

「……不要问,很恐怖。」永凌这么说。

「那你休息,我跟领队说一声。」她拉拉淳祎,「走吧。」

「我留下来。」淳祎回答。

「永凌那么大的人,难道会遭猴子非礼?」如苹倒是不甚同意,「难得出来玩,就别错过身边的风景。你待在这里也不能替他做什么。」

永凌也不耐烦地挥挥手,「是啦是啦,我又不是生病,懒得走路而已,你们去玩吧。」

淳祎说:「我留下来。」

态度坚持,一副天王老子来也改变不了他心意的样子。如苹又劝了几句,看看说不动他,只能自己跑去追队伍。而远远的,小老板斐艟站在森林入口处朝这里看。

永凌也发现到斐艟,忍不住说:「……老板到底是爱上你还是爱上我?」

「我。」淳祎毫不迟疑地说:「他一直都偷看我。」

「那你考虑去追他呀。」

「……改天吧。」淳祎说。他察觉斐艟的眼神游移不定——与其说爱上自己,倒不如说把自己盯上了。

斐艟转身走后,淳祎闲闲坐下。永凌不太领情。

「何苦呢?」他推推人。

淳祎八风推不动,「怕我非礼你?」

「都被你非礼过两次了,怕什么?」撇头不屑地说。

「你不怕有二就有三?」

永凌一震——心臓砰砰跳。那样美好的夜晚再来一次……

随之薄怒——人面兽这家伙还想跟自己滚床单?呸!他……

「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淳祎又说。他刚刚说那句话的确还有些试探的意味,但是炸毛凌的反应让他立刻收口——看来,唉、永凌讨厌自己的程度比想象中还高。

那就算了。

然后淳祎听到咕噜噜的声音——还没意会出什么,旁边人就抱怨说饿了、渴了。

「还不到中午……」淳祎看看天色……

「昨晚体力耗太多,早上又赶着上车,没吃饱。」永凌很直白地说。转头看了看,发现了新大陆,「有餐厅耶,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才刚起身就被淳祎压下来,「坐着吧,我去买。」

「喂、别看不起……」

「我刚好也饿了,顺便帮你买。」

这话是假的——他不饿,只是体贴地不想让永凌多走路而已。

「噢。」永凌随口应,还真信了。

很快,淳祎带了热食回来,另有两罐从贩卖机里买来的可乐。永凌要拿钱给他却被拒绝了——赌气地不想吃,被淳祎冷冷回了两句。

「大男人纠结这什么?下次换你请好了。」

「操、爷下回请你吃鲍鱼、吞生蚝!」发下豪语后,立刻狼吞虎咽。

淳祎低笑——炸毛小子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刻。

「笑什么?」永凌瞥到身旁人笑得古怪,忍不住问。

「没什么。我喜欢海鲜热炒。」

永凌眼一亮,「嘿、我知道有家海鲜热炒很不错——每盘一百元,啤酒种类多,白饭还吃到饱,离公司也近,改天带你去吃。」

「这样的话,把大姚阿中可群乐可他们一起邀来——人多就能加点几道不同的菜,多尝几种口味。」

永凌一拍他的肩,笑说:「有道理,吼吼,我跟你推荐那家的炸蚵仔、三杯鸡、辣炒鸡丁——赞,我每次去必点。」

「都是我爱吃的,不错。」淳祎叹口气,「这里的食物吃不惯,我现在真想跑回家,从夜市头吃到夜市尾。」

「嘿咩、嘿咩,这里好热啊,让我想喝冬瓜茶了。」永凌心有戚戚焉,却只能摇摇手中的可乐来解馋。

「……我们同事那么久了,除了那一次在基极进取里,没一起出去吃过饭吧?」淳祎突然说。

「对耶,我跟每个同事都吃过饭,就是没跟你。」永凌哼哼说:「每天下班前都跟你吵架,看到你只想扁,哪可能约了吃饭?」

淳祎摸摸下巴——他的情况跟永凌差不多——两人过去在话题上永远都是公司的事,完全不知道对方下班后的样子,难怪没察觉到彼此都是同志。

「以后、那个……我们少吵一些?」

「可以啊,只要你跟我站同一阵线,让工厂都给我准时交货——我们连吵的理由都没有。」

淳祎望天——唉,这要求有很大的困难度啊。那些老板们比炸毛凌还难对付——不是哭成本高、人力少、要不模具一天到晚出问题、甚至偷偷摸摸接下其它公司订单,硬把坚擎的排程往后挪……

跟那些老板斗智斗力又尽心拉拢的可怜处境,除了品管经理能了解之外,谁能懂?偏偏自己也不爱跟同事抱怨这些事——弄得永凌对自己印象坏极了,自己也里外不是人,吃力不讨好。

永凌吃完热食,喝了一口饮料后又说:「……我也知道那些老板仗着你不敢打坏关系,就贼精贼精欺负你。你啊,该硬的时候就要硬,起码别让他们拖延公司的出货。」

「你……」

「我什么?」永凌转身盯着他手中只吃了一半的食物,「那个你还吃不吃?不吃就给我。」——热腾缠绵的景象就回到脑海里翻转,不正经的话猛然脱口而出。

「我该硬的时候有多硬——你最清楚了。」

永凌差一点儿没喷出口里嚼烂的食物——脸上的红也不知是怒是窘,立刻一脚往旁边踢去。

「给你点颜色你开起染房!大了不起啦?硬了不起啦?!爷哪一天就不当零,专责爆烂你的菊……唉唷!」

「小心,你的菊还痛着吧?」

「滚!」

「……还没吃饱?里头贩卖部有洋芋片,我买给你吃。」

「滚!」指着建筑物,「滚去买!」

淳祎一跳起来跑去购物——头一次发觉这样跟永凌斗嘴也很有意思。

快傍晚时离开国家公园,领队给他们安排了比较轻松的行程,前往市区的土产中心选购纪念商品。永凌股间的不适已经好很多了,加上答应过家里人要买纪念品,终于抖擞精神大杀一场。

如苹再次看中淳祎的身强体壮,要他过来帮忙提东西。淳祎摇摇头,指着东看西看乱乱看的永凌——意思是他要帮这小个子。如苹很难得地有些生气,跟其他姊妹们往另一头去了。

「欸欸,我要买这个……那个嘛、我老妈肯定喜欢……哈哈、好奇特的木头烟斗,拿回去孝敬老爸……」

永凌买上瘾了——看到顺眼的就拿,见淳祎提了个购物篮在一旁,二话不说东西全丢进去,也没注意到对方其实是特地陪着来提物,还以为他只是刚好跟着一起选物而已。

品管经理跟业务经理隔一排陶器小物偷看——满意啊满意,昨天那一场酒宴果然收效良多,把怨偶给推回正途。瞧、两人夫唱妇随琴瑟和鸣多温馨。

「这形容词很怪啊,又不是夫妻,是同事——应该说同袍同泽,契若金兰才对。」品管经理突然皱眉说。

业务经理一拍头,「啊啊、被昨晚发生的幻觉给害惨,老以为那两个人成佳偶了。」

「提醒了我——我也看到了可怕的幻觉……老婆说的对,我不应该喝太多酒。」

「别管幻觉了,反正他们两个和好,公司就安泰祥和,我们日子也好过是不是?啊啊、希望他们能替公司创造最佳业绩,年终奖金肯定不会少,咱俩也能过好年啊!」业务经理止不住地呵呵笑。

两个经理在那里快乐一击掌——身后传来老总的声音。

「你、过来帮我挑纪念品。」

业务经理吓得一缩肩,回头战战兢兢说:「老、老总,给家人的纪念品你自己挑就好了嘛——他们喜欢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他们喜欢你——你挑的他们才高兴。」老总严着脸说。

品管经理眼睁睁看着战友被人拎着脖子走,搔搔头说:「对吼,老婆挑礼品一定得盯着,免得她乱花钱。」

土产中心里热热闹闹——各有各的花俏。

✦ ✦ ✦

被表错情的冤家

晚上入住新饭店时,淳祎永凌对着房间倒有些奇妙的感觉——不再是一张大大的双人床摆正中央,而是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个小桌柜。

起码不用再弄楚河汉界了是不是?永凌对自己说。

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安静地个别进浴室洗浴、安静地整理行李、安静打开电视看一些不知所云的当地电视节目。中间还接了品管经理的关爱电话,问他们还要不要喝酒……

「饶了我们吧,经理。」永凌都哀嚎了。

「那我跟业务经理去了啊,你们改变心意了就往一楼的酒吧找我们……啊啊老总你也要去啊?来来来……」

背景音里仿佛还听到业务经理小小声说:「老总你干嘛来?你会让气氛冷场……」

永凌挂了电话,回头说:「睡了?」

「睡了,明天早起。」淳祎答。

永凌把灯光调暗了些。两人很有默契地钻入被窝里,背对着背,一语不发。

大大的房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人的呼吸则细不可闻。这样安详静谧的夜晚,跟过去两夜的荒唐淫猥产生了极大对比。

如果那两夜是个错、是个误会——那么从今夜开始,两人要回归正途。

但夜又太安静了——导致人难眠。

早餐时,如苹在自助餐桌旁听到他们两人猛打哈欠——一看,吓了一大跳。

「两个同时熊猫眼,怎么了?」

「没睡好。」异口同声说。

如苹想了想,问:「房里不干净?」

「很干净啊。」淳祎不解地答。

如苹白他一眼,「有好兄弟在的那种不干净。你们可别不信邪啊——国外旅馆很多房间都有问题。要避免被捣蛋,进客房前先敲门三下,表明自己借住而已。睡觉前拜一下,说『我们睡床,你们坐椅子,借住一晚明天还你们』——礼貌嘛。」

永凌忙解释:「不是啦,我们只是……」

「知道了,今晚一定照着念。」淳祎插口说——要不,能解释自己昨晚失眠,是因为觉得空虚寂寞冷吗?

永凌也没说话了。他失眠的原因跟淳祎差不多——空虚寂寞冷。有人暖被窝、甚至做做睡前运动,才是对睡眠有好处的事。

更主要的原因是——知道那人就在身后,让自己心跳都乱序了。又害怕被对方知道这莫名其妙的在意感,自然而然压低呼吸,同时将蠢蠢欲动的渴望压下去。

心知肚明对方没睡着——但没人打算要促膝长谈。

直到半夜。

原以为早就习惯孤枕独眠的滋味——过去的日子不都如此吗?上班、下班、偶尔犒赏自己打打牙祭、偶尔认识了谁,交往一阵后不合分手离去——二十几年里一个人睡着的夜晚多过有人陪寝……

为何昨晚却特别心酸、特别寂寞?

车上两人不约而同睡着了——肩并着肩头抵着头,打盹打得异样和谐。这状态看在两长官的眼里,自然又交换欣慰的眼神——啊啊、旅行果然是让感情升温的最佳妙招。品管经理甚至也觉得自己老婆更温柔了些,业务经理则发现老总愈来愈粘人。

接下来的行程就是参观博物馆、庙宇、游河。下午赶了飞机去新加坡,拜访有名的夜间动物园。所有人搭着游园车绕里头一大圈,车上有动物园里专门替人拍纪念照的人——游客离开前会在纪念品区看到那些照片……喜欢的话可以购买。

「是我们!」永凌眼尖,看到两张以自己跟淳祎为主体的照片——两人在游园车上刚好坐一起。

「买了吧。」淳祎说。

「几百块钱,很贵捏!」永凌肉疼——却又心动。他相机里刚刚已经拍了几百张的长颈鹿、大象、狮子及蝙蝠,自己却没入镜。

淳祎跟工作人员各要了两份照片,分一份给永凌,说:「当作纪念。」

「啊、我拿钱给你……」

「不用。」

「你这人大方得过份耶——难怪你到现在还买不起房子,只能以车当房。」永凌都气了,气到用手指头猛戳淳祎的肩窝。

淳祎笑了,「你说的没错,我一定要找个能守财理财的另一半来管钱,就能像你一样早早买房子了。」

这也是变相地称赞永凌能守钱吧。永凌一个高兴,跑纪念品区挑了些动物造型的书夹啊磁铁的也回送过去。淳祎看看那些小东西——他拿这些能干什么?不过人家都送了,他也就接受,当人家礼轻情意重吧。

动物园出来后直驱饭店。两人入房又傻眼了——天啊,领队是在玩他们吧?或者玩他们的其实是老天爷?

昏黄灯光里,一张完完整整的大双人床摆在中央处。白色的床褥整洁干净,窗帘开了一半——十六层楼的高度正好将新加坡夜景尽收眼底。这、这么浪漫的气氛,比较适合新婚夫妇度蜜月吧。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然后永凌恍神地忘记要布置他招牌的楚河汉界,心不在焉就跑浴室去了。他出来后换淳祎进去——依旧围一条浴巾在腰下后出来,弄得永凌忍不住老往他身上偷看。没办法,他就喜欢看猛男的身材——啊那胸肌、啊那腰身、啊那肌肉结实的腿……

两人分坐床两边,看着电视画面,其实没注意里头播着什么。而且,该睡觉了吧?昨晚两人不是躺得干净俐落吗?怎么今天却拖拖拉拉?

或者两人都在等着一个契机——但、谁也没有勇气先跨出第一步。

十分钟后,淳祎先开口说了,「那个……」

「怎样?」永凌回应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我们……」淳祎自己额头上也猛滴汗。

「嗯……」

「一楼中庭有露天酒吧……你要睡不着,我们去喝杯调酒。」

话到临头,淳祎反倒没勇气说出来。他吞了吞口水,说出的却是与心中所想完全风马牛不相干的事。

永凌一听淳祎这么提议,倒有种被人逼着上到悬崖顶——跳不跳人家一句话——却突然发现悬崖变成了草原,里头草食性动物悠然啃草,没啃草的则都在欢唱:啊这世界多么美丽、这空气多么清新……

反差也太大了吧?大到他都愕然了。

「不想?」淳祎见他没答话,追问一句。

「不是。」永凌暗骂自己干嘛有这种反应——又不是初出茅庐头一次跟人约会的小毛头咧。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歪头问:「不喝醉?」

「不喝醉。」淳祎点头。

不喝醉——也是两人没明说,却暗地里定好的默契。

总不能一错再错吧。错第一次是酒精搞的鬼,让他们误认了对方;错第二次,酒精只能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另百分之五十是他们心绪奔放,做了再说;但要再错第三次——那就万劫不复了,表示、表示、表示……

所以不能想、不能说、不能错——错到底。

穿整齐了,带上信用卡、钱包。两人找到饭店一楼中庭的附设游泳池。因为南国天气燠热,就连晚上的游泳池也很受观光客青睐。仿照夏威夷风格似的热带庭园造景在优美灯光照耀之下,很有种浪漫的风情——许多外国游客在造形泳池里玩水,看得永凌眼睛都直了。

淳祎甚至大方跟他指着其中几个人说:「嘿、那个身材不错……留胡子的那个胸毛也太多了……喔、我打包票,棕发的那个平常一定有打网球……」

两人在仅隔游泳池一步距离的吧台上坐下。永凌还好奇地问:「怎么知道他打网球?」

「不同运动形成的身体肌肉分布都不同——观察他脚的肌肉以及手臂二头肌就可以猜到了。」淳祎随手曲起自己的二头肌,说:「你摸摸看。」

永凌捏捏摸摸——喔哦,运动员出身的肌肉果然棒,好摸好摸。

「摸够了没?」一会儿之后,淳祎问。

永凌脸一红,松手——他不小心捏太久了。肌肉男果然就是他的弱点。

淳祎其实不在乎永凌要捏多久、或者怎么捏。只是吧台一直用异样的眼神看过来,眼里说着「要亲热就到别地方亲热去吧」,他这才提醒永凌住手。

「你会英语,帮我点杯淡点的调酒。」他说。

永凌转头跟吧台点酒的时候,淳祎随便转头看——看见如苹跟董事长夫人提着购物袋从池边走过。如苹显然也看见了他,朝这里挥挥手。淳祎跟着挥——知道这群女人又往饭店附设的精品店购物了。而小老板斐艟很孝顺地跟在后头,两手同样提满礼品袋——可见夫人大开杀戒了。

然后斐艟再度死盯着淳祎——带着很大程度的不友善。

淳祎一直搞不懂——斐艟为什么老针对自己来呢?初期还以为他爱上了自己,后来想想不对劲——送过来的眼神根本不含爱,却带着点警示……

忍不住斜睨一旁正跟吧台聊得起劲的永凌。难道……

永凌发现他眼神怪异,瞪回去,「看什么?」

「……你对吧台小弟亲切热情,怎么给我的却是晚娘面孔?我都怀疑自己就是你的杀父仇人。」

「呸、我老爸还活得好好的,别触我家楣头。」永凌啐骂。

「抱歉。」淳祎摸着鼻子——这回真是自己乱说话了。

调酒送来。永凌喝了自己杯中的一口,才问:「我对你真的很凶?」

淳祎苦笑——是啊,差别待遇大到他都想举白布条抗议了。

「我以后会注意改改。」永凌还有话说:「你自己也一样——公司里老明着杠上我,我不骂你对不起自己。」

感情还是自己的错啰?淳祎继续苦笑——唉、永凌讲的这些话,怎么跟家里他妈念叨他爸的差不多?或者自己得学着多退一步——照他爸的讲法:老婆说的永远是对的……

咦??

「梗喉咙了?」永凌见他脸色怪异,问。

「不、不是。」忙否认,同时否认掉刚才脑海中闪过的奇怪念头。

两人在吧台边说说谈谈,调酒都喊到第三杯了。突然间有人站在淳祎身边,笑嘻嘻说:「来这里喝酒不找我?」

一位漂亮的小姐出现在吧台——游泳池里好多男人都频频往这里行注目礼。原来是如苹。她穿上了刚买的大花细肩带长洋装,踩着夹脚凉鞋,脸上还薄施了脂粉——看出来特意打扮过。

淳祎吹了一声口哨,说:「还以为有异国艳遇找上我们,原来是你呀。坐、我请你喝一杯。」

如苹欣然坐在淳祎身边,大方享受人家的请酒。这女人一现身之后,很轻易就将话题转往其他方向——变成她说、淳祎永凌两人点头听。然后,永凌还注意到某件相当诡异的事。

如苹的眼神都专注在淳祎脸上——一次也没往这里瞟过来,害永凌都以为淳祎突然间变成了世界第一俊男。

为了验证自己眼光,他开始仔细观察淳祎——奇怪,这相貌还是一样的相貌,不算好看,凶煞气息相当有个性。不过嘛,可能是两人这几天都朝夕相处,还一起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以往他觉得凶凶又丑恶的脸孔,现在看来却相当顺眼,感觉世界上没其他一张脸比眼前这个更具有男性魅力。

会不会是自己眼光低俗了?要不、以往觉得并不惹人注意的长相,却让如今的他看得脸蛋发烧、心儿砰砰跳——还发现原来淳祎很耐看,比游泳池里那些阿多仔都耐看。

怔忡着低下头,也不知道发呆了多久——突然听见如苹隔着淳祎对他喊:「……可以吧?」

他一惊,抬头茫然问:「什么?」

「那个、我跟淳祎有事要谈,先离开一下……」如苹有些脸红,咬着嘴唇说:「永凌你别等我们……」

永凌还在状况外,看看淳祎——后者表露了些许为难,似乎感觉有麻烦上身的样子。

「喔、好,你们去,别管我。」永凌大方摆摆手——一个人就一个人嘛,才不会无聊呢,他有不错看的吧台小弟陪,还有满游泳池的外国帅哥供养眼。

如苹当先起身往外走。淳祎跟在后头,边走却边回头——指指如苹的背,又指指自己,一脸的吹胡子瞪眼,好像在怨怪永凌为什么不阻挡一下。

永凌莫名其妙咧——如苹有事情找淳祎商量,又关自己啥事?

不过,如苹神秘兮兮——难道有什么超级无敌大八卦要爆料?也对、她是公司的资讯中心,从她那边总可以听到同事或上司不为人知的消息。比如说董事长以前曾经出过轨、董事长夫人亲自找到小三家去谈判;或者业务经理已经相亲十三次,次次铩羽而归……

难道……

永凌猛然吓出一身冷汗——莫非如苹已经嗅出他跟淳祎之间发生过关系?或者、或者她猜出两人是同志?这、他还没出柜的打算啊……

如坐针毡了——匆匆掏出信用卡结帐,边结边骂。臭淳祎,先跑走反而有好处,连如苹的饮料都由他买单了。吼,下次要让他给请回来——就拐他去吃那一盘一百块钱的路边平价海鲜,吃到裤腰带撑破为止!

小偷一样蹑手蹑脚追着两人逝去的方向。记得刚刚他们好像往泳池对面去了——那里有漂亮的花园造景,几株不知名的阔叶树种遮挡了来自上方的灯光,光影交错于树下,适合情侣散心谈情。不过永凌只想知道如苹会对淳祎爆料些什么事。

果然在其中一株树下看见那两人面对面站着——如苹两手交握胸前,很认真说着什么,淳祎垂头静静地听。

隔着一段距离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永凌只好猫身靠近。夜风吹动枝叶发出的唰啦唰啦正好掩盖脚步声。最后他隔着一丛矮矮的灌木露头观望——离他们大概有五公尺远。

到底说着什么呢?风声里,如苹的声音比平日温柔,也比平日颤抖。

「……你觉得……我们、我……」

正因为声音温柔,少了平日大方自信的语调,所以很难听清楚她完整的语意。害永凌都急了——恨不得身边所有干扰的声音都静止下来。

没关系,他还有绝招——把手掌合成个漏斗形挂耳朵边,能听清多几个字。

「……我……认真……」如苹还说着,声音比刚刚微杳,还多了些脆弱。

淳祎低声应了些什么,表情同样温柔。「……已经……」

这两人到底说些什么啊?永凌都急死了——却突然发现身旁有异样。转头一看——吓,斐艟也蹲到了一旁。

「小……」

正要跟小老板打招呼,说些相逢自是有缘的场面话——斐艟却竖指放嘴边,要他噤声。

噢噢,原来小老板也是打着有八卦一起偷听的心态。太好了,这样就算被淳祎及如苹抓包,看在小老板的面上,他们也绝对不敢骂自己不道德。

如苹又说了什么:「……真的……不可以?」

「抱歉。」坚定的答。

如苹突然间低头掩面哭了起来。淳祎愣了一下,抬了抬手似乎要安慰人家——但那手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垂下来。

「对不起。」接着是叹息。

永凌看得目瞪口呆——这演的哪出戏?更夸张的是,旁边斐艟居然站起来跳过灌木丛,直奔两人过去,在淳祎及如苹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往淳祎头上就是一拳。

「你、你居然让她哭了!」斐艟气冲冲大吼。

这一拳打得淳祎往后一倒——可见拳力有多大。如苹惊愕地瞪大眼睛,哭都忘了哭。

淳祎狼狈坐倒在地,手抚着下巴被K之处——却完全没想到要还手,只是用颇有深意的眼神看着斐艟。斐艟举起一拳又要过去追打——永凌却也赶到了,同样一拳往斐艟脸上攻击。

「喂你打人干嘛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动手打人最要不得了!」哇啦哇啦喊。

永凌这一拳打得斐艟眼冒金星,他晃了晃——就觉得鼻子湿湿凉凉。

「你流鼻血了!」如苹惊叫,掏出了手帕过去帮他止血。

斐艟根本不在乎这鼻血,握了拳又要打永凌跟淳祎。如苹硬把他拉开,叫:「你做什么?别打……」

「他拒绝了你对不对?这是欺负你!」

如苹又要哭了,却摇摇头,「你怎么知道……没关系,我只是……别打,走了……」

永凌同样握着拳头挡在淳祎面前,恶狠狠喊:「别以为你是小老板我就怕了——我欺善不怕恶,想打就来!」

如苹推着斐艟拉开他们距离,一面推一面对那两人点头抱歉,说:「没事了,没事……我们先离开……」

斐艟无法违拗如苹的意愿,就这样半推半就离开。期间还一直用不善的眼神瞪着淳祎——似乎把他恨上了,还打算恨上一生一世的样子。

那两人离开之后,坐在地上的淳祎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活像刚刚被打的人不是他、而是永凌。

「还笑!」永凌回头骂。

「『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动手打人最要不得了』——你好意思说这种话?我之前还被你一个头锤撞得下巴差点脱臼。」

「喂喂,替你揍人你不感激,只会说风凉话。」永凌很不爽。

「我很感激,但你刚刚揍的是小老板——这……」淳祎从地上爬起来,提醒。

「对吼,我打了小老板!惨啦——他回去跟夫人一哭,我真得失业了!」

永凌懵了——辞职就表示缺少收入,那么他的房贷钱、吃饭钱、摩托车油钱都没着落。啊啊啊,他打人前怎么都没多考虑呢?

「唉,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打你让我很生气。」最后他讪讪说。

「……如果你被辞退,那我跟你一起辞职——毕竟你是为我才揍人的。」

「也不用,我脾气真的太冲了……」永凌反省了一下,却又质问:「我说你啊,如苹到底想借多少钱被你拒绝?看你拒绝得爽快——金额很高吧?」

淳祎一脸吞了十几颗生鸡蛋在嘴里的样子。

「你、你以为她找我谈话是为了要借钱?」

「难道不是吗?」解读淳祎的表情——这下永凌也不敢确定了。

「不是。她……她问我要不要交往……她家里母亲逼婚,她又觉得我很不错,喜欢我很久了。」淳祎居然有些腼腆。

「靠,她为什么喜欢你不喜欢我?我比你帅!」

「她喜欢你又怎么样?你能跟女人做爱结婚?」

永凌语结——对啊,这要换了自己,当然也得严正拒绝。他可不想迫于世情压力跟女人结婚,害了人家也害了自己。

「那小老板干嘛揍你?」永凌继续狐疑。

「看不出来?」淳祎摇摇头,「他喜欢如苹。」

永凌说不出话了——原来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复杂。这下小老板肯定把他们两人恨上了,回去他们真得跟坚擎莎唷哪拉说掰掰。

「回去吧。」淳祎看看饭店垂射的璀璨灯光,又摸摸挨了揍的地方,轻哼一声——还真痛,斐艟那家伙来真的。

他猜到了——斐艟从一开始看上的就是如苹,却发现如苹总是跟自己接近。所以那些来自斐艟的眼神,含带的全是嫉妒愤恨,而不是爱。

如果每个人都能鼓起勇气向心仪的对象去示爱——说不定不会有今天这场闹剧。

爱啊爱——到底该怎么说、或是怎么做才好?

✦ ✦ ✦

有二就有三的冤家

两人慢慢走回去。经过其他房间时,还看见业务经理站在客房外,学无头苍蝇一样转圈圈。

「没带钥匙?老总呢?」永凌好奇地问——因为业务经理这几天都跟老总分派在同一个房间。

「没钥匙就去跟柜台说一声。」淳祎也提供主意。

业务经理忙把他们拉到一边,「嘘,别给老总听见……他说我再跟品管经理喝酒,就会好好处罚我……呜呜呜,你们知道老总很古怪,谁知道会不会像上次一样,罚我陪他玩捡红点三个小时。」

说着说着都要哭了。

门突然开启了——老总穿着睡袍站在门边,严肃地说:「你又被拉去喝酒了。」

「啊啊啊、我也不想喝,这次是被董事长叫过去——他被夫人骂了,想找人诉苦嘛……」业务经理忙苦着脸解释。

「要诉苦为什么不找我?」

「他以为你睡了,所以……」业务经理边说边躲到两位可爱的部属后面避锋头。老实说谁敢邀老总喝酒?这人专门搞冷场——派去赴鸿门宴还差不多。

「……你不喜欢玩捡红点?」老总又问。

「也不是……」也不是不喜欢——但连续跟同一人玩上三小时,没赌注又不能喝啤酒,连个笑话也没得听——多无聊啊。

「今天我们改玩大老二——三个小时。」老总板着脸让开入口,说:「进来。」

业务经理用眼神跟淳祎永凌求救——但是在老总面前,就连董事长也没辙,更别说是小小下属了。两人很冷酷很没情很无动于衷地跟老总鞠躬,离开。

回到房间永凌说:「每次看老总都酷酷的,没想到他很爱欺负经理耶。」

「他把经理当宠物玩吧,或者那是他抒发压力的方式——我听说老总家人的个性都跟他差不多。」淳祎说。

永凌想象老总的家庭——每个人都那样的死板板扑克脸。天啊,打死他都不要出生在那里——人间炼狱嘛!

「……董事长跟夫人会不会打电话叫我们去问罪?」永凌一直忧心忡忡。

「叫了就去呗。」淳祎看来倒是有了充分的心理建设,「认真说起来,我们也没错——是小老板先动手打人,你不过是替我出头罢了。」

永凌忍不住嚅嚅嗫嗫了,「……跟你在一起都没好事……」

淳祎没接话,却突然倒吸一口气,摸着下颊喊痛——应该是斐艟那一拳磕破嘴里头了。

「我帮你看看——伤口大就跟柜台问问有没有药。」永凌立刻把董事长、夫人及小老板都丢在脑后。

让淳祎坐在床沿处,要他张嘴指出伤口。灯光幽暗,永凌必须弯腰靠近专注地找伤口。

「小伤,不要紧。」他说——正要退开,健壮的手过来将他圈到臂弯儿里。

永凌身体发热了——淳祎的也是。两人眼神对到一起,却没说一个字。

不需要说了。

不推开、不退开——就是永凌的回答。

所以淳祎吻了过去——柔柔的吻、轻轻的吻、胶着的吻。

愈来愈深入的吻,越来越紧热的拥抱。某种水到渠成的共识,让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唇舌的交缠间,鞋子被踢得远远,两人匆匆忙忙脱了上衣,解了裤子——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宽衣解带之上。

赤裸裸的亲密交缠才是他们目前渴求的。情热了,眼神也深了——两只被强烈欲望给支配的成兽略去了试探与求爱的过程,直接切入正题。

不猜忌、不怀疑——不过就是做爱,带着愉悦的心情。

永凌跨坐在淳祎矫健的大腿上——两根怒张的犄角相碰相触。他不安分地扭着腰,让性器在贴合的肚腹上压擦,端口汹涌地湿润了——粘粘腻腻的感觉却正好合乎需求。

两人还亲吻着,但亲吻已经不合乎前戏的需求。永凌抓着淳祎的手放在自己胸上,让他爱抚那已经变硬挺立的肉粒。淳祎配合需求用力捏搓——过去两夜让他早已对这瘦小的身体有了差不多的认识——知道以多大的力道能让对方发出脸红心跳的呻吟,用怎样残忍的方式去拉扯则能让一双漂亮的眼睛泛泪。

他喜欢这具身体——包括这具身体在自己手下的任何反应。

胸口的刺激让永凌难耐,下意识地仰起胸膛往前——明示对方进一步的蹂躏。淳祎从善如流低下头,改用牙齿去咬啮——齿缘不断于粉嫩的肉粒底下切磨,却又适时濡以温热的舌尖——刺激着、安抚着。

痛与痛快让永凌呜咽——要对方停止这甜蜜的折磨,却又想对方更进一步,继续挑起感官的刺激。

「给我……求你……」

这时候脾气冲的小猴子才会放下身段苦苦求人。淳祎很享受被这样的求恳——不想那么快满足对方。

放开口中被虐待到红肿的小小肉粒,他坏坏说:「……舔舔我,我就给你。」

「哪……哪里?」某人眯着湿湿的眼,可怜兮兮地问。

「想要我用什么插你,你就舔哪里。」

欺负人了这是——不就是逼着他来口交吗?做爱除了水乳交融之外,也是一场情欲的奋战——不让对方顺利得遂所愿,是一种小小的心机。所以抓过那只常被器械挲磨的大手来,把手指当成了另一处分身,当面轻含舔弄。

暧昧的、暗示的、吞吞吐吐——一边勾着眼淘气地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淳祎也笑——跟着食指也送进去,用更为野蛮粗残的方式去侵略那热热的口腔——狠狠往里戳、抽出、又戳——抵到软软的舌尖后故意绕着圈搅弄。等不满的舌头想反抗时,指头又往后退让一步——带出淫靡的透明水液。

「光弄湿手指头是不够的——肉棒棒也弄湿些,待会让你爽。」

「可以,但是……」离开已经被坐热的大腿,退躺到床上,还故意轻轻掰开两臀,露出粉色的小蜜穴,「一起——不然我吃亏。」

啊啊——69式吗?这招好玩——一想到待会那样一个小穴将会带给自己多大的快乐,淳祎口干舌燥了。以饿虎扑羊的姿态扑上去,把自己的大棒棒塞入红润润的小嘴,又把已经沾湿的手指往小穴里轻探。

感觉到那穴口推拒了一下——但他稍稍施压,硬性刺了进去。永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低唤——他嘴里被根粗大的东西塞满了。

淳祎轻吻粉嫩的性器——跟拥有者一样可爱。在手指不停戳刺的同时,他舌尖也忙着工作——舔开那包覆的薄皮,粘稠的铃口轻颤。身下人反应愈激烈,他也就舔得更尽兴——品尝那不断泌出的爱液,不及被吞入的,就延着茎身下流到小巧的阴囊表面。

舌尖追着渍液而去,将软软的阴囊含入口中玩弄——手指侵入的那地方更呼应着他吞吐的节奏,在那里一抽一抽地收缩。刚才的推拒仿佛就是场错觉——如今这洞穴食髓知味了,到口的东西绝不放——施出一种吸力,要那手指再深入些,深入到他身体秘密的快乐地,推送主人去翱翔。

永凌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下部——太爽了。爽到他甚至都没心神去专心应付淳祎的大棒棒。他双眼迷离,激情刺激着眼睛都雾气朦胧,不住口的淫声浪叫——不吝惜表达自己的情绪有多高昂。

「好棒啊……啊啊……人面兽你……不……」

「喊哥哥——哥哥就狠干你。」

「哥哥……」软嫩嫩地喊。

淳祎又试探了下小肉穴的触感——里头肉壁已经柔软,穴口正开合着召唤另一根更为威武粗壮的好东西进入。弄得他心绪贲张,转过身体托起永凌的小屁股。

「看哥哥怎么插你个小骚包。」

抓起嚣张的肉根往肉洞刺——让永凌像被雷打了似的。见两人结合的地方狼藉泛红——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小小的洞穴为什么吃得下淳祎那媲美黑人尺寸的超大肉棒?

随着淳祎的急速挺进,他开始放声浪叫——一点儿也不觉得会不好意思。敏感到肉棒正在自己里头冲刺旋转,里头的神经全都在放声欢唱——他就是一株即将干枯的植物,受到了雨露滋润,活力从两人接合的地方往身体各个部分扩散。他的身体就是茎干,手脚则是枝叶舒展——快感冲到了脑筋里头,生命的花朵绽放。

「哥哥、快……用力……插我……」

没有矜持、也没有羞怯——无聊的情绪都丢到房间之外。房间里要的是放浪形骸。

淳祎也被欲火焚了身——如此做爱真是他妈的畅快。永凌总是明目张胆地表达他的激荡,所有的反应从不隐藏,可以看得出他全身染满的情欲。这样的人诱惑无比——而投入的淳祎就这样被情欲给淹没,他乐得尽情在里头释放。

被撞击得几乎连内脏都要移位——永凌只能紧抓淳祎那肌力遒劲的双臂,双脚也牢勾对方的腰。他里头有火在烧,被一根烫红的硬柴——那柴拼了命地往里捣,像永不知疲累的机器——敲啊敲、敲啊敲。

「好硬……好大……」他呢喃地说:「好猛……」

「不管多硬多大多猛……」淳祎倾下身,亲密在他耳边低语:「你的小浪穴都一直跟我说不够……」

永凌调皮一笑——双臂夹紧用力。

淳祎猛吸气,急着喊:「轻些……哥快顶不住了……」

永凌改被动为主动——屁股用力前后摇,吞入巨物又半吐出。受到刺激而不断分泌的肠液连穴洞都收容不住——在每次茎柱侵入的时候被推挤出来,噗吱噗吱地喷溅。嫩白肉体也被淫秽的暧昧声给下了魔法——染上一片又一片的淡红。

「射给我……快、射给我……我要……」舔舔嘴唇,他说。

「让哥操你个几小时再说……」

淳祎说得豪气——实则没把握。清醒时才发觉永凌是个能吞食人骨的妖精——怕招架不住。

这么看来——下一次亲热之前,得先偷吃些海鲜补物,要不迟早被这小家伙给看轻……

还有下次吗?淳祎有些恍惚了。

他这样一分心,动作就停顿了——让永凌非常不满。抬股奋力夹了罢工的大肉棒几下,撒娇地说:「……不许停……」

「操死我啊……哥哥……用你最棒的肉棒棒……捅死我、操死我……用你的精液淹满我的洞洞……」有人从善如流,说出了比要求更多更令人脸红心跳的台词。

靠——才怀疑永凌是能吞食人骨的妖精,没几秒钟妖精就验证了这事实。淳祎下身又硬挺了几分——吼吼的精力亟欲喷泄,那样的涨痛唯有一方小穴能缓解。他飞快地操干圆滑小屁股,就好像重症病患者找到了青春之泉——在垂死前任水流浸泡全身,在生与死之间徘徊——脚踏入了地狱,手却抓住了云端……

紧密与火热——美妙的小洞包围,享受被神经质的攫抓——就连被对方的指甲一遍又一遍抓伤也高兴。

「射了……宝贝,都给哥哥吞进去!」末日来临的预言降临——但那末日却是倒数进入天堂的末日。

永凌就觉屁股里热棍暴涨——他尖叫了出来。这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他交缠淳祎腰部的两只脚同时痉挛。而淳祎的狂猛抽插更让他连浪叫都不成调——啪啪啪的拍肉声奋力回响于冷气环流的客房中。

「我也……出来了……」永凌呜咽出声——白白精液由抽搐的性器喷洒在自己肚子上。紧接着肠道一热——同样温度的热液喷入深处,逢上几乎也在冒火的里部。呜咽改而尖昂高叫,混着淳祎快意的低吼——不同音调却配得和谐。

就像两人在床上的表现一样——天衣无缝。是心意相契合的莫逆之友,投缘交好、鱼水相容……

如此相合的感觉应该存在于默契好的夫妻之间——于鹣鲽情深之际才能有的水乳交融。但是……

没人肯先开口说出这样的感觉——两人只是抱在一起,呼吸缠绵,余韵犹存。

这一晚两人都相当珍惜——做完爱之后就睡一两个小时,然后淳祎又会不安分地开始吵人,新一轮战斗随来。而永凌也没拒绝,还很卖力地回应——不过他体力比淳祎差,接近天亮之前的那次,甚至中途就睡回去了——搞得淳祎像在奸尸似的。

一个晚上折腾下来,淳祎自己的存精也不多。挤出最后一滴之后,从背后往前看着永凌的睡脸,胸口涌起不知什么滋味——这说不定会是两人最后一次温存——很舍不得。

亲吻着细细的脖子——把纤瘦的身体嵌进自己怀里。旅程即将结束。

早上于交通车上会合的时候,两人早有面对如苹及斐艟、甚至是董事长及夫人责难眼光的准备。没想到董事长及夫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如苹则尴尬一笑,什么也没说。

最大出意料的却是斐艟的表现——他对如苹的好感明朗化了。如苹似乎也不反感,大概因为被淳祎拒绝后心里落差大,才发现原来还有别人喜欢自己。两人现在是明目张胆亲密走在一块儿——斐艟甚至主动替她提包包,搭车时还跑来如苹身边坐,把坚擎其他的员工都给吓了一跳。

永凌甚至偷听到董事长夫人呵呵呵对其他人说:「唉唉、如苹这女孩子不错,小艟喜欢我们也不反对呀。」

如今四个人隔着车道在同一排。永凌稍稍往前转头就能见到斐艟与如苹卿卿我我——气得他吹胡子瞪眼——干,把他昨晚的担惊受怕都给还回来!!

斐艟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喜气足,把永凌的怨恨眼光当成浪漫月光,自顾自跟如苹轻声细语。如苹当然将永凌淳祎的状态看在眼内——她还是比较在意淳祎的,毕竟喜欢人家很久了。但是看到他对自己与斐艟如此亲密,都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彻底死心。

昨晚她跟淳祎试着提出交往——主要因为家里觉得她该结婚了,有催促的意味;另一方面淳祎在她眼里很有男子气概,强势的她认为这种男人才值得依偎依靠。以往暗示了几回没回应——昨晚破釜沉舟了,没想到淳祎却说出早有在意的人——她一下接招不能,情绪才会失控。

正因为在意了很久,观察了很久——她确信对方没有交往的对象,加上自己条件很好,而平日淳祎也常常赞美自己——她才敢主动向前询问,却被明快拒绝。正觉得人生无望——一旁却又杀出个斐艟。

斐艟参加坚擎旅行团——也是为了她。同样喜欢了她很久、在意了很久——当然知道她心仪淳祎。但基于爱她就是要她好的精神,他也只敢在一旁偷偷观看——直到昨晚那一场闹剧。

新的爱情不知不觉被成就了。

第五天的行程短暂——不过就是前往新加坡河河口的鱼尾狮公园,以新加坡的地标鱼尾狮雕像为背景拍照留念,代表来过了。接着就赶往机场搭飞机返乡。

出关,各自叫车回家。老总拎着业务经理上了排班中的计程车——业务经理还不情不愿地叫呢:「你家我家方向不同,怎么就得搭同一辆车呢?帮你提纪念品?喂喂喂,老总你有手有脚,一个人提得动,我也有一堆伴手礼要拿回家……」

永凌跟另一个同事住得近,早就说好同搭一辆车来分担车费。上车前看了看淳祎——有话想说,最后却默默上车离开。

淳祎本来也有话——却发现永凌选择缄默。看着那辆车走远——自己也苦笑。

他告诉自己:脾气个性都不合的两个人,就算勉强在一起,迟早会变怨偶,分手反倒令人难过。再说永凌脾气冲——他无法想象每天除了在办公室争执之外,回到家还得继续为其他小事吵闹。

这不是他要的对象、他要的生活。

他很痛苦——他猜永凌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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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鬼打架的冤家

「人面兽你、你、你过来——你明明说钱老板亲自下厂去弄样品了,东西呢?我赶寄国际快递呀!」

「我催十次了都不行吗?钱老板流年不利——厂里机器一台接一台坏,给他点时间。」

「我可以给他时间,客户可不会给我时间——Super Engineering这么大一家公司好不容易下试单,你要搞砸了,我非把你阉了不可!」

「喂喂喂、我已经尽量催了——钱老板不给力,要阉也是阉他。再说了,他可是董事长夫人的小舅子,我催不动,你直接找夫人去跟对方谈。」

旅游归来一个月了——同样的戏码都还天天在坚擎的办公室里上演。不过呢,除了永凌与淳祎这两位当事人之外,其余员工全因为心思留在东南亚没带回来——所以没人想花心力去劝阻他们。

但还是有心细的员工隐隐发觉了些事情:永凌的张牙舞爪收敛了些,骂人的舌头不再像毒蛇一样充满毒气伤害人;而淳祎的回应也软弱了些,顶嘴也不会顶得三尖六角不圆融。总而言之——火爆意味大大地降低。

这么说吧——若以往两人是唇枪舌战得理不饶人,如今就是小孩子吵嘴发泄发泄。而本来说好同事间要表现的相亲相爱,却因为董事长夫人出国去了,两人也不怕吵着吵着被抓包。

这情况看在品管经理及业务经理的眼里,忧心忡忡——不是都说不吵架了吗?为什么这两人还一日照三餐对仗呢?就算火气不比从前——但愤怒是会累积的呀,吵架伤办公室的祥和之气……

和气生财、团结是力量的道理都不懂喔!!!!

品管经理跑到业务经理办公室里关门开小组会议——唉呀呀,业务经理你一向鬼头鬼脑,快想个办法来解决这事啊!!

「这样好了,替他们规划私人战场——有什么不满都在里头吵、吵完了打成共识才出来,起码能让我们耳根清净。」业务经理用力一拍办公桌——差点震碎桌上那块玻璃垫。

「咱公司就这么个丁点大小——连我想弄个吸烟区都没办法,哪里能划出战区?」品管经理怨声连连。以往当长官都能明目张胆地抽烟——现在去厕所点个烟,都会被人鄙视呢,害他只能忍痛戒烟。

「忘了外头还有个小禁闭室?」业务经理提醒。

公司哪来的禁闭室?传出去可难听了——这里可不是军队或监狱啊。品管经理想啊想、想啊想——恍然大悟。

「啊哈哈、就是你每次中午忙过头不吃饭、晚上猛加班——老总就让你去罚站兼说教的小黑室嘛!那个地方好,不错!」

业务经理脸都黑了——这是他永远的耻辱,永远的痛啊!

至于所谓小小的黑室——其实是一间狭小窄长的杂物间兼档案室,中间走道仅能容一人旋身,门一合灯一关——那就是黑漆漆的密室。一人呆在里头非常恐怖——害业务经理现在只要晚个十分钟吃饭,就怕又被老总给抓包。

而他现在打算拿同样的方法来整治不思教的部属。

既然决定了方针,身为长官自然要雷厉风行去实施。业务经理立刻出办公室招手。

「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

永凌正揪紧了淳祎的领口,唠唠叨叨念个不停,让淳祎头上青筋不断跳动——考虑是要当场堵住他的嘴、还是一拳把人给打昏后抬到厕所去爆菊——蓦然听到经理喊了,两人不约而同心惊胆跳——长官又想怎么作贱人?

业务经理搓手笑嘻嘻——散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伟大情操。

「你们就那么喜欢在公司里吵?」

「那个、也不是……」永凌吞了吞口水,接着手肘一顶淳祎——要他说些脱罪的话。

「经理、我们只是——交换意见、沟通……」淳祎也勉强挤出些场面话。

「吵是对的、吵是正确的——有不满千万别憋在心里,能发泄出来就不会忧积成病。你们的确应该大吵特吵——吵到天翻地裂海枯石烂千秋万世源远流长……」

这不像是业务经理会对他们说的话啊——永凌吓傻了,忍不住躲到淳祎身边寻求保护。淳祎顺手把他推到后头挡着,自己站好弓箭步、手握拳——如果经理卡到阴,立刻把他打昏后送到老总办公室——老总正义凛然一身浩气,什么鬼都会被赶跑。

幸好业务经理不是鬼上身——却是跟品管经理合力,将吵架的两人给推、推、推到档案储存室兼杂物间里。

「你们在这里吵——吵多大声都可以,起码不会影响其他人工作的情绪。这里除了打架之外,其他事情都可以做。我要你们把不满都说出来,顺便讨论解决公事的方式——没吵完没讨论完都不可以出来。就酱。」

业务经理很冷酷无情地把门给关上——在其他下属的崇仰目光里,跟品管经理大摇大摆回自己的办公室里。

门关上的瞬间——档案室里陷入一片黑暗。永凌常来这里翻找客户档案,对灯火的开关位置熟门熟路——摸索着去找,碰上另外一只同样来找开关的火热的手。两人就像触了电般收回——脸上不知怎么都发了热。

这里是密室——狭长窄小,两边墙上放满了一堆过时的档案,纸的味道充斥。当经理关上门,也同时将外头的纷纷扰扰隔离在外——只能听闻彼此的呼吸声。

有些尴尬。

「你、开灯……」终于、永凌说。

淳祎伸手——却不是找开关,而是抓着永凌过来亲吻。这一阵子他憋得久了——平日就算再能忍,但小室里除了卷宗的味道之外,对方的气息也扑鼻而来。听闻对方同样暧昧的声音——自个儿头就昏了,而黑暗又遮挡了所有的禁忌。

所以他吻——呼吸滚烫。而永凌也没抗拒——身材矮小的他仰头承接。轻碰的唇瓣虽然干燥了些,交缠的两片软舌却翻搅彼此津液,互给滋润。胸膛紧贴处——清楚感知对方的心跳与自己同调——砰砰砰砰砰砰。

永凌也同样隐忍了久。两人之间却有着一种不成文的默契——从搭着飞机回到这片土地之后,两人就必须回归到从前——除非有人先踏出第一步。

在感情上两人都猥琐了——你等着我、我等着你——到最后他们有了把对方蹉跎在岁月里的准备。

吻是失控的前兆——让两人身体发烫。贴紧的不只是唇是胸膛——包括紧绷的下体。一触即发的欲望根本无法隐藏——他们想要着彼此。浓浊的呼吸、焦灼急切的动作都是线索——吻得匆忙的时候,这些线索全来不及掩藏——赤裸裸摊在黑暗里。

淳祎环抱于永凌胁下的手渐渐往下滑——发现他瘦了些,因为本该贴身的裤腰松垮垮,让手轻易就能由后钻入裤子里。很快探入久违的臀缝——找到那个小洞后,忍不住拼命搓磨起皱的穴口。高昂热度几乎要把他的手指头都给融化——更可恶的是永凌也默许他这样的行为,甚至主动迎入——小屁股扭啊扭,跟侵入的手与手指玩游戏。

永凌也没放过淳祎——拉出他的上衣由腰处滑上去。他想念了很久的健壮胸肌如记忆中温暖,忍不住贪婪地又搓又捏——再往后探索那同样有劲的背肌,上头一跳一跳的,展现强壮男人该有的活力。

干柴碰上烈火——黑暗的档案室里仿佛马上就要烧起来。淳祎甚至已经拉开了两人裤裆上的拉炼,由内裤里拉出活物出来蹦跳——打个好久不见的招呼。

在主人们的热吻与爱抚之后,两分身的端头早都湿透了——粘稠的液体还不断涌出,内裤被沾湿一大片。

「不……不行……这里……公司……」永凌边吻边说——但他的话语明显软弱无比,听起来像提醒——却又更像是一种邀请。

「经理说……这里除了打架……其他事情都可以做……」

门外头,业务经理与品管经理见那两人久久都没出现,担心两人打起来——终于还是跑去听壁脚——却什么也听不到,害得两人面面相觑。

「里头……会不会死人了?」品管经理艰困地咽了咽口水——啊啊、他眼前已经浮现明天的水果日报头版版面上,那鲜艳夸张的密室凶杀案示意图。

业务经理也急了——这就要开门冲入——最后却哭着说:「被反锁了!」

两人正要召集办公室里所有壮丁来撞门——冷冷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你们干什么?」

「老、老总……那个……」两经理手忙脚乱慌张失措地把事情原委说出来。

老总不愧是老总——拿出手机拨了淳祎的号码,一等对方接听了就说:「现在就给我出来。」

两经理一看——啊啊都忘了还有这一招,几乎就想要当场一人抱老总一只大腿痛哭流涕。

老总才不随便给人抱大腿呢——他只是拎起业务经理的衣领问:「很闲?闲就过来给我擦桌子、泡咖啡、整理档案。」

「那些事秘书的工作!」业务经理大叫。

「坚擎小公司请不起秘书。」老总冷笑一声,「你兼任。」

不由分说就把业务经理给提走了。留下品管经理抚抚脆弱小心肝——还好老总没把自己当玩物,要不他这一把老骨头活不久。

一分钟后档案室的门开了——品管经理扑上两个人检查——衣衫凌乱面红气喘——果然打架了吧?瞧,永凌的嘴都红肿起来——淳祎这个下手不留情啊。不过永凌也应该没让淳祎好过——把人手背抓了好几道血红的长痕。

「都说了不要打架,你们到底有没有把经理的话放心上?!」身为长官,该教训下属的时候一定要教训。

两人愧疚低下了头。永凌还嘟哝着说:「……真的没打架嘛……」

品管经理还不解气——打算让这两人分开几个小时,冷静冷静好了。于是说:「淳祎你去钱老板那里,盯着他把样品做出来——不用回公司了。」

「我还有几张检验报告没打出来。」淳祎忙说。

「我来做,你出去。」品管经理难得表现出威严来——同样是品管部门出身的他,弄几张报表小意思。

淳祎不甘不愿离开公司了——走出办公室前还回头看了看,正好对上永凌投来的一眼。后者却又很快把头别开——也不知道想着什么。

可恶的经理们、可恶的老总!淳祎这里把不该恨的人都给诅咒上了。

无精打采的永凌今天难得正常时间下班。问他为何无精打采?因为他本来有预感——只要在密室里多待个几分钟,说不定能听到淳祎说出某件要求。

某件他到目前为止还想不出答案的要求。

然后他回到家了——淋浴时想起今天身体被摸过的每一部分,忍不住打颤。

真奇怪——身体明明合拍,为什么两人却老是磕磕撞撞没法安生?问题出在哪里?明明常听人说床头吵床尾和——嘴巴吵吵底下合……

操、烦死了!

眼一抬——突然看见桌上摆放的照片。里头有他有淳祎,背景是新加坡的夜间动物园。他盯着看——嘴角泛出微笑,心里却有些酸。

他到底怕什么?

正烦得天昏地暗的时候——死党乐可打电话来了。吼不想接啦——那家伙春风得意,跟可群好上了。可群就是淳祎死党三人组的其中之一——可恶可恶,是不是要气死他啊?

电话停了——几分钟后又响。不得已他还是接了起来。

「干嘛?」

「来基极进取。」乐可说出他们上次造访的GAY吧名字,「好久没聚聚了。」

「你跟男友天天恶心来恶心去,哪想得到我?阿中也一样——前天MSN上跟我说他的大姚多体贴多温柔——故意炫耀嘛!」气呼呼地说。

乐可干笑——哎唷永凌今天吃了几斤炸弹啊?

「你心情不好?好啦好啦,我知道最近冷落了你——这样吧,今天我跟阿中不带阿那答,单纯陪你喝酒。」

永凌心动了——这种时候,他还真需要死党的安慰。

基极进取里——果然阿中乐可都抛下了他们的另一半前来。三人随口喝着简单的调酒,说说最近的事情。

因为乐可事先知会了阿中,说永凌心里不平衡——两人也就很有默契地不谈自己情人,话题都在安全范围里转。到了后来乐可才开口询问永凌是不是有心事。

「没、没有。」

「有喜欢的人了?」乐可追问——他可是心细的人。

「没、还是没有。」

阿中可受不了,弹他一个额头说:「有喜欢的人也不是坏事——为什么要否认?」

乐可也点头说:「我失恋好多次也挺过来了?你到底瞒什么又怕什么?」

「你们懂什么?我跟他每次见面就吵嘴——以前还打过架呢。好啦,有些在意他又怎么样?这也不一定是喜欢。」永凌豁出去了地说。

乐可跟阿中这下心下了然——喔哦哦,说的不就是阿那答的死党淳祎吗?这两人果然同一个工作环境下待久了——日久生情。

「大姚跟我说过淳祎人不错。」阿中点点头说。

「可群也说淳祎重义气——就可惜长相凶一些,要不早被人抢走了。」乐可也敲边鼓。

永凌脸红颤抖指着他们吼——「谁说是淳祎了?!」

那两人掩嘴呵呵笑——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说你都这么大一个人了——喜不喜欢对方还要猜吗?见到他会不会心跳?碰到他会不会兴奋?跟他独处时会不会想立刻剥掉他的衣服?」乐可笑咪咪问永凌。

永凌脸更红——有欸。

乐可跟阿中对望一眼,偷笑——永凌虽然不说,但脸红不就是都默认了吗?

「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爱情这东西不是为了让你哀声叹气用的。」阿中说。

「……也不是不想跟他在一起——但我们两个公司里老是吵架,怎么可能成一对?这叫怨偶,不是佳偶——我怕我们迟早撕破脸,就连分手也分得暴力。」

「你们只为公事吵吧?」

「这、对……」

「为什么不把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别人床头吵床尾和——你们公司吵家里和。私下相处时就绝对不谈公事——这样安全些吧。」

「嗯……如果……也是可以……我、不知道他……」

「你虽然有时候脾气坏——但也不是不能控制。想想看——今天如果是客户来刁难你,不给你需要的东西——你也能尽量保持心平气和吧?」

「对啊。」在永凌心中——对客户客气礼貌是工作的一部分,而他在工作上头一向认真不逾矩。

「把淳祎当客户不就好啦?」乐可笑咪咪说。

永凌微微变脸——「这样我不就像是卖的?」

「卖给他也没不好啊——把屁股卖给他,把他的心收过来。谁说爱情不是交易啦?真心的交易也是一种交易——两人都不输才会皆大欢喜。」乐可说。

阿中握住永凌恳切地说:「你斟酌看看啦——在一起后发现不合分手,总好过连试都没试过、只在以后悔恨白白放掉一个本该属于你的人。」

脸都热了——永凌。是不是自己先预设了结局——才搞得他这样瞻前顾后?

记得以前他跟别人交往时——也没这样扭扭捏捏。反过来想——这也是因为自己很在乎对方,所以才害怕两人最后形同陌路吧?

或者,自己该主动踏出这一步——那么,过去那样的热情浪漫夜晚,就能继续延续下去。

他要提出勇气。

同一时间里——淳祎也正在跟他的死党大姚及可群喝酒。

「你们不陪小情人,跑来找我尬酒——原来今天都吃闭门羹。」淳祎哼一声,看来相当不领情。

「话也不是这么说——你最近怎么脾气特别大?」大姚问。

「我想追个人——那个人脾气坏,我迟早被他给分尸。」说完干光一罐啤酒——看来这问题在他心中积了很久。

「你爱上比你更熊的熊男!」可群不可置信叫出来。

「胡说——我喜欢的类型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群想想也对——淳祎跟自己一样,喜欢清秀小巧又可爱的男生。

「不是超级熊男你怕什么?真跟人打架你不可能输。」

淳祎歪头想了想——这该怎么解释呢。

「如果你们的小情人跟你们打架——谁会赢?」

「他们那么瘦弱怎么打?爱都来不及了。」大姚哼一声说。

淳祎耸耸肩——「这就是了。床上我搞得定他——其他时间冲突上来了又该怎么办?」

大姚搔搔头说:「淳祎啊——我们知道你在做人做事方面都讲一个理。但在跟另一半相处方面可不能讲理——有时候就算知道对方无理,只要无伤大雅——我们都还是会顺着对方,不计较。」

「这不太没原则了?」淳祎不太能苟同这种想法。

「有人暖床还要原则做什么?老婆说是我们就是——老婆说不是我们就跟着摇头。跟他吵架还不如把这精力留到床上去——勾心斗角浪费时间对不起自己。」

可群这么说——是因为他这一招用在乐可身上,让乐可更爱他了。

大姚也语重心长——「脾气冲,总还是哄哄就能好。要是你喜欢的对象整天只想往外头花心——那才是生不如死的地狱。」

他过去的确交往过一个花心男——弄得他整天战战兢兢,不管如何努力也没用——最后长痛不如短痛,分了。听说那个人至今还游戏花丛没个定性。

幸好阿中单纯又可爱——所以他把人家当宝呢。

淳祎听到这里——醍醐灌顶。也对——他何必为了那些老是不按时交货的工厂老板来得罪永凌呢?永凌白天那么冲,床上的表现却是荡妇啊荡妇——这个棒的伴侣要是错过,不可能再找到另一个了。

回头看看过去的坚持——突然觉得幼稚又可笑。同志在寻找终身伴侣本来就很困难——既然碰上了就不该放手,要不他会后悔一辈子。

不过就是让让对方嘛——大丈夫能屈能伸,外头给他面子,回头床上讨回来就行。

想通之后就一刻也待不住了——立刻要打电话给永凌——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对方的电话号码。

糗大了。

一拍两死党的肩膀——「拨电话给你们的哈尼,问永凌的电话号码。」

「原来是永凌!」大姚跟可群哈哈笑起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后约会可好玩了。

可群的电话先被接通——乐可说永凌才刚离开基极进取呢。听到是淳祎要电话,大大吃惊——忍不住骂说「都同事多久了,居然没有人家的电话,象话吗?」

淳祎苦笑——过去两人不交换电话还真有点儿刻意为之,私底下没交集嘛。非假日时又天天在公司见面——吵都吵累了,难道回家还巴着电话继续吵?

总之顺利要到电话号码——他撇下两死党,在夜晚的街头拨下一串从没拨过的号码。

对方的电话铃声很普通——一般手机预设的那种。这样的乐音却让他心焦如焚。

第一句话他该说什么?说完了之后,他又该做什么?

永凌同样站在街头。他正在想——或者现在该打电话叫淳祎出来,两人可以谈一谈,或者再喝点酒——害羞的话说起来才能顺理成章。

他需要酒来壮胆。

心念这么一动——手机就响了——来电号码陌生。

「喂……」他接听——接着脸红心跳。

怎么会是淳祎?他怎么有自己的号码?

然后他听到淳祎那有些拘束的声音——跟自己一样紧张——心跳都要冲破胸口了。

他听到对方说……

「……跟你滚过三次床了——给我个机会负责吧。」

「负责什么?」

「负责与你一生一世在一起——在一起共赏春花秋月、在一起共度老死。无论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裕、青春或年老、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你、安慰你、尊敬你、保护你、永远忠心不变。」

一口气说完这样长串的话——忐忑了。对方会接受还是拒绝?天啊这是他第一次跟人求婚——真紧张……

对方清了清喉咙——说:「不行。」

淳祎脑筋空白了好几秒——为什么拒绝?对自己有任何不满就说出来——他改还不行吗?

却听永凌哇啦哇啦继续说:「凭什么让你一个人负责?你都负责去了爷还能干三小?爷好歹也是个男人……」

淳祎笑了。

「你负责每天晚上在床上脱光光让老子干就好——可以吗?」

永凌心一荡——这要求他喜欢。

淳祎电话里没听到下文,追问:「还需要试用期?」

「都试过三次了——很满意。」永凌笑得眼弯弯,「你现在就过来爷家里负责。」

「遵命。」顿了顿——「你家在哪里?」

地址报了、会合了、门开了、门关了、灯开了、灯又关了——天亮了——冤家变佳偶了……

水到渠成的冤家。

✦ ✦ ✦

水到渠成的冤家

坚擎公司一如以往——朝着努力接单创造公司最大利润来运作。不过自从业务经理及品管经理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把两大问题儿童关禁闭之后——那两人总算收敛起来了。

不再大吵大闹——改成了小吵小闹。吵得无伤大雅,闹得不痛不痒——让办公室里的气氛温馨和煦,天天有粉红色小花开。

比如说——

「我的样品样品样品啊……王老板到底什么时候出货!」某人又开始跳脚了。

「我一大早都催了三次——你吼我也没用。」某人闲闲地挖耳朵。

「死淳祎你!」永凌恨得捶心肝了,「客户从上星期就开始催——我不管,你跟王老板说今天再不给我,我要请老总换别家工厂了!」

淳祎衡量情况——啊啊永凌是真的火了吧?别捶胸啊——捶痛了他心疼——立刻拨电话。

「王老板啊——你今天真得把东西赶出来,要不我保不住你……晚上喝酒别带永凌?那可不行,我跟他感情好……怕被他催就按时出货……我变了?有老婆管我能不变吗……老婆是谁?不能说……漂不漂亮?我挑的怎么会不漂亮?」

一通电话让全办公室竖耳偷听——所有人都知道淳祎人逢喜事精神爽,据说交女朋友了——却没人看过他女朋友是高是矮是肥是瘦。问他时也三缄其口——害得所有人都想下班后跟踪他了。

唯一例外的是业务部门的永凌——他低下头骂骂咧咧:死淳祎低调些不行吗?

然后、大家知道淳祎搬到永凌家去了——大家猜永凌是因为房贷压力大,所以逼淳祎来租空房间,收房租减轻压力。

然后就有人偷问淳祎——还嫌永凌不够吵喔?为什么不干脆跟女友在外头租房子同居?

淳祎呵呵哈哈笑——说上下班时两人一台车,省油环保。

然后、然后、老总知道了这件事——觉得理由不错,于是也跑到业务经理那小小的屋子里去住,逼经理当他的私人司机来接送上下班。

业务经理:@#%#@#$%&*$&……

再然后——坚擎公司的股票都上市了,小公司变成了大公司。董事长终于恩准老总可以申请秘书在身边管理杂务——但老总不喜欢女秘书,就把业务经理要了去,给了个「总经理私人特助」的响亮称号,继续做牛做马。空缺的业务经理位置就由永凌接任,而品管经理带着老婆去国外管理分公司——淳祎也升任了品管经理。

更然后——老职员新职员都知道了很多秘密,包括某两经理为什么不跟女人结婚、包括老总爱欺负特助的原因、包括……

坚擎公司果然情比金坚——处处充满奸情啊。

……冤家终于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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