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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儿日记:风流神偷翻车记——调戏冰山总裁三次后,把自己赔上了一辈子

作者:幽灵猫

#神偷 #冰山总裁 #强强 #欢喜冤家 #甜蜜日常 #HE

序章

偷儿本来只是趁着豪门盛宴去偷东西。

偷完了东西,顺便在大厅中转了转——他只不过出现得招摇了一点。

当时按着主办方的安排,大厅中一片黑暗。偷儿便趁机敲晕了当晚应邀表演的舞蹈家。

舞池之中一束灯光骤然亮起时,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偷儿戴着华丽的面具站在了灯光中。

颀长的身材,优美的腰线,修长的双腿,紧绷的翘臀,一览无余。

他优雅地行礼。

热烈奔放的斗牛士舞响起,偷儿应声起舞,灵活矫健,风度翩翩,引来众人一片鼓掌叫好。

曲风一变,斗牛士舞转成探戈。偷儿嘴角一扬,顺手拉过一美人当作舞伴。

众人乍惊。偷儿不以为意,只想着这美人表情冰冷也就算了,怎么身子也这么僵硬?兴趣反而大了,笑着贴近了自己的脸,手上脚下一并用力,硬是引着这美人随着乐声伴自己狂舞了一曲。

四周惊呼不断,脚步纷杂。只有怀中美人仍是面无表情,冷眼相看。

偷儿一笑,拉过美人轻轻一吻,看着美人眼中终于现了惊讶愤怒之色,笑得更是得意。忽展开身姿,如轻燕一般在众人头上点了几点,从窗口掠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回家记账:

X月X日,偷得XX老总当年情书数封,美人香吻一个,气倒警察无数。心满意足,睡觉去也。

3-1-2004(2号补记)

天气:满天桃花在飞

“儿啊——古代墨西哥女孩子十七岁还没找到男朋友就不能自由恋爱了,如今你们都……”

虽然我确定我听到了“古代”“墨西哥”“女孩子”这些词,但是我更确定,以我老妈那逻辑,“十七岁还没找到男朋友就不能自由恋爱了”才是重点。

左右一看,果然,老妈话还没说完,几个哥哥就纷纷从窗口跳出去了。

出于对老妈审美能力的高度不信任,我也跟着哥哥们跳了。

“你们都给我回来!听见没有!”老妈暴龙般的声音在我脑后炸开。

会回去才有鬼呢!

我一边漂亮地落地一边想,然后就傻了眼——我那些聪明的哥哥们,竟然行动那么迅速地都开着车跑掉了。跑之前还不忘给剩下的车子每轮一刀,以免我老妈驾车追赶。

呜呜,你们想得很好,可是你们之后还有一个可怜的我啊!你们这些没义气、不懂得爱护弟弟的!都给我回来啊!!

情急之下,我从我家仓库拖出一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双轮小单车,骑着一摇一晃地跑了。

我是在大街上看见那个美人的。

据我目测,此人身高一米八二左右,三围九五七六九零,体重七十上下——标准的模特身材啊!五官漂亮,深目挺鼻,线条明朗,配上他的冰山表情,整个一希腊神祇现代版啊!

我的口水……呜,鉴于我出门时的情况,可以想象我看见那个美人时是个什么场景。可是我当时只顾流口水去了,只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缩短。当我意识到是我在不知不觉中骑着车子靠过去时,只听哐当当当碰一串声音响起,然后——泰坦尼克撞翻了冰山,我撞倒了美人。上天保佑,阿门!

近看果然更妙!

我坐在地上一边咽口水一边期盼地询问:“实在太对不起了!有没有受伤?我送你去医院!”

冰山即使翻了还是冰山。美人面无表情地望着我,干净利落地站起来:“我没事。”

呜,连声音都冰到骨子里去了,透心的冷。如此极品冰山,不调戏实在太对不起生他养他的父母了!

我更加期盼地望着他:“那你能送我去医院吗?我脚扭了。”

话音刚落,就见几个黑衣墨镜、一身保镖打扮的家伙诚惶诚恐地跑了过来:“二少爷没事吧?”

冰山美人一挥手:“把车开过来。”然后蹲下来,“你脚扭了?”

一边说一边一把抓过我欲退的脚,扣着脚腕一用力。

啊——我一咬牙硬没叫出来。而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真的扭了。”

呜呜,你犯得着这么用力吗?我欲哭无泪地死命瞪他。估计错误——这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极品恶魔!

恶魔只是向手下点点头,示意他们把后车厢打开,打横一把将我抱起来,塞进去。也不理会我的瞪视,啪地一下把门关上。有钥匙声传来,哗啦哗啦反锁了。

眼前一片漆黑。感觉到车子发动开始疾驰,我只想到一个词——杀人越货,毁尸灭迹。

不知道车开了多久,因为车刚开动不久我就睡着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某张软软的床上了。

“你可真能睡。”冰山恶魔坐在不远处望着我,冷冷地说。

我坐起身来跟着打了个哈哈:“那说明你的后车厢和床都很舒服。”

一干保镖站在周围,面部肌肉开始抽搐。

冰山面不改色地望向我:“少了一样。”

“啊?”

“我抱你上来时,你没醒,说明我怀里也很舒服。”他依旧面无表情,说得冰冷入骨。

噗——如果嘴里有茶,我一定一口喷出来!

连忙低头,身上还是衣着整齐,而且怎么看都是我自己那一套,没有换过的痕迹。

那边冰山继续开口:“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我抬头微笑:“没,只是开始对我的魅力有所怀疑。”

试着动了动脚,钻心的痛。呜,混蛋!下手这么重!

把所有可能在脑中过了一遍,怎么都想不出眼前这家伙到底是谁,我只好拱手:“不知小生何时何地唐突佳人,请指教。”

冰山盯着我看了好久,看得我全身起了一层霜,才开口:“你不记得了?”

心虚地摇头。

“我在找人。”冰山一字一句地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某月某日,在我家大厅,那家伙当众调戏我。虽然当时他带着半边面具,但是很不好意思,我过目不忘。他的眼神和身材,我记得很清楚。”

沉默……

沉默……

“哈——”我仰天长笑,干笑。我知道他是谁了。

我刚出道时,大哥就曾传我自保之道,其中之一就是:世上唯美人与小人难惹也,所以同一个美人千万不能调戏两次。

呜,大哥,我愧对你的教导!你快出现把我拎回去闭门思过吧!

“呵呵,那你找到他准备做什么呢?”

冰山冷冷地看着我的眼睛,掷地有声地回答:“吃了。”

“哈——”我继续仰天长笑。

“你要找的那家伙是不是身高一七八,腿长一一七,体重六十,黑发黑眸,眼睛很亮,嘴角很翘,身材很好,身手很棒?”

“是。”

我止住笑,十分严肃认真地告诉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从没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见过这个人。”

众人皆倒。

冰山居然巍然不动,冷冷地看着我,语气如常地吩咐属下:“去抬面大镜子来。”

我倒。

看着立在床前的大镜子,我苦笑着望他:“喂,你从小到大二十多年,总不至于是第一次被人调戏吧?”

“不是,”冰山说完,补上一句,“但被比我矮的男子调戏还是第一次。”

他终于站起身来,一挥手,一干闲杂人等立刻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嗯,然后——

大哥回来了,一号的日记就到此为止吧?

3-7-2004

天气:天阴不下雨,闷骚

今天坐在床上养脚伤,很无聊。

其实二哥一大早就来过,问我闷不闷、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参加那个什么茶话会。

茶话会,就是一帮上流社会的贵妇小姐们聚在一起喝茶。在我看来,她们中大部分人除了思春什么也不会……

“你不去吗?”我二哥有些失望,“今天的主题是——春。”

我一口茶喷过去。二哥穿着跟高十厘米的高跟鞋轻松躲过。

结果就是我又被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我比较喜欢有趣的人。我二哥和我不同,把无趣的人变得有趣才是他津津乐道的事。

忘了加上一点——我二哥是个天才的地下演员,目前的工作是假扮某富商的新婚太太。

我从二楼的窗口看着他花枝招展地穿着高跟鞋登登登登上一辆凯迪拉克扬长而去,不禁在心底替那些可怜的太太小姐们捏了一把汗。

二哥,祝你玩得开心!

***

因为脚痛,要喝口水都只能在屋子里跳来跳去的。

那个天杀的!不就一个吻嘛,这么小气,下手这么狠。等我好了以后看我怎么回报他!

呜……真的好痛……

二哥对我断了脚还能一路逃出来找他十分好奇。我冲二哥傻笑了好久才打消了他刨根问底的念头。开玩笑,当偷儿的没点逃生技巧怎么行?看家本事我才不会告诉他,还得留着对付他呢!说不准这家伙什么时候兴致一起,可能就把他风流潇洒英俊可爱的弟弟给低价抛售了!

其实我真的不太想投靠这个向来没什么兄弟爱、为了找乐子啥都做得出来的恶魔。无奈四哥素来难找,而大哥和三哥那里现在很麻烦……

说到大哥,不得不唠叨几句。

在我们还小的时候,我们极其不正常的老妈也曾问过“长大了希望做什么”这种极其正常的问题。

当时我第一个说:我要当一个风流潇洒、英俊多金、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让所有警察恨得咬牙、让所有美人为之倾倒的——神偷!

妈妈一边笑眯眯地夸奖我志向远大,一边告诉我以后不要说那么多废话,一边打电话订了一批最新防盗锁。

第二个说的是我四哥,他的志向是当一个变态医生。

妈妈同样笑眯眯地一边夸奖他,一边告诉他要分清“变态”和“恶心”的区别,一边吩咐管家准备一批强力胃药。

三哥的愿望是当一个黑道保镖,二哥的愿望是当一个自由演员。

他们也都得到了妈妈的夸奖和建议。然后我家又订了防弹玻璃、金属壁纸和大堆的诸如指纹仪、眼膜仪等等鉴别工具。

最后一个是我大哥!

“我要当一个维护社会治安的警察。”他面无表情地宣布。

沉默。

沉默。

沉默。

“哈哈哈哈哈!!”我老妈开始爆笑,“不错不错!姜还是老的辣!”

事实证明妈妈果然是明智的。我们一屋幼苗茁壮地成长了那么多年,我家一次没有失窃过,一次没有被摧毁过,家人一次也没有因为食物中毒有过性命危险,更没有哪个孩子无故失踪过——当然,会玩这把戏的只有一个人……

事实证明大哥果然是明智的。我们从小不知被他逮过多少次。自从他当上警察后更是立功无数,因为他总是可以迅速知道犯人的逃跑路线和方法、轻易识破别人的伪装,并且在搏斗中从没输过。

年纪轻轻的,大哥已经是国际刑警精英之中的精英了。呜呜呜呜,他应该付我们陪练费!

另据小道消息报告:大哥不仅是精英中的精英,还是警草中的警草……

***

睡了一个午觉起来,继续。

说我大哥最近很麻烦,是因为他不巧救了一个叫摩伦的家伙。

道上混的都认识摩伦这家伙——势力范围遍布整个西半球的红帮老大,也是我大哥的主要对手。虽然两人从未正式碰过面,却早已在暗中争斗多年,胜负参半。至于两人有没有由此暗生英雄惜英雄的情愫,我就不得而知了。

话说第一次正式碰面,摩伦那家伙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差点引来灭顶之灾。当他在手下的掩护下浑身血污地逃出来时,正撞上了我出门买宵夜的大哥。

我大哥当时只看到一个被人追杀得很惨的家伙跑到路中间,鉴于他“宁可错救一百也不漏掉一个”的原则,当即带上摩伦从纽约最脏乱的街角至纽约最繁华的地段上演了一出急速飞车。

这里我不得不佩服一下摩伦。在那种生死关头,在急速花样行驶的飞车上,他半晕半醒地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透过一片红色的血影看过去——

看着我大哥神情冷峻、目光专注地大甩方向盘,黑发在夜风中张扬……

“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冰与火的交融,什么叫冷艳与性感的完美结合,什么叫古典与狂野的集中体现。我听到了新叶涨破树皮蓬勃生长的声音,我闻到了雨后芬芳清新的气息,我感觉到我的心脏慢慢停止了跳动……初恋的感觉……”

不用怀疑,这就是那个号称称雄半个西半球的红帮老大恶心之极的原话。姑且不论对我大哥外貌的评价,单是他把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的啪啪声听成“新叶涨破树皮蓬勃生长的声音”,把他的血腥味闻成“雨后芬芳清新的气息”,把他心脏因为流血过多而慢慢停止跳动当成了“初恋的感觉”——这份功力就足够让我喷血的……

这个让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家伙,难道是读言情小说长大的?

摩伦那家伙是在我妈妈住的别墅里,当着我的面用上面那番话向我大哥表白的。他说到第三句我家的管家跑了出去,说到第四句我家的大胖狗奋力从门口上的小狗洞钻了出去,说到第五句我家有恐高症的小黑猫从窗台上跳了下去。而我也终于在坚持到“初恋”的时候不幸阵亡,拄着拐杖夺路而逃。

呜呜,那么经典的能让我回忆一次掉一次鸡皮疙瘩的告白,我竟然没能坚持听完。我真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支持我的观众!

而我素来没什么表情像根木头似的大哥,一直在一边看报纸一边悠闲地喝茶。我逃出去时他还极其优雅地捏了一块饼干塞到嘴里。

接下来……哼哼,接下来你们肯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我用冷水好好洗了把脸出来,身为小偷的职业天性——好奇驱使我再一次回到那个房间。结果,结果我竟然看见他们在KISS!

完完全全地法式深吻,而且从那个位置看,怎么都应该是我大哥在吻摩伦!

天啊!不过三分钟,我到底错过什么精彩镜头了?

屋里两个人吻得忘情,暧昧在空气里滋生。

我站在门口完全看呆了。说实话,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呃,这么美的画面……

好半天,才发现我大哥已经走到我面前,残留着情欲气息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木头表情。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他说完就走了。我一回头,摩伦被我大哥吻到腿软,趴在沙发上似乎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而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掩不住满脸怒气的人——我当保镖的三哥回来了。

聪明如我当然明白大哥的意思,所以我在第一时间就溜掉了。城门失火,难免殃及池鱼。

回想起来,大哥好像没在我们面前吻过三哥……好想看……

***

下面有汽车的声音,是二哥回来了。

补充一下,我现在住的屋子的主人——那个有名的富豪,早年丧妻,一个人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事业也进行得如日中天的时候,才又一次找到了真爱。没想到他儿子坚决反对父亲的新情人进门——因为那个新情人是个赫赫有名的男模。

都什么年代了,还没老爸开放,真是无聊的贵公子。

不过他老爸也真绝,吵都懒得跟他吵,直接把我二哥找来演他的“新婚妻子”掩人耳目,把他保守的儿子完全丢给我二哥对付,自己每天晚上不知和情人跑到哪度蜜月去了。

刚刚二哥进来,又被打断了一下。嗯,值得一记,从头说起吧。

我二哥进来后,一边看我的日记一边做评价:“木头!大哥可是我们这帮怪胎弟弟的大哥,就算是根木头也是实心的那种,谁知道那树皮下包着什么呢?”

小小地抗议一下——什么叫怪胎?我一直觉得我除了比一般人多了点潇洒、多了点风流、多了点高水平的审美观,我一切都很正常!

这时候那个呆头贵公子进来了,皱着眉头对我二哥说:“你怎么在这?你不知道按理你回来应该先和我打招呼,顺道介绍一下今天的茶会情况吗?”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简直想喷血!

天哪,这就是正统的贵族教育吗?我要向他的家教老师下拜!

二哥挑眉,脸上现出一个优雅的微笑——我知道,这代表又有人要倒霉了。

“我亲爱的儿子,作为一个绅士你应该叫我‘妈妈’而不是直呼‘你’。而且我现在觉得,缓解我亲爱的小弟一天的郁闷更重要。”

“他!”

“什么‘他’?他可是你妈妈——我——的弟弟。你该叫‘叔叔’才是懂礼貌的孩子。”二哥耐心地纠正他。

叫我“叔叔”?那个呆头鹅瞪了我半天硬是叫不出口。哼!我还不想被你叫老呢!

“还有,我们作为你的长辈,你在走进房间之前应该敲门,得到许可之后才能进来。你的老师没教过你吗?”二哥笑得妩媚至极。

呆头鹅改为瞪我二哥,瞪,再瞪。终于气哼哼地走出去,把门带上,然后敲了门。

“谁?”二哥明知故问。

“谁?”二哥继续问。

“我。”

“你是谁?”

“……妈妈,是我!”门外的人差不多到了极限。

二哥嘴角一翘:“乖儿子,你妈妈和你叔叔在做少儿不宜的事。好孩子不能看,这时候该回去睡觉了。晚安。”

哈哈哈……

我很没形象地直接笑倒在床上。门外一声巨响——估计外面的人又开始暴走了吧!

(PS:说实话,鉴于我二哥现在穿着女装,虽然我不反对二哥这么做,但他这么破坏女性形象实在不太好。)

二哥保持着他优雅的微笑把头转回来:“来,我们继续!刚刚说到哪了?”

他拿起我的日记接着看:“呵呵,摩伦真是这么说的?摩伦这家伙果然不简单,生死关头还有闲心想这个——嗯,生死关头方显英雄本色,无赖之中才见大家风范。这家伙若不是个白痴,就绝对是个恶魔级的人物。嗯,果然,大哥也看出来了,肯定是嫌麻烦,把他丢给老三处理了。可怜的老三就这么被当成炮灰了。”

最后二哥做了这样的评论:“看来是恶魔碰恶魔,就看谁更棋高一着了。呵呵,有得好戏看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

对一个恶魔来说,最高的评价就是被另一个恶魔承认吧?

我面前这个恶魔一下子就承认了两个恶魔耶!

看来人间难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我!!好兴奋啊!

“对了,小弟。”二哥看完日记,把目光转过来,我立刻草木皆兵。

“你到底有没有被你那个冰山美人吃掉啊?”

“嘿嘿嘿嘿……”

最后加一条,对付我二哥这种恶魔,最好的方式就是——装傻。

困了……睡觉去了。和自己说晚安。

3-8-2004

天气:持续闷骚

一天无事。晚上跟我大哥联系,被告知他那边现在很麻烦。

摩伦那天被我大哥吻晕了,在恍惚中被我三哥狠狠地揍了一顿——我三哥可是追了我大哥好多年,好不容易我大哥才算点下头来答应试着做他的情人,也不过止于亲吻而已。这个无赖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大哥亲了,三哥当然十分之不爽!

何止不爽,简直是气疯了!

可想而知那天三哥下的手有多重。不过据说摩伦那个终极花痴被扁的时候吐的还不是血,是——

“粉红色的泡泡。”耳机里传来我木头大哥平板的声音。

我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面对一个恍惚中不会还手、还一边被揍一边冒“粉红色泡泡”的人,连我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大哥谈恋爱的三哥都觉得恐怖。找个麻袋一袋远远地给扔到垃圾箱去了。

当天晚上就有一通不知哪来的十万火急的电话把我三哥调走了。不知道是什么人打来的、什么内容,总之我三哥就那么不知所踪了。

“大哥,你现在在哪?”

“在纽约的公寓。那家伙经常突然从某个角落冒出来——呃,我看见他的脑袋从窗户冒出来了,从上往下的……”

啊!大哥住的可是三十七楼啊!

“现在呢?”我很激动。

“已经坐在窗台上了,正在脱上衣——”

脱上衣?啊——

摩伦那张狂放加英俊的脸配上这样的动作,真是超完美啊!

“如果不流鼻血会更完美。”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大哥平静地加上一句。

流鼻血?对了,我大哥一个人独处时喜欢赤裸着上身,也难怪……

耳机那边传来卡拉卡拉的声音——不好,大哥一定是在上子弹!

我大哥赤裸着上身、嘴里叼着子弹、一只手给枪上膛的动作已经成为国际刑警的必杀招牌之一了。俊美的脸、冷静的表情、深邃的眸子,配上那样健美的身材、英气的动作,传说中有很多罪犯就是在看我大哥这个动作时完全丧失行动能力,进而被俘的。

果然,只听一个明显不是我大哥的声音大叫:“宝贝!你好性感!”接着就是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知语在哪?我要过去避难。”大哥吹了一口气——当然是吹枪口,不是吹我的耳朵——波澜不惊地说。

知语是我三哥的名字。我们一家五兄弟,从大到小分别是:祁澜、祁知语、祁焱、祁临、祁天随。

这真要解释一下。因为工作关系,五兄弟经常天各一方,谁也不知道谁在哪。像二哥和四哥就从来不告诉别人他们的行踪。而家里除了我们伟大的妈妈以外,我是最擅长找人的。

兄弟有难,岂能袖手——当然要把二哥拉下水啦!哼哼!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把二哥的地址告诉他了。

3-11-2004

天气:春雨欲来风满楼

一连三天过去,大哥还是没出现——太不符合大哥的效率了,难道已经被二哥不声不响地处理掉了?

这豪宅倒是热闹起来,似乎是举行什么晚宴。

二哥倒是给过我一本到会人员名册,一眼扫过去没一个熟悉的。

最重要的是,我的脚竟然还没好!

我这么活泼可爱精力充沛的偷儿,怎么可能要这么久?我怀疑是我二哥动了什么手脚!

呜呜,结果在楼下一片歌舞升腾的时候,我却可怜地被扔在床上整理日记。呜呜。

我开始祈祷——神哪,给我送个美人过来吧!我给你老人家上香!

一只乌鸦停在窗台上,哇哇叫了两声飞走了……

继续——神哪,给我送个美人过来吧!我给你老人家唱赞美诗!

一只黑猫跳到窗台上,喵喵嚎了两句跳走了……

再来——神哪,给我送个美人过来吧!我给你老人家写外传,让撒旦做你的老婆,让路西法做你的情人,让七君主全部暗恋你!

一道惊雷劈下,吓得我一弹。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五官精致、身材颀长的美人走了进来:“对不起,请问书房在哪?”

我使劲揉揉眼睛,望望窗外的天。

今天哪个神当班啊?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炸得满室光明。

我立刻转过头来:“怎么打雷了,我好怕。”

“啊?”美人一愣。

“可不可以帮我把窗帘拉上?”我眼泪汪汪地望他。见他走进来,连忙补上一句,“把门带上好吗?外面好吵。”

他似乎是盯着我看了看,顺手把门关上了。

“还有,把大灯关了吧,我不喜欢太亮,留我的床头灯就好了!”趁热打铁,再加一句。

拉上窗帘,他转身:“还需要什么吗?”

呜——好温柔细心的美人,如果笑一笑就更完美了!

“能不能帮我把桌上的水拿过来?我脚不方便。”我继续热心地引导他。

“你的脚怎么了?”

“被一个混蛋弄断了!”想起来我就气!

美人端着水走了过来,直接在我床边坐下:“你是不是手也不方便啊?”

好聪明啊!孺子可教……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个场面这么熟悉?

才一想,美人已经压过来,一手掐住我的右手手腕,咔嚓就是一下。恶魔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那个把你脚弄断的混蛋,是不是就长我这样啊?”

好痛!混蛋!我终于想起他是谁了!

我——我竟然第三次调戏了同一个人!

呜呜,作茧自缚啊……我招谁惹谁了?一共才和这冰山美人见了三次面。第二次他一上来就扭了我的脚,第三次开场不到五分钟他又弄断我的右手!

“现在想什么?”他坐在我床头,一手按着我的肩膀,冷冰冰地开口。

我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望着他:“我很失望……”

“哦?”一如既往的寒冰眼神。不过大家要相信我,寒冰也是会发光的,而且发起光来不比任何东西逊色。

“你真是个超没情趣的人。枉费我好不容易营造点气氛,你就不能多维持一下吗?”

他眼里的光芒一下子冷了下去。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这么容易就想看到我痛心疾首后悔的样子?做梦吧你!

其实刚说完我就有点后悔了,毕竟偷儿我真的不是什么硬骨头,无奈舌头向来是不需要硬骨头作芯的……

冰山瞪了我一眼,终于又开了口:“色心不改。”

一边说一边一手按着我,一手开始扒我的衣服。

喂喂!到底是谁色心不改啊!

“等一下!等一下!”我急忙大叫。

“有什么话待会再说!”

“不行!我保证等你脱了我的衣服肯定说不出话了!喂!等一下啊!”

才说到一半,他闷哼了一声,身子被猛地弹开。

我的叫声自然也随之戛然而止。双臂一张,外套自然落下,现出贴身的黑色装束。机关在瞬间已经启动,我的身体平平地腾了空,腰上的滑轮自动扣上了早已设计好的悬在空中的滑线。不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向窗户滑了过去。

看着他猛扑过来却扑了个空,我只能叹气。这可是我这个行动不方便的职业偷儿住的房间,早就被我改造好了。窗帘在我滑到跟前的刹那间自动拉到两边,窗户自然也是顺势而开。

我顺着滑线滑了出去。黑色的夜行衣在茫茫暗夜里并不显眼。按照我的计划,我会一直滑到院子里花丛中,那里有我早已藏好的逃生装置——有点类似零零七的汽车,由一台智能计算机控制,我叫它Coco。

就目前看来,一切都如我的计划。我的滑绳方向没有变,我也看到了我藏好的Coco。

只是、但是、居然、竟然!!

在我和Coco之间,还有一双后跟足有十厘米的尖顶名牌高跟鞋!

我顺着高跟鞋往上看——一个穿着华丽的晚礼服、打扮得珠光宝气明艳照人的贵妇人正妩媚地冲我笑。

“二哥……”真正的恶魔登场了,可怜的我立刻被吓成一只纯洁可爱无辜无害的小鬼了。

呜呜,就知道!要不是你那家伙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我的房间啊!

“哦,原来你是这么跑掉的啊。看来我可爱的小弟还没被那个美人吃掉啦?”我哥笑得一个灿烂,我只能陪着傻笑!

呜呜,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也犯不着用这种方法来求证吧?

“既然二哥已经知道了,能不能请您——呃,往旁边挪一步?”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为什么要挪一步?”他索性坐在我的水陆空三用逃生工具Coco上,好奇地四处望。

“二哥——”

“唉,我说小弟啊,你也太不小心了。我给你的嘉宾名册里明明就有他的名字,你怎么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啊?”

“谁知道那家伙叫什么名字啊?”我大声地叫完,忽然觉得好像有两道速冻光波从背后直射到我身上。那个寒啊!

我不要回头看,呜呜。

“搞了半天你连别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二哥,你就别强调了!

“唉,不过也可以理解。你调戏过那么多美人,排成行都够绕赤道转一圈了,哪还有闲心去记别人的名字呢?”

二哥,你就别火上浇油了行吗?呜,我只觉得冷汗直冒,一冒出来就在那两道速冻光波的照射下成了冰柱!

背后的人大步走了过来,把悬在半空中的我从滑线上放了下来,顺手把我腰上的滑轮扯下来扔到草丛里。

呜呜,你怎么能随便乱扔呢?砸到小朋友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嘛!

我抬头看了看他。我调戏过他三次,他试图强暴我两次。上一次被我的手刀劈晕,这一次虽然弄断了我的手,又被我衣服里的“自动防暴装置”——一个小充气拳头狠狠地给了一拳,而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他的眼里好像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很受伤很受伤”……

那眼神看得我心虚地傻笑。一扭头我开始大叫:“二哥!救我啊!”

二哥只是笑看冰山抱着我转身。

“二哥,我错了!我不该告诉大哥你的地址!呜呜,我知错了啊!”

二哥忽然眼神一变:“等一下。”

冰山站住脚,防备地看着他。

二哥朝我甜甜地一笑,笑得我不寒而栗。然后目光一转,扔了本小册子过来。冰山一手搂住我,一手在空中接了:“这是什么?”

“我可爱的小弟衣服上的配置详解。先研究一下再下手。”

我瞪大了眼睛瞪他!这个人真的是我哥哥吗?呜呜呜呜,你怎么能这样!

冰山看看我,又看看我二哥,冷冰冰地道了声谢。

“还有啊,先让他喝点红酒,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的!”二哥笑得跟狐狸似的加上一句。

呜呜呜,我恨你!

***

冰山美人打横抱着我直接回到他的车上。上次我只能待在后车厢,这次我的待遇比较好,可以待在汽车后座上。

不过我倒宁愿是被锁进后车厢——那里很好睡觉,虽然不够软,但是光线够少,空间够大。最重要的是,在你睡觉的时候不会有双狼爪子在你身上摸来摸去。

现在的情况是,我躺在还算宽敞的后座上,双手被绑在脑袋后面。冰山美人坐在一旁,仔细研究着我二哥扔给他的小册子。从我身上卸下了两个充气锤子、一把万用军刀、几只飞镖、被弯成各种花朵形状的铁丝若干、不明遥控器两个、万用电子表一块。

“这是什么?”

“快餐面啊。”我翻白眼。果然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子弟,连快餐面都不认识。

“你带快餐面做什么?”

“当然是吃啊。”继续翻白眼。你以为人人都像某些银幕英雄,可以不吃不喝地跟别人斗上好几天啊?

“这些又是什么?”

我傻笑。他不至于不认识花花公子杂志、玫瑰花和情书吧?

“你随身带这么多情书干什么?”

总不至于给我自己吧?我继续傻笑:“你想要我可以送给你。内容我都写好了,绝对是标准格式、经典句子,分别有中文、英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等等版本。想用的时候挑出合适的语言版本,再在前面加个收信人的昵称就行了,很方便吧?”

冰山不动声色地看着我:“花花公子杂志、玫瑰、情书,接下来——全球五星级宾馆联盟的VIP会员卡?”

喂喂,杂志是杂志,玫瑰是玫瑰,情书是情书,宾馆VIP卡是宾馆VIP卡,你犯不着把它们组合到一起看吧?

大约驶出了两个小时的车程,眼看就要出城上高速公路了。冰山忽然示意司机停车。

跟在后面的另一辆保镖专座的车也跟着停下来。一个体格魁梧的保镖立刻下车走了过来。

冰山勾勾手。那个身长一米九、虎背熊腰的保镖立刻像只虾子一样躬下腰来。

“记着。巴掌大的磁铁一块,小指甲刀、大剪枝刀各一把……”冰山一边翻一边报。

我慢慢盘算着。前座一个司机和我们是一辆车,外面三个保镖坐的是另一辆车。现在那三个保镖中的一个,正用他习惯了握枪的右爪捏着一根直径不足半厘米的笔,习惯了揍人的左爪扒着一个迷你笔记本,啪啪啪啪地记。

“啊!”我突然感叹。

“……”冰山扭过头来。

一时诗兴大发,当场做后现代诗一首:“啊~~~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武装到牙齿的非洲大猩猩——在绣花——”

冰山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我嘿嘿地笑笑,努力抬起身子凑到他耳边,向他耳朵吹了口气:“别麻烦了,一架G1足够我自动跳脱衣舞给你看了。”(注:G1,一种突击步枪)

他冷着目光挑了挑眉,再次让我对这张完美的冰雕脸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很可惜,我的保镖顶多佩戴M1911A1。”(注:M1911A1,一种自动手枪)

“哈哈,那真可惜。”我一下撤了力,让仰起的身子平平地倒下去,在柔韧的沙发垫上舒服地弹了弹。

冰山看着我,毫无感情地开口:“扳手一个,各种型号起子若干,五百斤铁锤一个……”

铁锤?那是干什么的?我干笑:“呵呵,太夸张了吧?我自己脱衣服从来不用这些东西。”

“结实的绳子两米,手电筒一个,蜡烛数支……”

喂喂!方向有点偏了吧?

“避孕套若干,避孕药数颗……”

“哧——”我一下子喷出来,“避孕药?你吃还是我吃?”

二哥扮女人是不是扮得太久了?

“好像没了。”冰山说着点点头。窗外那个保镖直起腰,大步地向外面的两个同伴走去。冰山翻着小册子,忽然对前座的司机道:“还差一样。你去告诉他们,给我弄两瓶上好的红酒过来。”

“哈、哈、哈。”我的笑声干在了半空中。你不是玩真的吧?

司机打开门,侧出半边身子正要喊话。冰山忽然撑着前面的座椅靠背一跃而起——我知道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做出这样的动作有些高难度,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只觉得平地起了一阵风,那个司机已经被冰山一脚蹬了出去。

“哇——”看着冰山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腾起、飞踢、落下、关门、拉闸、启动汽车一气呵成,一瞬间转到司机座位上发动了这辆宝马,我不由吹了声口哨,“十分!”

该怎么说呢?嗯,电光石火间吧,这辆宝马已经动了起来。

被踢出去的司机十分专业地就地一滚翻过身来,一手扒上了我脑袋边刚刚摇下的窗户。

“啊!”一声惨叫,他松了手。车子飞驰而去。

我扬了扬早已挣脱出来的左手,手里握着一把刚刚被他漏掉的小刀,从后视镜里冲着他苦笑:“本来是留给你的。”

冰山瞟了我一眼,答非所问地说:“我们还真默契。”

“哈、哈。”我继续干笑。

在高速公路上飙车本来是件挺惬意的事。可是和专业杀手飙车、听着子弹啪啪啪啪地打在防弹玻璃上,就不那么让人舒服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我问。我估计那些人到底有所顾忌才没在城里动手。冰山叫停车的时机叫得太好了——再晚一点这辆车就不知会往哪开了。

“一上车的时候。虽然他们装得很像,可是再像也不可能顾及到所有细节——包括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习惯的小动作。而很不巧,我过目不忘。”

我瞪眼睛。是了,这家伙在只跟我见过一面、连我的脸都没看过的情况下也能一眼把我认出来,更不用说他那帮朝夕相处的保镖了。

早知道就不用那么费事提醒他了,浪费我表情。

“我记得我没惹过这么厉害的仇家。”

“不奇怪,因为他们是来找我的。”我傻笑。

作为一个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冰山的驾车技术已经算很不错了。无奈跟专业级飙车还差了点功夫。后面的车子几次追上来,被冰山幸运地靠着几次大转弯再甩回去。我看着两辆车的距离无可避免地越拉越近:“喂,你有没有枪啊?”

“你座垫下有一支M1911A1。不过后面那辆车装的也是防弹玻璃。”

“没关系。你知道他们打了多少发子弹了吗?”

冰山偏偏头。

“G1每分钟三百二十发。根据他们上次间歇的时间,大概还有……”

心里默默数着,只听外面枪声突地一停。我飞快地摇开车窗,探身出去连开数枪,又飞快地缩回来。只听砰的一声,后面的车子刺耳地叫着偏离了方向。

“可惜轮胎不防弹。”我耸耸肩。

冰山若有所思:“留下你的左手真是幸运。”

“如果是右手,我用飞刀就可以。”我笑。转转手上的枪,从后面对准了他的头,“我说,美人,咱们现在去哪?”

握着枪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到底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哈哈!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偷儿我掌权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

喂——

我握着枪的手都快僵掉了。冰山终于轻描淡写地飘出一句:“把枪收起来,别走火了。”

“凭什么你说收就收!”我一边叫一边把枪放下,“我举累了,放下来休息一下。”

冰山不为所动,不害怕也不得意——

呜呜,让我觉得自己像小孩子在胡闹!

随手翻出一面小镜子照照:“难道我看上去就这么纯洁善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聪明绝顶、童叟无欺吗?连一把枪到了我手里都能长成一朵玫瑰花了?”

冰山从后视镜里斜睨了我一眼:“我只是觉得你肯定比我怕死。”

默。

好吧好吧,我承认。现在我手脚不方便,你能开车,你掌握大局。可是、可是——

“有那么明显吗?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开枪?”

冰山腾出一只手指指自己的头:“你不该一开始就指我的头。”

“啊?”你坐前面整个就一脑袋冒出来,我不指脑袋还能指哪?

“因为像你这么好色的人,是绝对不会在我这么完美的脸上开个窟窿的。”

超级自恋狂!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也没必要顺便抬高自己同时贬低我吧……呜……

我不死心地追问:“那如果我一开始指的是心脏呢?”

冰山不以为意地说:“我可观的,可不只这张脸。”

“噗——”我差点有幸成为第一个被自己口水呛死的人。你狠!

“喂,”我有些郁闷地再次把枪抬起来,“我好不容易有机会拿枪指指人家脑袋威风一下,你就不能装出一点点害怕的样子,满足一下我小小的虚荣心吗?”

“……”

“好歹这也是支M1911A1,你不给我面子也给它点面子吧?”

“……”

“好吧好吧,我们现在去哪?”

冰山扬了扬从我身上搜出来的全球五星级宾馆联盟的VIP会员卡。

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既然那些人能把他保镖给换了,他家也不怎么安全。

不错不错,这也想得到,就快赶上我聪明了。

我用枪顶了顶他的头,愉快地下命令:“现在去找家加入了全球联盟的五星级宾馆。”

“……”

我果然是聪明绝顶的偷儿,哈哈!

***

我对住的地方安全性要求其实不高,因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临阵逃脱能力。

在这点上,冰山显然就不如我了。一路上换车换宾馆都不知换了多少家,换得我脑袋都晕掉了。

不过他好像不是因为害怕——看他那模样,这辈子也没被什么厉害的角色追杀过。难得碰上一回,像是要把从小到大看过的电影小说中的反追踪情节都在脑子里过一遍似的,一张冰雕脸上整个藏都藏不住的兴奋。

既然只是要过瘾,我还是不要费心去提醒他那些显而易见的错误了吧?

终于在也不知是第几家宾馆安顿下来。冰山指着我坚持“这个我自己拿上去”,一口咬断了我和那个帅哥侍应生亲密接触的机会。又当着两个美女柜台小姐的面,打横抱着我穿过大厅进了电梯。

呜呜呜呜呜呜,动作快得我还来不及对那个朝我微笑的美女礼节性地回一个媚眼。

混蛋,他故意的!

闹腾了一番我也饿了。冰山显得很体贴地叫了一大堆东西上来。我一边吃菜一边瞪他,和餐桌上两支高高的酒瓶。

“你确定你不需要喝一点?”冰山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晶莹的红色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不需要!”我防备地看着他,往嘴巴里猛地扒菜。可惜了一桌漂亮的餐点,我因为神经高度紧张,吃完了还是食不知味。

冰山站起来,拿着酒杯走过来。我的心刚跟着突突地跳了两下,他已经从我身边穿过去了,丢下一句话:“我去洗澡。”

我紧盯着那杯被他随手放在床头的红红的液体。他真的是随手放这的?还是故意的?打算做什么?有什么阴谋?

呜呜呜呜,我不像几个哥哥那么擅长猜谜。那杯东西叫我全身不舒服!我是不是该趁现在溜走?

试着踩了踩,还好,这么多天过去,我的脚已经不怎么痛了。

门口,门口。扶着墙壁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忽然听见冰山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你不是打算趁现在溜走吧?”

这家伙是半仙吗?干嘛不去摆摊帮人算命?我会找人去帮他捧场的!

我连忙加快脚步。手刚扶上门把,只觉得肩膀上一股大力一掰,整个人已经被他扳了过来。

哇!人家还讲究“犹抱琵琶半遮面”呢!你,你,你至少也找块毛巾什么的缠一下,等到恰当的时候再让它自己掉下来吧?

他的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滴水。冰雕脸上虽然仍然没什么表情,可那一脸的水滴真的很烘托气氛啊!至于那个身材——腰部以上的确很可观,腰部以下我没敢看……

他冷冷地开口:“你流鼻血了。”

“呵呵,那你真荣幸啊!”我傻笑。被他一手按在门上,这场景真是怎么想怎么白烂。呜呜呜呜……

“为什么吻我?”

“啊?”

“第一次你到我家偷东西,那时为什么选了我?”

为什么他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我却觉得呼吸困难?呜呜,本末倒置。

“呵呵,因为你比较漂亮啊。”

“就这样?”

“还要有什么?”

“当时那里只要是个美人,不管是谁你都会做同样的事?”

“呵呵,这问题真煞风景啊!”

冰山眼里忽然划过一丝异样,快得我觉得是自己看错了。然后他继续平静地开口:“刚刚的菜——”

“呃?”

“有一份烤羊排——”

“嗯?”

“是用红酒做的佐料。”

“啊?”

我嘴一张开,就被他迅速地堵上了。

不准问我是用什么堵的!

我的嘴被冰山堵着时,满脑子都是刚刚他说的话——烤羊排,红酒烤羊排,红酒烤羊排,红酒烤羊排……

该死的混蛋!羊排里掺了红酒我怎么会吃不出来?都是因为当时我的注意力全放在他和那两瓶酒上了,根本就没注意吃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他故意的!故意叫的那两瓶酒引开我的注意力!好一招声东击西。都怪我太大意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我原来以为他空有一张漂亮的冰山脸的!

被冰山压在门上,嘴里被他堵得越来越色情。我忽然觉得自己能深切体会八点档肥皂剧里的女主角被人按在门上强吻的时候,为什么都是又踢又打又咬的。就是我现在也忍不住努力抡起两胳膊——

一把抱住他的头,牙齿用力一咬。趁他吃痛地一缩的同时,舌头一顶,狠狠地吻了回去。

这是我第二次吻他。第一次只不过是在唇边轻轻点了点,这次才发现——果然是别有洞天啊!

冰山似乎愣了愣,按着我的力道更大,似乎想反击回来。我忽然觉得很兴奋——眼前这个人让我兴奋。无论是他精美的五官、冷峻的表情、性感的身材,还是那张冰山脸下藏着的灵性,都让我兴奋莫名。他此刻的反击更是让我兴奋得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好像被注入活力一般开始活跃起来。

“唔——”

是他先甩开了我。我紧紧贴着门,看着他有些错愕的表情,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你——”

“什么?”我伸开手抱住他赤裸的肩,“我喜欢的触感,光滑强韧,弹性十足。你锻炼得很好。”

“你——”

“你想吻我?嘻嘻,虽然比起当餐点,我还是比较喜欢当食客。不过对你,可以例外。”我仰起头凑过去,贴在他的唇边说,“你很合我的意,我很喜欢。虽然你的吻技比起我的要求还有待提高,但是我不介意教你。”

看他有些愣愣的,似乎还不太明白我的意思。我笑着伸出舌,在他牙尖上一卷,缠住他的舌引他进来。

我不记得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只觉得屋里的温度似乎更高了,高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恍惚中身体好像被人抱起,向什么地方走了过去。我没在意,我只是抱着他的头,闭着眼睛全身心地投入这个深吻。

身体落在一团柔软的东西上。感觉好像躺在大团的云上。温度更高了,让人心甘情愿沉沦的暖。肢体的纠缠让我觉得惬意。直到大片的皮肤接触到空气的那一瞬——

“等,等一下!喂!我叫你等一下!”

冰山一手错开我握着小刀的左手:“你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第一次听到他冰冷以外的语气,而且还是那么明显的沙哑,我不由愣了愣。才一愣,衣服嘶啦一下就被他拉了下去。

“你哥哥给的小册子上有说明。”他一边随口解释一边顺手把我的宝贝衣服扔了出去。眼看他又压下来,我连忙扭开头,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喂!不是!你等一下!喂!我不是……”

话说到一半,扒在我身上忙的家伙突然一下失去了支撑,倒了下来。

我看看手里的细针,再看看他愤愤地瞪着我的眼睛,只能傻笑:“呵呵,这个是我藏在头发里的。不好意思啊,我本能反应。只是肌肉松弛剂,你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目前这种状态,肌体相亲的感觉让我觉得脑袋又迅速热了起来。连忙推开他,跳下床去捡我的衣服。

“红酒……原来这就是酒后乱性?”他躺在床上闷闷地说,声音已经慢慢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呵呵,正确地说,是本性毕露。”我干笑。好不容易压制住狂乱的意识,我现在的情况跟爆发边缘的火山没两样。

大致把衣服披上,回头看了一眼。冰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望着我,发丝贴在他完美的脸上,那样子怎么看怎么诱人……

不行!我拼命把脑袋里的想法压下去。再待下去要惹大麻烦了。我得趁还清醒,快点开溜。

“天随?”

不是吧?这家伙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脑袋越来越晕了。快走快走,再被他幽怨地叫上几句我绝对撑不住了……

“祁天随!你给我滚过来!”

“喂——”

“你打算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要是那些找你麻烦的人找过来了怎么办!”

“你都知道是找我麻烦了。你家有权有势,他们不会惹你的。”

“让他们过来看见我这个样子?”

从他开始说话我都没回过头。眼看这扇门第二次差点被我打开了,我又停下了。

本来我下意识地就想说“大男人被人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可我心里不太舒服。

其实我对他也不过是起了一时兴致。我看见哪个美人都会这样,又没真地做过什么。大门一关各走各路,没什么可留恋的。其实就是这样啦……本来就是这样……可是……

我快步走了回去。离床越近温度越高。万有引力果然是普遍适用的,磁场力果然是可以转换成热能的。

“你最好把眼睛闭上!”

回应我的是冰山狠狠地瞪视:“帮我把衣服穿上。”

喂!帮你盖个被子就够了!你的衣服是你自己脱的,我的衣服也是你脱的,凭什么我得自己穿衣服还得帮你穿?

我愤愤地一手掰开床头柜,扯出一套睡袍砸到他身上。趴在床边抓起他的手往衣袖里塞,再吃力地把他翻过来……

呃,好漂亮的胸……

抓着衣服的手不由自主地滑到他身上。我俯下身,在他深邃黑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张扬狂乱、邪气四溢的表情——

“哇——”我一下子弹开。感觉意识越来越混乱,自我控制越来越无力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用力抱着头,压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冷静冷静,别出乱子啊!冷静冷静冷静……

“苍冽。”

他忽然开口。我一头混乱地应了一声:“啥?”

“苍冽,我的名字。”

“……”

你、不、是、吧?

在我为了你这么痛苦地挣扎的时候,你跟我说“苍冽,我的名字”!你你你你你!

这可不可以算我听过的最令人感动的告白?

我看到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时代,掀开了盖头的新娘在新房里,低着头羞涩地跟第一次见面的新郎说:“我的名字是……”

我看到华丽的宫廷舞会上,俊美的绅士向心仪的少女优雅地鞠躬:“我的名字是……”

我看到了灿烂的阳光下,好不容易跟暗恋已久的姑娘说上了话的小伙子,有些紧张地说:“我的名字是……”

我看到冰山一动不动地躺着,敞开的睡衣下露出他性感的胸肌,对着挣扎在到底要不要吃掉他的边缘的我,冷冰冰地说:“苍冽,我的名字。”

God!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脑袋更重了。浑浑噩噩中,难以抗拒地摸上他性感的锁骨。我感觉到自己咽了口口水,最后一次努力保持清醒地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冰山冷冷地瞪着我:“是男人就别婆婆妈妈的。”

这是诱奸!

我的脑袋一下子轻了。

见我一时没了反应,苍冽有些急切地开口:“天随?偷儿?你怎么了?”

“呵,你在为我担心吗?”我摸上他有如希腊神祇一般俊美的脸孔,“我没事,我只是清醒了。”

俯下头去,轻轻咬着他的耳朵:“我说过,是原形毕露。你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那双波澜不兴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异样,变得更加明亮,而深不见底。

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兴奋!

不是那种遇到危险时反应出的惊恐害怕,而是那种真正的战士在困境中自然而然反应出的兴奋、跃跃欲试!

这个极品男人,一个眼神就让我全身血液沸腾。

“天!怎么会有你这样性感的尤物!”我一口咬在他的眼睑上,一手在他的下巴上一掐,对着那张冷得颜色淡淡的唇直咬下去,长驱直入。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吻技。一个吻下去足以勾起天雷地火。事实再一次证明苍冽的确是个尤物——虽然他的吻技只算得上中上水平,但是反应绝对是一流的,不仅主动,而且凶悍。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感受。当我一边吻他一边伸手探进他的身体时,兴许是觉得不舒服,他毫不犹豫狠狠地咬了我一口。血腥味一下在我舌尖散开。我抬头,看到他用那双充满了情欲却显得格外凌厉的眸子瞪着我,从喉咙里滚出的呻吟如同野兽的低吼。

一点都不妩媚,却狂野性感得难以形容。

我是第一次遇上这样让我不能自已的人,所以我十分痛快地把他吃了。干干净净,从头到尾,骨头都不吐一根地吃掉了。

苍冽真的是个很凶悍的家伙。我吃他的时候他一直仰着头,呻吟着,斜斜地瞪着我。

唉,似乎别人在这种时候,都是一号在说——“把眼睛睁开!我要你看着#¥#!¥%#……%#。”

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

“你能不能把眼睛闭上?”

“唔——不行!……呃——”

该说我比别人幸运吗?

***

说实话,那天其实我没缠他多久。他毕竟是第一次,我技术再好也难免会受点伤,何况我右手还不能用。

我自认是很绅士的,尤其是在对待自己的床伴上。做足了前戏,匆匆发泄了一番,宣告了一下所有权,就放过他了。

做完之后两个人都是一身的汗。他很舒服地成大字型往那一躺,眼睛一闭就不动了。看他以那副性感的模样占据了大半张床,真的让人很想踹他两脚。

我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一脚把他踹下床去,然后拖着他结实的身体往浴室走。

放水,调水温。挤在那个不够宽敞的浴缸里,那么近距离地趴在他身上帮他擦身体的时候,我只觉得全身上下又兴奋起来。

他睁开眼睛,有些慵懒地看着我:“你好像还没够?”

我贴过去,在他耳边吹气:“你如果不想三天下不了床,就别在这时候引诱我!”

话音刚落,我的余光似乎瞄到他嘴角瞬间扬起的一丝笑意。刚刚觉得不妙,双手突地一下仿佛被一双铁钳钳住。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体猛地被人一翻,背砰地一下向后撞上了浴缸另一边光滑坚硬的白瓷壁,同时双手被顺势提起来。哐啷一声,一副明晃晃的金属手铐将我的手铐在水池边的龙头上。

“苍、冽?”

“剧烈运动刺激新陈代谢,有助于麻醉剂的快速分解。没人教过你吗?”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他压在我身上,俯在我耳边说:“别瞪了。你先前不也答应过我了?”

“我自愿是一回事,被人抓住是另一回事!”这不是谁吃谁的问题,是谁占主导地位的问题!“混蛋,这手铐是你先前洗澡时藏的?”

“是。我只是猜到没那么容易抓得住你。”

“不惜色诱?你还真舍得牺牲。”浑蛋!把你那双狼爪子移开!

“我其实无所谓。偷儿,爱情是没有一号零号之分的。”

“?”他刚刚说啥?

见我睁大了眼睛,他又好心地翻译了一下:“我说,我爱上你了。”

苍冽用告诉小孩子“刷牙是为了保护牙齿”的语气,在我耳边十分自然地说:“我说,我爱上你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到底什么意思,突地一阵剧痛由下而上,巨浪一样席卷而来。冲出口化成了一声实实在在的惨叫——

“啊!”

他低头看看:“对不起,流血了。”

“~混蛋!”

“你,就,这么,急?”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身体措不及防地被巨大灼热的烙铁贯穿,体内一阵翻腾。一时间,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的状况太多了,我怕再耽误几秒钟又让你跑了。”

混蛋,这么快就学精了!刚刚眼看我就要把手铐拨开,被他这一下痛得手一软。还没再聚得上力,就被他铁钳一样的大手抓住了。

他没有动,我也不敢挣扎。知道此刻一点点小小的动作都会擦出怎样不受控制的火花来。不知道他会不会良心发现及时退出去?

“偷儿——”他的头贴了过来,声音再一次由于情欲变得蛊惑起来。安抚似的落在我脸上的轻吻,让我想到暴风雨前稀稀拉拉落下的几点小雨。

“混蛋!”幻想破灭。我徒劳地想把头扭开,甚至没力气狠狠地骂他,只能艰难地说:“你刚刚不是还说什么你无所谓,爱情没有一号零号之分吗?”

“我是这么说的。可是对你,得特殊一点——”

我现在知道什么叫魔音穿耳了——几乎就是直接在我耳中响起的!而接下来的话让我心头不由一颤:“天随,我爱上你了。可是你并没有爱上我。你随时可以甩开我头也不回地走掉,甚至不会记得我的名字样貌。”

“呵,”我努力让自己平静,喘着气笑着,“不会的。至少刚刚我对你的身体很满意。”

苍冽在我耳边轻声笑了:“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可惜我从来没想过要用身体留住你。因为我爱你,所以可以给你;同样的,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得到你——”

“呜——”感受到身体里的烙铁开始缓缓地抽动,我不由惊叫一声。

“偷儿,”他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声音也大了起来,“给予和索取,这是我对爱情的理解!”

“你停下!啊——”

他说害怕我会逃跑,所以第一次他除了横冲直撞、毫不留情地占有以外,毫无温柔可言。在那种状况下我的确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只记得我清醒时最后一句话是:“混蛋……温水……你……想我失血而死啊……”

没看过割脉的都喜欢把手浸在温水中吗?不知道温水中血液很难凝固吗?更何况还是在那种状况下!一点常识都没有!混蛋!

之后意识就模糊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身体被人环着陷在柔软的被榻里,有人在温柔地吻着我。

“混蛋……别以为现在温柔一点……我就原谅你了……”我睁不开眼睛,嘟囔着,也不知有没有说出声。

“呵,一人一次,公平得很。才不需要你什么原谅。”耳边的声音轻笑着,动作又开始变得狂野起来,“现在才是透支的。记得下次找机会向我讨回来。”

“你!呜——”

接下来的事情虽然与之前在浴室的没啥本质上的区别,但是过程令人愉悦得多了。虽然他那绝对称得上“野性”的方式丝毫不能跟我的技术相比,但是他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强忍着停下来,温柔地抚慰我。

狂野中夹杂的细心,让人疯狂的激情与让人沉沦的温柔。

就这一点来说,苍冽绝对是个会令床伴抓狂的家伙。

几道闪电划过,伴着轰鸣的雷声,积郁了几天的雨终于倾盆而下,打在窗户上劈里啪啦的悦耳动听。

呵呵,听着雨声靠在他胸前沉沉睡去时,我想——这家伙该是真的爱上我了吧?

3-12-2004(13号补记)

天气:我看天公多妩媚,天公看我应如是

其实今天我没想就那么离开苍冽的。我不过是比他早醒了一点——很明显苍冽那家伙的身体素质根本不能和我相比——然后随意走出房间四处看看,再顺便找了点东西吃,就打算回去了。

半小时后——

“对不起。”我陪着笑看着第N扇门关上,不得不承认这个令人尴尬的事实——我在这栋数十层的大楼里,迷路了。

我只知道昨天苍冽是用假名在下面登记的,具体是什么我已经忘了。抱着侥幸的心理跑过去,幸好偷儿我样貌出众,柜台小姐还记得。虽然她对我连自己同伴的名字都不记得有些生疑,但被我几句话就给糊弄过去了。

6232,6232,6232——按着柜台小姐的记录敲开房间的门,开门的却不是苍冽。

“先生,有事吗?”

美、美人啊!及腰的长发下,是一张白皙雅致的面孔,迷雾般带笑的眼睛里充满了神秘的气质。

“雅里!”我失声叫起来。天!竟然在这里让我碰到百老汇著名的男中音,我仰慕已久的绝色美人啊!

“啊?先生认识我?”雅里显得一脸惊讶。

“当然当然,我是你的歌迷啊!”我忙不迭地点头,就差没把口水掉出来。

“先生刚刚是想……”

“柜台小姐弄错了?……啊,不,不,我是听说您在这里,专程赶过来的。啊!……我太幸福了……不是,我是说,我可以要你的签名吗?……不不不,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和您合影……”

看着我的样子,面前的绝色美人一下笑出来。笑颜如花,差点晃花了我的眼。

“先生真有意思。可惜我现在没时间,我要马上赶去演出。”

“啊?”我很失望地哀叹了一声。

“不过,如果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块过去……”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雅里又灿烂地笑开了。回身从房里拉出一件外套,关上了门:“走吧。”

“噢。”

因为刚刚雅里只是稍稍开了门探出头来,和我说话时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出来时又很技巧地用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所以我并没有看到屋里的情景——

苍冽恢复了他一贯的冰山面孔站在房子中间。几支黑洞洞的枪管比着他的头。为首的女人在我和雅里走后,把嘴里的烟用力摁进了烟灰缸:“唉,不愧是五个里最好色的一个。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搞定了,都不用出动你帮忙了。”

***

雅里的车子很宽敞。一左一右两个熊型保镖看得我倒尽胃口,只好死盯着雅里看。在这种近距离、对比强烈的陪衬之下,更是惊为天人。尤其是面前的美人不仅有天人之貌,兼具天人之姿,再加上歌剧演员出身,那嗓音更是没得挑。

“……呵呵,干我们这行的,一副好嗓子是最宝贵的。我们日常所有的食物都是专家特别搭配的,就是喝一点酒都得先跟私人医生请教。”

“啊?真是敬业啊!”太可怜了吧……

“那先生呢?”

“什么?”

“先生觉得自己最重视的,是什么?”雅里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

“当然是自己的生命了!”我毫不犹豫地说。

“呵呵,那先生还这么容易就跟我上车了,不怕我把你卖了吗?”雅里开玩笑似的笑起来。

“哈哈,那也没办法。”我大笑着挠挠头,用最绅士的方式捧起雅里的手,低头轻轻吻了一下,“生命有价,美人却是无价的。”

雅里似乎为我直白的动作愣了愣,优雅地微笑着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去:“先生真会开玩笑。”

车上其他的人都像石像一样坐着。只有我和雅里两个人互相微笑,一车气氛诡异无比。

“我说,你就在这地方献唱?”

七拐八拐,车子好不容易在某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停下。春雨过后林间的空气煞是清爽,只是面前高耸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戏剧院的白色建筑让人看着十分不舒服。

“私人别墅,今天是私家演唱。”

“别墅?我怎么看着像研究院呢。”我左右看看,“既然是私家,那我还是不打扰了吧。”

“没关系,先生是贵客嘛。我可以带朋友进去的。”

我看看雅里。我们啥时候成朋友啦?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里面不会是龙潭虎穴吧?”

说笑着正准备抬脚走人,忽然觉得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很重要却一直被忽略的东西——惨了,我似乎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

再一看雅里已经走到大门口了,转过头来用他那天籁般的嗓音好奇地问:“先生?”

“呃——算了,为美人走一趟龙潭虎穴又有什么关系?”

“先生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先生一点都不怕?”雅里一边用开玩笑的口吻调侃着,一边为我打开了门。

“呵呵,食色,性也。没办法的事……”

和所有秘密研究院一样,大门里面安静肃穆。隔几步就站着一个荷枪实弹的保安,整个空间充斥着冰冷肃杀的气氛。

跟着雅里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出狭小的电梯,走进狭长的过道。我忽然叫住他:“错了吧,应该走这边才对。”

“呃?”

不等他回过头来,我脚一蹬地,向后高高翻起,凌空两脚把跟在后面的两个保安踢开。在地上一弹,向另一个方向急冲过去。

四周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到处都是人跑动的声音。幸好逃跑是我的专长,一路急行而来有惊无险。只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混杂,越来越响。

呜呜,我都不敢回头看——为什么这里的保安都长得像熊?要是追我的是清一色的美人多好!

最后用两秒钟拨开那个密码锁冲进那间屋子,顺手两枪阻止了两个迎面而来的巨汉后,我累得几乎迈不开步子了。

身后滚雪球一样聚集起来的庞大的武装保安队伍,跟着我一起涌了进来,迅速散布到屋子四周,呈包围状统一姿势地拿枪瞄着我。

这种被人——不,被熊注视的感觉……真——

不好!

“等一下……呼,呼……我已经跑不动了……呼……等我喘口气,你们别紧张啊……”

唉,如果在这里的是二哥就好了——捉迷藏向来是他的个人爱好,凭空消失是他的拿手好戏;如果是四哥的话,以他那种能力,人数的多少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影响;要是换了大哥和三哥——呜,那两个天生的格斗专家可能更适合这种情景,只不过这栋屋子很可能会报废掉……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为什么现在是我在这里啊?我只是一个擅长逃跑的小偷而已。

“你怎么知道找到这里来?”宽大的屋子里,我对面数十米远的地方、坐在办公桌后被我拿枪指着的女子好奇地问,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呵……我是小偷嘛。找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专长。”我顺顺气笑着,手臂却不敢抖一下,“要是我连这点都办不到,你们也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抓我了。”

“哦?”女人点点头,“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跑来找我而不是逃出去呢?那应该更容易一点吧。”

我苦笑:“我也想啊。我向来只负责逃跑,你们是轮不到我来处理的。不过——”

我顿了顿。一个声音自我身后响起:“呵呵,还说什么美人比性命还重要呢,原来危急时候逃得还是这么快。”

回头看看这时才走进来的雅里,我偏偏头:“我可没撒谎。我又没说我指的是你。”

“你!”美人的语气终于有些变调。

“我是。”我笑着应了他,扬扬手上指着那个女子的枪,“苍冽在哪?”

我就是猜到苍冽的情况才跟着雅里走的。我以为他们不过是想用苍冽来要挟我而已,目的达到就不会为难他了,反正我一个人要脱身也方便得很。

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只听得到一个清晰的童声:“13468——10742——”

音响中传出来的声音。墙上悬挂的大屏幕正播放着影像:一个小小的孩子面前下雨般落下数不清的骰子,所有骰子落下后,孩子立刻就能报出所有点数之和,没有丝毫的偏差。

唉,就是这个,我算漏了。我跟那么多美人搭过话,他们也知道我随意的性子,从来就没拿过谁谁谁威胁我。更别说苍冽这次到我二哥那表面上是去参加宴会,他们不该知道他是去找我才对。可是苍冽的保镖在他去之前就被掉了包——说明他们根本是一开始就把苍冽列入目标之一了。

女子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开口:“我很奇怪,以你的性子,我们雅里长这么漂亮,不是应该更合你胃口吗?怎么还有心思考虑别人?”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大姐!

翻个白眼,抖抖手中的枪,挑挑眉,义正言辞地大声说:“这种事情可不能光看脸的!别以为你随便叫个美人来我就会上钩。”

不知为什么,我说这话时那位大姐似乎看着我的脸呆掉了。环顾一下四周,一群人好像都有点被我的气势给吓住。

哈哈,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酷!顿了顿,我把话接着说完:“当然不能光看脸——选床伴是要看身材的!虽然雅里的五官的确比较漂亮,但论身材他可比我家阿冽差太远了!”

一气说完,不出预料的听到了满屋嘴角抽搐的声音。

真是帮没情趣的人。要是苍冽听到——虽然我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不过一定比他们有趣多了。

女子面部神经抽搐了一阵,才终于稍稍平静下来。不过给人的压迫感已经大不如前了:“你不会以为你站在那里,靠这支枪就能威胁我吧?”

也许是意识到被我耍了,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躁。唉,我摇摇头——这份定力跟苍冽简直没得比。

“现在这种左轮手枪好像用得不多了。”我笑笑,收回枪,当着他们的面卸下所有子弹,然后捡起一颗装进去,“其实在以前,这种枪有个很有趣的玩法,不知道你们看过没有?”

啪地扣上弹夹,指头一拨,弹夹飞转起来。刚刚装进去的子弹,现在已经不知道停在了哪个位置。

“你不要……”察觉我的意图,女子惊叫了一声。而我已经动作流畅地拉开保险举起了枪,对准了——

我自己的脑袋。

“你应该不是最高权力人吧?反正你们只是要我的头。要是我开枪,你似乎没法跟上面交代啊。立刻把人带过来!”

“你以为我会相信……”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并不大,子弹不在这个位置。我笑笑:“第一次,我运气不错。”立刻再次拉开保险,“把人带过来。”

“不要胡闹……”

砰——

“第二枪。”我平静地报着,拉开保险,“数三下?”

“你——别玩花……”

砰——

“第三枪。你不妨赌赌看?要是赌输了,后果你自己知道。”喀啦,再一次拉开保险。

“不行!答应他!”雅里的声音有些急。

“你闭嘴!”

砰——

“第四枪。你猜子弹会在哪个位置?好像没多少选择了,猜中的概率比较大。”

喀啦——前几次无论是拉保险还是开枪,我动作都非常快。唯独这一次我拉保险的速度故意比前几次要慢上很多。伴随着那被硬生生拉长的声音,时间上小小的延伸所造成的巨大压力,彻底击溃了面前的人。

“我答应你!你停下来!停下来!”

等到第四个空枪响过,对面的大姐终于坐不住了,尖着嗓子高声叫起来。

看到苍冽被人拿枪押进来时,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好是自己走进来的。和雅里放在一起两相对比——呵呵,果然——我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嗨!美人,你看来没受什么伤啊?我真怕你反抗剧烈,结果被人打断了腿拖回来。”

苍冽冷冷地看着我的眼睛:“白痴才会赤手空拳地和八个真枪实弹的人对打。”

“呵呵,还好还好!我刚刚还和这位大姐说,你最值钱的就是那个身材。要是缺了手、断了腿,或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就不值这个票价了。”我扬扬手上的枪。

苍冽毫不感激地白了我一眼:“昨天晚上我好像还欠了你几次。没讨回票价之前,你不会放着我不管的。”

“哈哈,哈哈。”我干笑。抢我词,果然够了解我。竟然变劣势为优势,当债户还当得那么得意——够狠!

“你们说够了没有?”理应操着主导权却一直被忽略的女人有些要发飙了。

我现在才注意到,周围的人表情似乎都有些怪异。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恶心着你们了。美人啊,咱们还是出去再继续吧。”

我抬脚就向苍冽走过去。大概是被我从容自若的样子弄傻了,当然更可能是被我的翩翩风度迷倒了,一群人端着枪愣是没反应过来。一步,两步……

砰的一声枪声自后方响起。终于反应过来了?呵呵,可惜太慢了——这种距离已经够了!

我脚下一蹬,以最快的速度向苍冽猛扑过去。瞬间激发的、接近极限的爆发力,速度绝对可以和子弹的速度相媲美。虽然我的身体不像二哥那么完美,可以长时间保持这种速度,但维持这几步绝对够了!

周围的景物呼啸而过。在零点零二秒之内,我猛地撞上苍冽,带着他向门外冲去。一口气冲出房间时,只觉得身上有几处像被什么狠咬了一口一样痛起来。我不敢减速,深吸一口气又拐了几个弯才停下。一停下脚,只觉得全身虚脱如同连着跑了几个马拉松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除了喘气什么也做不了。

呼……我这次好幸运,坚持了一百米!破自己纪录了!

“天随!”身边的人扶着我的肩急切地问,“你有没有中枪?枪?啊?这么说起来,刚刚那几千下……”

我一下子倒在他身上,还没顺过气来,只勉强吐出一个字:“痛……”

眼前虽然还是那张冰山脸,我却觉得那表情明显地紧张起来。一手小心地搂着我,一手连忙在我腿上轻轻地摸索。很快,只听他狠狠地骂一句:“混蛋,防弹衣!”

呵呵,废话!面对那么多枪,没点自信我敢这么干吗?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下这么愤怒——什么混蛋啊?没这个我早被他们打断腿生擒了。

一句话骂完,他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冰冷,在我耳边轻声说:“你刚刚在大厅里的表现,我都在监控室看到了。”

“哦?”是指我拿枪指着自己脑袋那个。呼吸终于缓过来了,我笑着说,“呵呵,看我这么舍命救你,你是不是很感动啊?……喂!”混蛋!你摸哪里?现在是你趁机吃豆腐的时候吗?

“是啊,我很——”他说着,忽然一抽,指间捏着一颗子弹,“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转弹夹的时候,已经把子弹取出来了。”

“你竟然看清楚了?”我功夫是不是退步了?严重怀疑中。

“其实只看清你手指多动了一下。不过你这种人哪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一猜就知道了。”

“嘿嘿嘿嘿嘿嘿。”我干笑,“就算知道这是假的,这么精彩的表演,你好歹也兴奋一下嘛。”

苍冽却一下和我拉开了距离。冷冷的眼神,突然间看不出任何表情:“你究竟是什么人?”

“啊。”

“昨天你手脚都还有伤,今天已经完全好了。这种恢复力,还有刚才的爆发力,根本不是普通人所有的。”他一字一句地陈述事实。

“呃,”我看看自己的手脚,“还好啦。我的身体素质在我家只是一般而已。要不是情况危急我都不太用的——所以之前才会在二哥那里养了那么久的脚伤。你该注意的可不是这个。”

我想我现在一定笑得很迷人。可惜面前的美人竟然丝毫不为之所动。呜呜。

“这个说起来话就比较长了。先说这家研究院吧——它属于一个很大的神秘研究机构,那家机构名字超土,叫什么超人类研究所。”土得掉渣!一想到如此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我竟然是那在那里出生的,我就想哭!

“其实就是研究人类潜能的。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人会有某个方面超越常人,比如智慧、体能什么的,这就是他们的研究对象。大概二十多年前,他们找到了一个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试验品——”

“是——你爸爸?”

还算聪明,只差一点:“不是,是我妈。”恐怖的女人啊!真不知他们是从世界哪个角落把她挖出来的!

“我们一家五个兄弟全是同母异父的试管婴儿。也不知道爸爸是谁,反正肯定也是他们特意选出来、某方面十分优秀的人。也不知道实验室算成功还是失败,我们五个没有一个能完全继承我妈所有的优点,只不过各有所长而已。后来我老妈因为不爽当试验品的生活,逮着个机会带着我们五个孩子集体跑路。结果这些家伙到现在还没死心。”我耸耸肩。虽然跟他们捉捉迷藏不错,可如果被抓到就太惨了。

“那你的长处是什么?”

“记得在刚刚大厅里看到的那段影像吗?上面那个清秀可爱、纯洁无瑕、聪明俊朗的小孩就是当年的我了!呵呵,我继承的是超越常人的记忆力。那时候我的脑子可以和一台小型电脑相比。嗯,你的记忆力——虽然和当年的我相比差远了——也已经超出一般人不少了。估计他们是因为这个把你列为研究对象的。”

“你记忆力很好?”三次见面还没被我记住相貌的人表示深深的怀疑。

也难怪啊!呜……

“都说是当年了嘛。那时候因为被他们抓着做实验,这页——”我指指自己的头,“坏掉了。”

我看着他眼里的惊讶,苦笑着说:“海马体受损导致记忆力低下。虽然后来我妈和我四哥又给我治过几次,也只恢复到接近常人的水平而已。所以我习惯写日记——因为不写很快就会忘掉。”

抓抓头:“哈哈,听我妈说,刚开始的时候我跟个智障差不多,她差点就把我丢到智障儿童福利中心去了!”

“你觉得这很好笑吗?”苍冽冰冷的语气里暗潮汹涌。

“嘿,”我说,“有些东西,痛苦也好,恐惧也好——如果你能试着把它当笑话说出来,它就真的只是个笑话了。”

苍冽死盯着我的眼睛看,似乎不认识我一样。

“好了,美人!如果你想安慰我——趁他们还没找到我们之前,先让我吻一下吧。”

几分钟后,我得出结论:我们果然是沟通有障碍。我说的明明是“让我吻一下”,怎么变成我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

“放心,在找你之前,这层大楼已经基本上被我摸清楚了!”

“哦?那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怎么出去?”

“啊哈哈哈哈!我已经忘记了。”

“安啦,没关系的啦。这里反正人多,待会我们随便逮着一个问问就行了嘛。”

我拍拍他的肩,侧头听听外面的动静:“这些家伙动作怎么这么慢?这么半天还没找到我们?”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准备起身。苍冽却一把拽住我,一向冰冷的眼睛里有了担忧的温度。

“放心放心,我都冒死跑进来救你了,不会在这时候丢下你跑掉的。还要留着你,等你还债呢。”

“天随!枪弹无眼,现在不是你开玩笑的时候!”

哇吼!低吼的声音还是这么性感——真是时刻提醒我这个世界的美好。

“呵呵,美人放心。我穿着防弹衣,他们又舍不得打我的头,所以一定没事的。”

正说着,外面的人已经说话了:“你们在这里吗?来我这里好吗?来我这里……”

好优美动听的声音啊!我仿佛看到好多天使在眼前飞——飞——飞——

“偷儿!你给我站住!”

呃,被苍冽一吼我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知不觉中走了出来。当场吓得心跳停了半拍。抬起头我努力镇定地笑笑:“哈哈,雅里,没想到原来你也是试验品之一啊!”

面前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只站了一个人。天使的容貌,精灵的声音。虽然我很好色,但自认定力绝对是和好色程度成正比的——竟然能让我在对着苍冽的时候还失魂到这种程度,这声音很明显已经超出常人的范围了。

“呵呵,答错了。我是研究人员。”雅里笑着开了口,声音里充满了让人眩晕的蛊惑,“不过我还真佩服苍先生——竟然丝毫不受我声音的影响。”

我回头看了一眼苍冽。雅里你这个白痴——苍冽当然不会受你影响。你没看到他瞪着你的眼睛里,以一片万年冰山为背景,刻满了“情敌”两个字吗?

爱情真伟大!

“天随,”雅里又叹了一口气,“来,到我这里来,好不好?”

令人眩晕的感觉又来了。苍冽动作更快,一把拉住我往自己背后塞。可是雅里的声音还在我耳边无限回荡,回荡,回荡——整个空间仿佛都开始扭曲。

“行了!”我大声吼出来,为了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你要用声音就不要在这种情况下!很明显我家阿冽的肩膀比你宽、腰却不比你粗,肩高与你在同一水平线上、个子却比你高、腿也比你长!论身材你差得太远了,我才不会过去!”

一口气吼完,哇!整个世界豁然开朗!雅里的声音一下子失去了魔力。霎时间从那魔魅的空间中释放出来,心情真是说不出的愉悦啊!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

呃,为什么眼前两个人似乎都很受打击?

雅里就算了。可是苍冽——我是在夸你啊,你那是什么眼神?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算了,我早就该对你绝望了。”苍冽一扭头,很不屑地白了我一眼。

我说的明明是事实啊!

“这样,”雅里的恢复速度明显比刚才那位大姐又好上一筹,很快就平静下来,“没关系。既然你喜欢,我们会让你们永远在一起的。”

“什么意思?”我脸色一沉,仍保持着微笑问。

“呵呵,天随,你这样的笑容真让人着迷。苍先生的记忆力虽然很出众,比起你当年还是差远了。唉,当年那个医疗事故,真是让人遗憾啊。”

“不要说废话。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还带着笑,雅里的表情却认真起来:“你的问题只是脑组织受损。正好我们最近在做一个脑部移植的试验。我会向上级报告,请他们试着用苍先生的部分脑组织对你的进行修补。这样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呵呵,雅里,”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咯咯地响,“我听说那些用声音诱惑别人前去的妖精周围,总会有吃人的猛兽。不知道你那一只在哪里?”

“你是在生气吗?”

“不。”我笑,“我只是想杀人。”

话音刚落,我足下一蹬,惊人的爆发力再次发动起来。上次我是冲向苍冽,而这一次——是雅里。

接近极速的一击。没有被挡开,却被躲过了。

竟然被躲过了!

我心中一沉。见他敢只身前来,我就猜到他必有过人的本事。最好的情况是他只有声音这一项,而现在看来似乎是最坏的情况了。

一击不中,我立刻发出第二击、第三击。却都被雅里险险避过。惨了,我的身体本来就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何况刚刚才拉着苍冽跑了那么远,早已疲惫不堪。

速度一慢,小腹上立刻重重地挨了一拳。我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回击,一出手就被雅里避开。动作一缓,雅里又立刻靠过来。在以秒计算的时间里,我身上好几处都硬生生地痛起来。

可恶!他的速度其实和我在伯仲之间,要不是我刚刚消耗过大,此刻也不会如此被动。终于明白刚刚他为什么不追我们——这个阴险的!呜呜……

一眼扫过,苍冽面如寒冰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不看得清楚。几下功夫,体力早已透支。终于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最后挥出一招,落空。我的速度急剧地慢下来。

一声沉闷的呼声响起。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下,大口地喘着气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小小地赞叹:不愧是雅里,竟然连惨呼都呼得如此悦耳。

“为什么……是你……”雅里趴在地上,不甘地怒视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刚刚出手的苍冽。

回忆起苍冽扭断我手脚时的力道——唉,雅里,我切身体会过。只是我那时不过欠他一个吻,你现在可是被他当成情敌加仇人。想想,我真地很同情你。

“为什么你可以伤得到我?”不知为什么,伤他的人是苍冽这一点似乎让雅里格外地愤怒。

“我虽然赶不上你们的速度,但是刚刚你出手前我早已知道你会往那个方向动。不过是等在那里接你而已。”苍冽一边说,一边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刚刚那种情况,我是没办法对付雅里了,只好寄望于苍冽。虽然他动不了这么快,但是既然他能勉强看得清我换子弹的动作,眼力应该还是不错的。所以我也不知不觉中把速度降下来以便让他看得更清楚,一边向苍冽那边靠近,一边有规律地重复一些动作。那种高速的情况下,除非刻意为之,一般出手都是条件反射性的。所以当我重复动作时,雅里的回应也反射性地跟着重复了。几次下来,足够苍冽了解他的出手方向——一个守株待兔便手到擒来了。

只见雅里脸色一沉,已经明白过来,反而更加不甘:“不可能!你跟我动手之前根本不知道我的能力。这些想法只是刚刚临时冒出来的。那么短的时间,你和他又没打过招呼,怎么就能配合得这么好?”

“呃,这个需要打招呼吗?”缓过气来,我有些奇怪地望望他,再看看苍冽。刚才和雅里激斗时一瞥见苍冽站在一边紧紧盯着我们,我就知道该这么做了。

“你怎么就知道他了解你的意思?”雅里快要抓狂了。

“他不是等着出手,那他杵在那里做什么?”今天体力消耗过多,晕晕欲睡地被雅里问得我也快糊涂了。

“他就不能只是观战而已吗?那么紧张的时候谁会注意那么多!”雅里叫起来的声音还是很好听。所以虽然我很累,还是忍不住想回答他的问题:“喔,你不了解苍冽。越是危机的时候他越冷静,反应得越快,绝对不会被动地等下一次机会。”要不然我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还被这家伙给吃了?呜……忍不住扭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

雅里还想说话。苍冽冷冷的声音终于冒出来打断了他:“这是默契。”

一句话就让雅里乖乖闭了嘴。

不是吧?你刚刚干嘛不说?白白浪费我这么多唇舌!

“回答得很好。”苍冽说着低下头吻吻我的额头。

什么叫“回答得很好”?这家伙自以为是幼稚园老师吗?

“现在怎么办?我们拿这家伙当人质?”逃跑方面不擅长,苍冽开始征求我的意见。

“呵呵,”雅里笑起来,“拖延的时间够了。你们以为还跑得出去吗?我们这里可不止我一个能打的。”

咚咚的脚步声响起来,纷繁杂乱——来的不止一个人。见我还站不稳,苍冽很干脆地把我打横抱起来。

“呵呵呵呵,”我也笑,“是我拖延的时间够了。你以为他们还有机会出手吗?我逃跑的办法,可不止一路杀出去这一种。”迅速在苍冽耳边说,“向后跑,跑到尽头往左转。”

什么也没问,苍冽转身飞速跑起来。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却很快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压了下去。

跑到尽头,向左一转。只觉一股大风迎面而来——对面整整一扇墙已完全被炸开,外面盘旋着我的宝贝逃生装置Coco——目前它的形态是一架小型直升机。

“太远了!我够不到!”苍冽一边飞奔一边大声地叫道。

“没关系,你能跳多远是多远。它接得住的。”风声太大,我也只能大声地在他耳边喊。

至今我仍不知道苍冽干嘛相信我昏昏欲睡时说的话。当时他没有再问什么,加速猛冲至墙角边,拼尽全力跳了出去。

哇——原来我们在这么高的地方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现在收回刚刚的话行不行?

直升机的侧门刷地打开。巨大的机器手一下子弹出来,在空中准确无误地接住我们,收了回去。

“呜呜,天随,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呜呜!”

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来。苍冽一惊:“这是什么?”

收回的机器手已经还原成舒适的坐垫。我一倒下就不想起来了——好困,你们不要和我说话……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宠物电脑Coco。”Coco马上把目标转向了苍冽。

“嗯,嗯。智慧电脑,声控的,最喜欢帅哥。你和她慢慢聊,我先睡了。”

“天随困了吗?要睡觉吗?”Coco马上善解人意地把我靠的坐垫放下去变成一张躺椅,“要不要一点轻音乐?”

“呃……不要了……我困……”

我听说人有三种欲望——食欲、睡欲、性欲。只有在前两种满足的情况下才能产生第三种。

所以现在虽然只有我和苍冽两个人,但我还是只想睡觉而已。

朦胧中,有人贴过来,细细地吻我。

呜……苍冽你这混蛋……别每次都趁人之危……

3-19-2004

天气:乍暖还寒

清晨从睡梦中醒来时,伸手一摸,身旁没有人。

迷迷糊糊撑起身体。只听见浴室那边有絮絮叨叨的声音传过来,似乎是苍冽在打电话。

自从那天从研究所跑出来,已经是第七天了吧?刚好一个星期。这段时间我们不断地在城市间穿梭,白天四处观光,晚上找家酒店住下,然后疯狂地做爱。

呵呵,怎么感觉像是在蜜月旅行似的?

“偷儿,醒了?”苍冽从浴室走出来,敞胸披着的睡衣把他的魅力十分完美地勾勒出来。

这家伙,一天到晚跟着我到处跑——他应该不知道我到底在躲什么吧?

“我说,你这样子看上去还真诱人!”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靠过去咬他性感的锁骨。我和他似乎都更热衷于把对方压在身下。目前为止的具体比分我已经忘了,只记得好像他欠我越来越多了似的。

我好像犯忌了——其实我该在一周前就把这家伙给甩了的……

“偷儿。”他伸出手揉着我的发。我含糊地答着,顺着他结实的胸肌往下,轻轻咬住了他胸前的敏感。

“偷儿!”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变。这种冰冷却微微颤抖着的声音,总是让我无比兴奋。相比起来,那天雅里的魔音贯耳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一直想——那家秘密研究所,是国家资助的吗?”

我一下子冷静下来。抬起头想要吻他的唇,他却避开了,坚持着要把话说完:“偷儿,你听我说。如果那家研究机构不是国家……”

我冷笑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不用说了。那是我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天随,”他一认真就会叫我的名字,提醒我这不是个玩笑,“天随,我只是想帮你!”

“噢,帮我。”扯过床头的衣服不紧不慢地穿起来,“以什么身份来帮我?”

苍冽终于明白过来,语气恢复了冰冷:“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身份?”

我低头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一边随口说:“我这个人,若是喜欢什么东西,一定会疯狂地喜欢上一阵。如果我特别喜欢一张唱片,我会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重复就放这一张——后来我发现没有一张可以让我坚持上三天的。如果我特别喜欢一道菜,我会餐餐都点——结果发现没有一种能让我坚持上五天。而且很多时候,那些曾经特别喜欢、最后让我厌倦了的东西,我再也无法提起兴趣。”

“天随,你想说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说,虽然我特别喜欢你的身体,但是我觉得我不该再占用苍家二公子、苍氏集团副总裁的工作时间了。要你每天这样抓紧时间用电话处理工作,我很过意不去。至于上次那帮要抓你的人,你放心——我兄弟们的工作效率很高,现在应该不会再对你有威胁了。”

“你的意思是?”他再一次向我确认。

我看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说,你可以走了。房费我自己可以付的。”

要询问?要怒吼?还是要用暴力?

“明白了。”他简简单单、波澜不惊地说。

倒是我愣了愣。直到他换好衣服走到房门口打开门,我才想起来问一声:“你真的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

喀哒——门锁上了。

甚至不是被人用大力甩上的。

你你你你你——你也未免走得太干脆了吧?

墙上的钟走过了五分钟。我终于确定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无聊地整理日记,发现自己还真忘了一些细节。看着文字努力回想——初次见面时的玩笑,之后见面的暴力,在高速路上的合作,第一次做爱——呵呵,这家伙竟然是用色诱,真舍得牺牲!然后是我英勇的英雄救美,靠默契胜了雅里,之后七天的疯狂……

不过几天时间,点点滴滴冒出来。窗户外面是阳光普照,一点要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唉,老天,你果然对我不公平!

把所有细节在脑袋里细细地过了几遍。其实我知道这很徒劳——因为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忘记。不会是一下子全部忘记,而是如同退潮一般,一点一点地模糊掉,直至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唯一可能唤起记忆的是这本日记。我看完了,开始动手准备将这几页撕下来烧掉。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的。

“喂?”我扑过去把电话拿起来。里面的声音我很熟悉,却是我期待之外的另一个人。

“四哥,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你在哪啊?哦,不清楚……”

随口闲聊起来,我抱着电话眼光无目标地到处乱扫。忽然一个放在电话旁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个小小的火柴盒,上面印着这家酒店的名字。我探过头去,随着那行字慢慢变得清楚,只觉得心脏慢慢地缩紧了。

“你说你在什么地方?”我抱着电话叫起来。而那边的轻笑确定了我的想法——该死,我竟然连这家酒店的名字都没记住!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别说你是好心特意来看我的!”

“我当然是特意来看你的,我亲爱的小弟。听大哥说,你几天前差点被那帮家伙抓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么重要的事,怎么都不告诉哥哥们一声?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我没事,我好得很。”

“你不要瞒哥哥了。是为了一个什么叫苍冽的才被抓的吧?”

“我没有被抓!我很安全地逃出来了!”

“哦,安全。”四哥笑得冷冷的,“现在已经早上十点了。我可爱活泼的小弟为什么还在房间里呢?是不是睡到刚刚才起来?你又超出极限使用自己的身体了是不是?这么想死的话还不如回来给我当试验品!何况你真以为你们是自己逃出来的?若不是当时大哥接到Coco通知后在第一时间赶过去牵制了他们的主力,你以为你还有命逃出来?结果因为你的莽撞,还害大哥受了伤!”

大哥?怪不得那时候安静了那么久,最后还只有雅里过来找我们……

“大哥伤得重不重?”我声音有些抖。如果因此拖累了大哥,我真是万死不足以谢罪了。

“就凭那些家伙?不过一点轻伤而已。但是事情已经够严重的了!而你竟然还和那个人在一起待了七天!而且使出这么多法子不让我们找到你!天随!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拖累了大哥。而且刚刚我已经和他说再见了,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呵,天随,你该知道为什么是我来处理这些事情。你以为你那点心事能瞒得过我这个心理医生吗?我一听你的语气、你的反应就知道。”

“不是!我已经……”

四哥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放心,哥哥们只是担心你。你甩不掉的包袱,哥哥帮你甩掉他。”

话到这里就断线了。我茫然地看着话筒。苍冽现在在哪?这么长的时间,他应该已经走远了才对……

脑中一个激灵——不,不对!苍冽那种反应,根本不是要走的表示!

混蛋!现在才想起来——他根本不是想走,只是想要我去追他!这个混蛋!

我立刻冲出房间。可他并不在门外。走廊空空的,没有人。

在哪?他在哪?我抓着自己的头努力回想。四哥会那么说,一定是知道苍冽在哪。我要到哪去找?大厅?还是——

对了!餐厅!这个时候苍冽一定是到餐厅喝早茶去了!

拔腿就向电梯跑过去。只觉得今天的电梯走得格外地慢。到二楼出了电梯口飞速向餐厅跑,一路上也不知撞到了多少人。远远地只看见那个熟悉的影子,起身时一个人看似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苍冽正忙着扶他起来。

——不!那是——

看着那个撞到苍冽的人向着他抬起头来,我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阿冽!不要看他的眼睛!不要看——”

在我的叫声中,两人的目光似乎已经对上。只见苍冽表情一滞,如同一个脱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了下去。

我没能接到他。在他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只听一声沉重的闷响,整个世界忽然都安静了。

那一瞬间是真正的安静,完完全全没有声音。

我看见苍冽睁着无神的眼睛,躺在那里。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从容地把撞到苍冽身上时故意掉在地上的墨镜捡起来戴上,甩甩过肩的长发,回过头来望着我。在墨镜的遮掩下那副五官显得并不特别——如果不是他的身份,我根本不会注意这张脸。

我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看到他嘴角动了,这个嘈杂的世界才再一次被我清楚地感知:“小弟,你该回去反省反省了。”

“四哥——”我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只是精神还隐隐有些恍惚,“你把他怎么了?”

对面的人唇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小弟,你这次真的太失控了。我怕留着这个人以后还会出什么乱子。”

“你把他怎么了?”我重复。

四哥的笑容更加神秘莫测起来:“放心,只是睡着了而已。不过一段时间之内可能醒不了了。”

“一段时间是多久?”

“不清楚。大概三五十年吧。”

“四哥,你把他叫醒。我会把日记撕了,很快就能忘记的。”我的声音像是梦呓。

“小弟,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四哥的眉头难得地皱了一下。

“我能忘记的!我的情况你知道得很清楚。”

“小弟,如果我们很多年不见面,你还会记得有我这个哥哥吗?即使是不看日记?”

四哥的问题如平地一声轻雷响起。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即使是不看日记。

“你会记得是不是?就算很多具体的事情你会记不清楚,但是这种兄弟间的感觉你绝不会忘记的。”

“那不一样!你是我哥哥!”

“有什么不一样?他是你爱的人!”

他说话时,我的手已经动了。一道冷光闪过,飞出的小刀却直接从面前的人穿了过去。

糟糕!是幻影!刚刚他明明还在那里——什么时候动的?

我一惊。他的声音已经再次响了起来:“你竟然对身为哥哥的我动手?呵呵,你以为你想什么逃得过我这只眼睛吗?”

那双墨镜下面的眼睛——一只是和我们其他兄弟一样的黑色,一只却是和我妈妈一样的紫色。

我们五兄弟中唯一继承了妖瞳的人。

我四下张望。楼下的大门早已被关上,周围全是表情呆滞、静默不动的人。在场所有的人都已经被催眠了——四哥的杰作。

“你竟然打算为了这个人伤我?”四哥的语气带着笑,我却知道他是真的动怒。

到底在哪里?我得快点找到他。他的催眠术对我不起作用,近距离的搏斗我胜他一筹。

四哥应该看穿了我的心思。周围的人纷纷向我走来,并没有对我出手,只是拥挤着想要限制我的行动。苍冽被人抬起来,不知道要被他们带到哪去。

找到了!挤出一个空隙奋力一跳,高高跃起从那些人头顶掠了过去。却又一次扑了空——竟然还是幻影!

周围的人行动比较迟缓,但是数目太多。我刚一落地,他们又朝我涌过来。

该死,该怎么找他出来?

一边左右躲闪一边四处张望。突然眼前一亮——竟然让我看到一个绝对想不到的场面——

努力眨眨眼睛,我没看错吧?

对了,四哥一看到我的眼睛就知道我在想什么——这样我没有胜算的。当即扯出一块布条将眼睛蒙上,在脑后扎上一个结。

摒弃了视觉之后,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起来。尤其是听觉。

啪啪啪——脚步声。不同的鞋底、不同的身高体重,踩出不同的音质音调。

却都是同一个呆板的节奏。

除了不远处唯一一个灵动的声音。

找到你了!

真是个意外的收获。没有丝毫迟疑,惊人的爆发力立刻被激发出来,握紧手中的小刀向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

短兵相交的声音在瞬间响起。由于四哥无法边应战边指挥那些被催眠的人,周围的脚步声全都停了下来。整个大厅里只有我们交手打斗的声音。

四哥的身体素质和我旗鼓相当,但格斗技能比我略输一筹。刚动上手我就占了上风,且越来越明显。被我连连逼近,就在胜负将分的关键时候,我脚下毫无预兆地被什么东西绊到。在那么高的速度下根本无法控制,一下子失去重心跌了下去。形势立刻逆转——一把冰凉的手术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混蛋!欺负我遮着眼睛看不到,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的吧?

“别动!”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我四哥,另一个——是苍冽。

架在脖子上的手术刀明显地僵住了。

“阿冽!”我立刻把脸上的布片扯下来。面前的人僵硬地站着,他的脖子上同样架着一把刀——握在苍冽手里的刀。

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之前的兴奋荡然无存。我的表情也如同面前的人一样,立刻僵住了。

“阿冽,这个人不是我四哥。”

刚刚和我对打的竟然不是四哥——只是一个面无表情的被催眠者。

啪啪啪啪啪——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扭过头,那个戴着墨镜的人,正在不远处朝我们微笑。

“呵呵,”我干笑,“恭喜四哥的催眠术又进步了。竟然连这种爆发力和速度都可以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什么叫进步了?我原本就可以做到。”四哥走了过来,“做哥哥的当然要留一手——免得什么时候被自己亲爱的小弟给咔嚓了都不知道,是吧?”

我脸一热:“我没想过要伤你。我只想要你把阿冽身上的催眠术解了而已。”

“哦。”说到这里,四哥把头转向苍冽,“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醒过来呢?我的催眠术向来只对自家人没有用而已。”

是啊,之前让我吃惊的画面,就是看到苍冽朝我微微偏了偏头。你到底怎么醒的?倒下去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啊。

“因为听到你一个劲地哭着求我别睡——我就醒了。”苍冽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冷得不像个玩笑。

“四哥你还是让这个人睡了吧。”

一边说一边攀着他的手站起来。只觉得指尖一热,吓得我一弹:“你手怎么回事?”

“这个?”他举起手看看,“记得你四哥撞到我身上的时候吗?一开始被他撞到时我就觉得可能有诈。伸手扶他的时候,就偷偷从旁边餐桌上拿了把小刀。就是那个时候,我听到你叫我别看他眼睛……”

“听到了你还看?”当时差点把我吓死!

“我想把视线移开,可是当时他已经把头抬起来了。所以——”

“所以你立刻就顺势倒下去了?”插话的是我四哥,“其实是你当时发现不对,所以立刻装死躲开我的目光。难怪我觉得你被催眠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原来是装的。”

“也不完全是。当时虽然只有一瞥,我的意识却是真的几乎失控了。所以我用这个——”苍冽晃晃手中的小刀,“划了自己的手。那一瞥也让我躺了好一会才借着剧痛慢慢恢复了意识。如果和你再对视久一点,恐怕我就真醒不来了。”

“划了一下?怎么伤口这么深啊?”好惨,还在流血!

“偷儿,当时我全身几乎都不受控制了。只好在倒下去的时候反手让刀尖朝上,借着重力倒在上面。力道可能是大了一点。”

“哦。”四哥凝视苍冽良久,忽然绽开一个笑容:“恭喜你——你考核合格了。”

“嘎?”什么考核?我怎么不知道?

“过来,我帮你把手缝一下。要不可能就废掉了。”

不,不,不,不是吧?我那个最冷血最没人性的四哥,竟然会主动帮人治伤?天下红雨吗?

“四哥,”我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究竟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说了是大哥叫我来的啊。”一边说一边上麻药。

“大哥叫你干什么来了?”

四哥一边飞针一边扭头朝我笑:“大哥说,我们小弟似乎恋爱了。二哥帮过他一把,不过以小弟的性子可能帮一把还不够,要我过来再帮一把。果然我一来就看见你把人家给甩了。”

二哥帮过我一把?把他可怜的断手断脚的小弟扔给扭断他手脚的人——就叫帮一把?他脑子是怎么长的啊?更何况眼前这个——

“你那也叫帮我?”

“呵,你一向自诩风流。我不下猛药你怎么知道自己心意嘛?”一边说一边把多余的线咬断,“都为了这家伙对亲生哥哥兵刃相见了——什么说辞都没这行动来得有说服力吧?”

看到苍冽也转过头来。这个,这个应该怎么解释?这个这个……等等!

“有你这种帮法?”下猛药?什么鬼逻辑!

哥哥捏着针动作一停,墨镜下寒光闪现:“你对我这个专业心理医生的做法有何意见?”

“一点意见都没有!”我的头立刻摇得像波浪鼓——生怕他立刻把行动升级,再狠狠地“帮”我一把。

四哥这才高兴地把头转过去:“苍冽是吧?虽然我这个小弟又花心又自恋又迷糊又喜欢说废话,而且脑袋还坏掉了——”

你脑袋才坏掉了!我只不过记性不好而已!

“但是总的来说,好歹他是我们弟弟,我们家人还是很宝贝他的——你肯要他,我们家人都很高兴。嗯,今天医药费就不用你付了。”

喂!听前面我还以为他是在卖弟弟,听完了才知道原来他是在白送!搞不好还倒贴!

“等一下。那个,我不是拖累大哥受伤了吗?我……”说实话,心里是真的很歉疚。当然这件事情不能怪苍冽,他也是受害者。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能力不够吧。

四哥揉揉我的头发:“笨蛋。保护弟弟本来就是哥哥的责任。就算受点伤也是心甘情愿的——你犯不着为这个内疚。”

呜呜,我正要感动。四哥又悠悠地补上一句:“这话是大哥说的,可不是我说的。而且大哥说完上面那句话,还说‘亲兄弟明算账’,这次帮他治伤的医药费要我向你讨。呵呵。”说到最后,看我的样子就跟看一只标本没两样,“而且从苍先生以往的风评以及这段时间和我小弟的相处来看,我们觉得还算符合要求,可以放心地把人交给你。呵呵,苍先生的应变速度和处理事情的能力果然一流——你那个外号倒还真是名副其实。”

“外号?”我立刻竖起耳朵,“什么外号?我怎么不知道?”

话音刚落,四道目光齐刷刷地向我看过来。

“你不知道?”开口的是四哥。呃,怎么啦?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正准备开口问,忽然间四哥眉头一皱,迅速站起来:“该死,我天敌又来了。先闪了。”

临走前,轻轻在我额上吻了一下:“可怜的小弟,自求多福吧。”

啊,啊,什么?你那诡异的笑什么意思啊?喂——

四哥转眼就没了踪影。人一走,催眠术也跟着解开了。大厅里随着刚刚呆立的人一个个清醒,再次变得嘈杂起来。

“阿冽,那个,”我挠挠头,该怎么说呢,“刚刚我要你走,其实是——呵呵,你也看到,上次的事情我哥哥们没有生气。所以那个——”

“还有吗?”

“嘎?”还有?

“除了你哥哥们不生气,没有别的了?”

“呃,我想说,那个——”你别盯着我好不好?你盯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苍冽看了我半天,终于毫无感情地把视线移开,站起身来。

“喂,你去哪?”

“回家。你之前不是叫我回家吗?”

“啊,那个,我——”混蛋!你敢再逼我我立刻掉头就走!

苍冽走着,停下来:“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

“啊?”

“你不是因为想去我家,才要我回去的吗?”

立刻点头,松了一口气……

“嗯,那个,阿冽。”坐在车上时,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把话说清楚,“我知道你想听一些话。可是我脑子里从来没有那个概念。开开玩笑还可以,你要我很认真地说,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总之……你明不明白?”

苍冽伸出手拍拍我的头:“没关系。你四哥不也说了——什么说辞都没你刚刚的行动来得有说服力。”

啊?这么说起来——四哥你还真是了解我啊。

“而且,你脑袋坏掉了嘛——我也没指望过你能像正常人一样思考。”

你脑袋才坏掉了!

不管怎么说,一路上看到苍冽没有继续逼我说那些话,我还是很感动的。一直到站在他家客厅,才想起来——

我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回来啊?怎么感觉为了一句话就把自己给卖了似的?

尾声

到家的时候看看钟,十一点。

呵,今晚又是满载而归。呵呵,那名枪收藏家戈尔随身携带、最宝贝的火狐都被我摸出来了。可惜我不喜欢用枪,还是送给苍冽防身好了。

“阿冽!回来没有?”

“少爷已经睡了。”管家站在楼梯口恭恭敬敬地说。

“睡了?哦——”直接朝房门口走去。没想到那个几乎没有脚步声、幽灵似的管家也如影随形地飘了过来,拦在房门口:“二少爷说他今天工作很累,让祁少爷睡客厅。”

睡客厅?

苍冽你这混蛋!

十分钟后,我走墙壁翻窗户进了苍冽的卧房。明知道我要进房间易如反掌,还搞这么多鬼名堂——明摆了就是耍的欲擒故纵的把戏。

果然,床上的人俯卧着,呼吸均匀。薄薄的毯子下斜斜露出半个肩头,线条坚毅而性感。由于长期锻炼而有着极佳质感的皮肤,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

这画面——

根本就是明明白白地标注着:“我是陷阱!”

呜呜,为了人身安全,我要不要回客厅去?可是我喉咙好干……呜……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

“混蛋,你又来这一手!……呜,以前不知道是谁说‘要给予要索取’的……”

“你竟然还记得那句话啊?我真是感动。不过偷儿,话我是说过——但是我没说给予和索取的比例是多少啊!”

“你——”

“唉,你真是太不关心我了。以最少的付出获得最大的回报——一向是我做人的准则啊。”

“你这奸商!混蛋!”

与此同时,世界的某个角落——

祁家最后知后觉的老三皱皱眉:“我们小弟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人啊?”

“那个金融圈里最有名的冰狐就是了。呵呵,不知道小弟哪根筋抽了——这种人都敢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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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生活各有不同

片断一:

一大清早,迎着些许的微风是很惬意的。沐浴在朦胧温柔的晨光下是很惬意的。如果是迎着些许的微风、沐浴在朦胧温柔的晨光下在自家花园里散步,呼吸着清新、隐隐含着淡香的空气——那就更令人舒服了。

不过对偷儿来讲,最幸福的不是迎着微风、沐浴晨光,也不是在花园散步。

“哇啊啊啊啊!一大早起来就看到美人迎着微风、沐浴着朦胧温柔的晨光在花园里悠然地浇花——我真是太幸福了啊!阿冽!我发现你好像比昨天更漂亮了!”

美人抬起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一边适时地抬起手中的洒水壶,恰到好处地把迎面扑过来的人挡住,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祁先生,你又认错了。”

“你和苍冽吵架了?”祁知语一边优雅地切牛排一边说,“那肯定是你的不对。”

“二哥!你还没听原因就说我不对?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啊!话说回来,为什么我见你十次有六次以上是女装?难道我把你的性别记错了?”

“就因为我是你哥哥,所以不听原因也知道是你不对。”

“!”

“至于女装么——因为男装款式太少了。而且我觉得这个比较衬我无敌的美貌,呵呵。”

“……”

“到底什么事啊?”祁焱好奇地问。

一直坐在一边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某人终于冷冷地开了口:“他调戏我哥哥。”

噗——祁知语差点被咖啡呛住:“我说小弟,大哥当初没教过你‘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吗?”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认错人了而已!”

某冰山散发的温度直线下降。

“咳——你不会到现在还没记住苍冽长什么样吧?”祁知语看着苍冽,露出“我很同情你”的表情。

“当然不是!他跟他哥哥是双胞胎!双胞胎!都是两根眉毛两只眼睛,鼻子下面长一张嘴!谁分得清楚啊!”

祁焱好心地提供参考意见:“总有不同的地方吧。比如说神态举止……”

“我哥哥很爱笑,表情跟我完全不同。”

“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冷着脸冷累了,换个表情轻松一下!”

“呃——那着装呢?”祁焱继续提供参考意见。

“衣服脱了不都一样……”

“你刚刚——说什么?”

某冰山一开口,整张桌子立刻冰封。自知理亏,偷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呃——那个——你知道我路痴啦——”

“所以你不小心就找到他房间去了,还很碰巧地看见他在洗澡?”

“啊,你怎么知道?”

“干嘛拿刀砍桌子?”

“咳——咳——”祁焱立刻岔开话题,“那他有没有戴什么有特征的东西?比如耳环、手表之类的。”

“没有。他们两兄弟都是什么饰物都不戴,就戴一块表,还是一模一样的……”

蹭——

一把钢制餐刀插在偷儿面前,还在不住地颤抖。

苍冽站起了身。高大的身材挡住了光线,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黑影:“天随——你上次摸到我哥房里去,做什么了?”

“啊,那时候很晚了,所以我直接上了床——你别激动!我啥也没做——啊,对了,我想起来了!长发哥哥没你锻炼得多,他的腰比你细。我一抱就知道了——嗯,以后让我抱一下就可以确定了……”

“长发哥哥?”祁焱奇怪地望着自己的弟弟。

“啊哈哈,因为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他是长发,所以我就叫他长发哥哥了。嗯?阿冽!等一下,别走啊!等一下——”

祁焱瞪大眼睛看着偷儿追着那个短发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外,转过头把视线停在哥哥身上:“那个真是我们的弟弟?”

没有参与讨论的祁知语已经愉快地吃完了面前的食物,开始擦手:“所以下次别和小白讨论问题——你也会变小白。”

“可是那个苍冽——”

“亲爱的,这种事苍冽绝对有办法处理的。不过这狐狸也太厉害了一点——下次真想直接和他交手看看,呵呵。”整理完,看着弟弟迷惑的目光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嗯——”还没回过神来。低下头,桌上四份餐点——祁知语和苍冽的都已经吃完了,小弟的动了一点,自己也还有大半。然后某人终于回过神来——

“喂!你们都给我回来!你们自己的饭钱自己付啊!”

***

片断二:

“祁先生,今天好早啊!”

偷儿看着面前美丽动人、笑得一脸无害却不偏不倚挡住自己去路的女秘书,也跟着打了个哈哈:“呵呵,菲灵儿小姐——怎么我每次通得过门口那些保安,都通不过你这道法眼啊?你不会整天都守在这里专门等我吧?”

“呵呵,原来祁先生知道我的心意啊!太好了,连写情书的时间都帮我省下了。就是不知道祁先生的答复是什么呢?”

连写情书的时间都帮我省下了——阿冽,你从哪找的这么高效的秘书?你真该给她发奖金。

至于答复——偷儿灿烂地一笑,当着众人的面弯下腰捧起菲灵儿的手轻轻吻了一下:“能吸引这么美丽迷人的小姐的目光,我很荣幸。”抬起头,“可惜今天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只有这个——”也不知从哪抽出一支白玫瑰,递到菲灵儿手里,“送给如花般美丽的小姐。”

“哎呀,祁先生好讨厌!说了半天也没给个明确的答案。连送花都送这种意义不明的花——是不是在敷衍我啊?”

“哈哈。”偷儿傻笑——阿冽,你这秘书也太精了一点吧?

“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应该在有情调的餐桌上而不是在这里谈。可惜我现在有事要找苍冽。事情不办完我就没有时间,没有时间就不能请美丽的小姐共餐——我也很苦恼啊。”

“可是副总裁现在很忙,真的没时间……”

“没关系,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只要让我到他办公室外面,我跟他说就行了。”

站到苍冽的办公室外,偷儿叫了叫苍冽的名字,然后便推开了理应锁上的门。偷儿回头望着菲灵儿笑了笑,走了进去。

菲灵儿同样报以微笑,同时小声地自语:“骗谁呢——门锁明明是你自己弄开的。呵呵,有意思的小把戏。”

“……你已经清楚这个部门的运作了。接下来是……”苍冽坐在办公桌后,正和面前的人说着什么。忽然抬起头,“偷儿?你怎么进来的?”

“呵,我想来就来了。你们整个大楼的保安还比不上你门外那个秘书可靠——那天要是有人想买凶暗杀你,我一定第一个报名。”偷儿一边说一边走进来,收起了一脸的嬉笑,轻浮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火药味。

苍冽皱皱眉:“天随,你今天哪根筋抽了?”

坐在苍冽对面的青年也转过头:“啊,这位是——”

“我是他爱人!”偷儿立刻把话接下去。一边说一边直接坐到了苍冽的腿上,斜挑着眼睛看苍冽对面的人,“你又是哪位啊?”

“天随!”苍冽在偷儿耳边小声警告——他们的关系还没在公共场合公开过。可是偷儿置之不理。

没想到来人竟然这么直接,青年一下接不上话:“啊,我,我是——”

“苍冽的什么堂弟是吧?你爸叫你到这里跟苍冽学习对吧?学了几天了,有什么成效没有?”偷儿不紧不慢地问。

“我——”

“你是白痴吗?我第一次进来都可以把每层楼的部门设置摸清楚——你竟然拖着我阿冽给你不分昼夜地讲了好几天还没讲完?”

青年开始擦汗:“不,我——”

“什么你啊你的。你以为谁不知道——你家老爸想吞了阿冽家的公司。明里叫你到这里学习,其实是叫你盗机密来了?阿冽他是面子上不想给你家难堪,勉为其难陪着你。谁知道你这么笨,偷了几天还没偷点东西出来——还好意思赖着不走!”

青年连擦汗都忘了,手开始哆嗦:“谁说的!我——”

“你给我闭嘴!你要偷什么那是你的事——但是耽误人家的家庭生活就是你的错了!”

“天随,你到底怎么啦?”苍冽难得地皱皱眉。

“我欲求不满!”愤愤地说着,回首一手搂过苍冽的头,低头就狠狠地吻了下去。苍冽也不抗拒,很快环紧了手臂搂住了怀里的人。

温度直线上升。

青年看着眼前活色生香的演出,已经完全愣住了。苍冽一手解开偷儿的衣领,开始低头咬他的锁骨。偷儿仰起头,喘息着,斜眼瞟向对面的人:“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这小道消息还不够你用?”

“啊,啊,是——啊,不是!”慌乱地说着,起身跟逃似地往门口去了。

“靠——你怎么会和这家伙有血缘关系!”

“呵呵,家教不好。喂——”苍冽一边说着,一边叫住那个逃出门的人,“麻烦你,帮我们关一下门。”

“你这混蛋!”偷儿在苍冽肩头上狠狠咬了一口,“又是故意的吧?自己懒得推,就耍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骗我来帮你推!混蛋!”狠狠地沿着对方结实的胸肌往下咬。

一手抱紧怀里的人,一手开始褪他的上衣:“我也不是推不掉——只是想看看你够不够关心我……唔……”

“喂,这小道消息传出去,你没问题吧?”

“看不出你还会关心我……啊!行了……”趁着怀里的人不注意,偷偷按下桌子上的某个键……

“偷儿……”刚想翻身把怀里的人压下,脖子上蓦地一凉,一把小刀逼得他无法动弹。“你欠我的……这次别想赖!”得手的某人露出胜利的笑容,再次欺身压上。门忽然开了……

“副总……啊,对不起!”菲灵儿探了个头,飞快地缩了回去。

偷儿反应迅速地抽开身子,可是门已经砰地关上了。

“偷儿?”苍冽还想伸手拉过旁边的人。偷儿已经一甩手打开了他。

“我去看看。你的问题你自己解决。”

“天随,怎么了?——你不是连我最能干的女秘书都勾上了吧?”

“我没做什么。要怪就怪我魅力无法挡好了。”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整理好衣服,向门外走去。

“行了,偷儿——菲灵儿不会为这种事想不开的。你不用……”

倚在门口,偷儿回头望望:“我不知道你们受的教育是怎样。我所知道的是——再坚强的女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好男人不会让女人哭。”

门再一次关上。

苍冽挥挥手,嘴角浮现一丝温柔的笑意。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哥,有一则关于苍氏企业副总裁的小道消息马上就会传到各大小报花边杂志。你有没有兴趣活动一下啊?”

***

坐在大楼的顶层,陪着菲灵儿看了大半天的蓝天白云,天南地北地扯了一大堆。菲灵儿终于噗地一下笑出声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事——真的没事。”

“哈哈,这么美丽聪慧的小姐能有什么事啊?我不过是想聊天,所以就在方圆五百里以内找了个最好的人而已。”

“祁先生,”菲灵儿回过头,看着偷儿的眼睛,“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很喜欢你的眼睛——很清澈的感觉。其实你真的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哈哈,我一直这么觉得——不过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说过。”

“呵呵。啊——好像不该叫你祁先生了——如果我早点知道你是副总裁的女朋友……”

噗——什么叫女朋友?别这么说,你会让我想起我家某个易装癖的变态的!

“那个那个,哈哈——你怎么不认为是苍冽女扮男装啊?”

偷儿只是随口问,没想到菲灵儿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不会。我看过啊——百分之百是男的。”

“你,看,过?还百分之百?”这是什么意思?

“不光我——我们公司很多漂亮女孩都知道啊。苍先生可是钻石级单身汉。我们公司仰慕他的女孩多了。苍先生虽然不喜欢笑,可是对人其实很亲切……”

“……呃,”偷儿打断了菲灵儿的话,站起身来,“我想起还有点事,我先下去了。以后有空出来吃个饭?”

“好啊。”菲灵儿笑着摆摆手。直到天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才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副总——那时候故意叫我进去的吧?……呵呵,谢谢你,这么快就让我断了念头。不过你选的方式,我都有点受宠若惊啊……不,我是真的谢谢你。我也是喜欢速战速决的人。所以已经给你回礼了——你大概很快就能看到了。记着——永远不要高估了女人的心胸。呵呵。”

啪地挂上电话,菲灵儿神清气爽地站起来:“哇!这么快就失恋了——真不好玩!晚上出去大吃一顿吧!”

据说此事的后续报导是——某公司副总裁一个星期没上班,原因不明。

***

片断三:

某日,在第三十一次主题为“安慰失恋的菲灵儿小姐”的餐桌上——

“阿冽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贵族血统?难怪——”

“中西合璧啊!难怪那么有贵族气质!看起来好有感觉!”某女开始花痴。

“中西合璧啊!难怪身材那么好!抱起来好有感觉!”某偷儿开始花痴。

“据说他家在英国还有座很神秘的古堡,很有名哦。”

“古堡?”偷儿一下子来了兴趣,“什么古堡?”

关于苍冽家的古堡,偷儿得到的资料——

第一种说法:“那里面经常有人失踪,而且还闹鬼。副总没告诉过你?也难怪——听说他们家有家规,绝对不能带妻子、女友进去。”

——来自恨不得把自己失恋的消息告诉全世界,并因此顺利敲诈到三十一次晚餐、据说还在准备第三十二次敲诈的菲灵儿小姐。

第二种说法:“那是一栋凶宅。除了苍家的人,其他进去的没有一个出来的——连尸体都没有。”

——来自苍家某园丁。

第三种说法:“听说那经常闹鬼,好可怕。”

——来自苍家某女佣。

第N种说法:“据说,嫁进他们家的女人如果做错了事,就会被带到那里接受惩罚。进去的女子都没再出来过——偷偷告诉你,他们家很可能有暴力遗传因子。”

——来自某知名小报记者。他曾以此为题材写了一篇《亚洲经济皇族与欧洲杀人魔——单身贵族与失踪美女关系考》,使得该小报的销售量一度空前。

第N-1种说法:“里面住着一个为了永生把灵魂卖给恶魔的人。他只有吸年轻女性的血才能活下去。”

——来自某畅销小说家。他曾从此得到灵感写了一本《吸血惊情400年》,此书一出即风靡世界至今不衰。

第N-2种说法:“那是一栋被诅咒的鬼屋。死去冤魂在里面到处游荡。他们嫉妒年轻幸福的人,会想方设法杀死她们。他们的哭声,现在还能听到。”

——来自某著名导演。他曾执导过鬼片《鬼影憧憧》,该片作为近五十年最恐怖的电影之一而享誉世界。

最后是来自熟知内幕的人的说法——

“祁先生在哪听到的?全是瞎说。那不过是一座很旧很普通的古堡——不过祖上有规矩,不能让外人随便进去而已。”

——来自苍家走路没声音的老管家。

第2N+1种说法:“呵呵。”

呵呵?长发哥哥,“呵呵”是什么意思啊?

问了一圈下来没有收获,偷儿的好奇心被高高地吊起。三天之后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偷儿站在了该古堡的大门口。

一五九八年建成。一六三零年被作为礼物送给格利特家——格利特,苍家在英国的本姓。

同年,格利特家当时的女主人在这里失踪。

三年后,格利特家长子在此大婚。新娘在古堡后的草坪上骑马时失踪。当时新娘周围都有人,一片草坪一眼望去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新娘却再也找不到了。

二十二年后,格利特家年轻的伯爵带未婚妻到这里度假。女孩走进一间屋子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伯爵把所有的家具都拆开,仍找不到心爱的女子。伤心之下定下家规——格利特家的子孙从此不准带妻室来此。

此后三百多年相安无事。直到几十年前,苍冽的奶奶生了两个孩子后患了忧郁症,丈夫拗不过她只好带她到此散心。可怜的女人没有逃过先人的厄运——她也是到目前为止的最后一个牺牲者。

再一次确认自己好不容易查到的最接近历史的资料,偷儿抬起头。正巧一道闪电劈下——古老的城堡高耸的塔尖在滂沱的大雨中显得面目狰狞。

看看周围,一片荒野。几乎所有见到的树木都是张牙舞爪的模样。处在这种阴森恐怖的地方,又有那么多诡异的传说——不闹鬼才真是奇怪了。

古堡四周都是黑洞洞的,一点光都没有。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住。刚要伸手敲门,门竟然自己打开了。眼前一片黑漆漆的,只有一点点光。映着近在咫尺一张苍老、诡异的笑脸。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了啊!”

“哇!”偷儿下意识地大叫一声,继而兴奋起来,上前一把抓住老人端着烛台的手,“爷爷就是这里的鬼吗?好帅啊!”

正准备来个热烈的拥抱,脖子被人拎着往后用力一甩,伴着一声熟悉的怒吼:“你离我爷爷远点!”

偷儿抬起头,立刻缩脖子:“呃,阿冽——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都不跟我说一声,一个人跑这里干啥来了!”

我出来玩还要向你报告?正想顶回去,看苍冽似乎是正在气头上,出口的话自动转成了:“你样子怎么这么狼狈啊?”

“车子在半路抛锚了——我走过来的。”浑身湿透、膝盖以下几乎全是泥的某人一手拎着偷儿的衣领,把头转向那个端着烛台看戏的老人,“爷爷——你怎么又在这里装神弄鬼?”

“好玩啊。”老人爽朗地笑。

“哇,爷爷你笑起来更英俊耶!”

“哈哈,你就是那个姓祁的小子吧?不错,我喜欢,哈哈!还在外面干什么?快进来。”

偷儿正要说好。苍冽已经狠狠地代替他回答:“我们不进去!爷爷,你的车呢?我们马上就回城去。”

“不巧,我的车引擎有点问题,送去修了。”

回头望了一眼偷儿——知道他肯定不会把Coco叫回来。苍冽又转向自己的爷爷,不死心地追问:“那还有没有别的可以用的交通工具?”

“没有了。你先进来洗个澡——会着凉的。”

“不行!我不进去。偷儿,今晚跟我回我车上去。”

“啊?”偷儿扭头看看一片茫茫大雨,“我不去。”

“天随,别跟我任性。”苍冽平静的语气里已经很明显地带上了威胁的味道。

虽然偷儿并不认为认真起来苍冽能把他怎么样,不过在这种时候,偷儿还是决定选用更好的方法:“阿冽,”偷儿收起一脸嬉笑,抱着苍冽的肩,抬起头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直视他的眼睛和声说,“你先进去洗澡——会着凉的。”

瞪了突然变得深情款款的偷儿半天,苍冽愤愤地扭开头:“好了,我们先进去……”

话音未落,就看到偷儿马上恢复了本来面目,大叫着“耶!爷爷!”就摸进门去了。

“原来这里有电啊。”

十几分钟后,偷儿坐在壁炉边很遗憾地感叹。苍冽一进门就把整座古堡上上下下所有的灯都开了。宛如白昼的灯光把古堡内部的富丽堂皇照得淋漓尽致——却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神秘诡异的气氛。

“哈哈。我一般都只点蜡烛——这样才有气氛。”

“就是啊就是啊!哇,爷爷,我发现我们兴趣好像哦——相见恨晚啊!”

“哈哈。”

“阿冽洗澡去了——不如爷爷先带我参观一下?”

“哈哈,不行。阿冽要我在这里看着你。”

尝试了半天,老人也不肯妥协。偷儿无趣地往椅子上一靠:“爷爷,就你一个人住这里吗?这么大?”

“一般都只有我一个人。有时候会叫人过来打扫——不过一般人都不愿意来,”老人压低了声音,“因为他们害怕。”

“啊?”偷儿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这里真的闹鬼呀?”

“当然——不是真的。”老人笑眯眯地说,“至少我在这里住了两百年,从来没看过什么鬼。哈哈!”

“……爷爷,我发现你竟然跟我一样可爱耶……”

“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因为知道偷儿的性子,苍冽还是领着他在古堡里逛了一圈——手拉着手地逛。

“阿冽,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隆隆声?”

“那是打雷!不准到那边去!”

过了一会——

“阿冽,你有没有觉得这扇墙壁图案很特别?”

“不都一个样!不准靠近那边!”

再过了一会——

“阿冽,你有没有觉得这堵墙形状很特别?”

“因为这根本不是墙——是柱子!不准在上面打洞!”

半小时后——

“哇——这样好没意思。我想自己探……”

偷儿正一边说着一边往卧室里扑,衣领又被拎住了。苍冽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准比我先进屋子,也不准落在我后面——你必须跟我同步。”

不好玩,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这么早就睡觉——好没意思。”

“……”

“阿冽,你今天怎么不裸睡了?”

“……”

“阿冽——”某人开始蠢蠢欲动……

“把你的爪子给我放好!老老实实睡觉!”

“可是我不习惯在一座这么神秘的古堡里什么都没看就爬到床上躺下!更不习惯被一个美人这样抱着,什么事都没做就睡觉!”被苍冽紧紧搂在怀里的某人理直气壮地大声抗议。

“……”

“……呃,阿冽——你在怕什么?你不会是在怕我被当成你的新娘——也在这里消失掉吧?哈哈!”

“……”

“别紧张啦——我又不是女的。”

沉默了半晌,一个闷闷的声音在偷儿耳边响起:“那些记载可能有些夸张——但都是真的。”

“啊?”

“我们家已经有四个人在这里失踪了。最后一个是我奶奶。”

“……呃,那个——都已经几十年了,你不要伤心啊……”

“是五十三年。我奶奶在这里失踪了五十三年。我爷爷从那时候开始,在这里住了五十三年——因为别人都不敢住,他就一直一个人。五十三年,没有开过灯,只点蜡烛。你知道为什么吗?”

明明是个问句,苍冽却闭嘴不说话了。

偷儿也安静下来,乖乖地任苍冽搂着,闭上眼睛睡觉了。

这个时候,偷儿是真的按下了性子,把趁夜溜出去到处转转的念头给收了。甚至开始盘算——第二天一早就老老实实地跟苍冽离开。

至于后来他半夜因为口渴起来找水喝顺便迷路——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昏暗的壁灯下,站在呈螺旋状向左转的楼梯口前,偷儿抓了抓脑袋。

“我下来的时候楼梯是往我左手边转的——那我上去的时候,嗯,好像应该朝我右手边转才对?”

左右看看,又退回去重走了一遍。没错啊——就这一扇门,一条路,总不至于走错吧?

想多开几盏灯看看,却怎么都找不到灯的开关!

奇怪,明明记得开关就在靠近门边不远的地方啊!

正在犹豫该不该上楼梯,忽然看到二楼的长廊上,一个白色的影子慢慢飘了过去。从下面看上去,似乎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影。三下两下上了楼,才拐了个弯,又找不到那个影子了。

隆隆——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偷儿抬头四处张望:“真的是打雷?我怎么觉得声音好像是从我脚下传来的?这里是哪啊?”

按原路走回去,转过弯,出现的不是那条通往楼梯的路——而是一条长廊,两边是两排紧闭的房间。

“啊哈哈——原来我路痴的级别这么高——只有一条路我都会迷路啊!”偷儿傻笑着抓抓头。不远处,那个白影再次闪现,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偷儿立刻跟上,一把推开那扇正要关上的门。脚下蓦地一下踏空——偷儿反应迅速地抓住门边向后一翻。才发现门那边竟然不是房间,对着的是盘旋而下的楼梯。楼下空阔的大厅里,白影慢慢飘远了……

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偷儿在昏暗的古堡里追着白影走了不知多久。隆隆的巨响像巨人的脚步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推开一扇门,偷儿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间密闭的房间。抬头看不到顶。一排排巨大的齿轮,在缓慢地转动,发出如同雷声的轰鸣。

“新娘消失的城堡——原来是这样啊。”

这座古堡,暗藏了许许多多的机关。不少墙、地板是活动的——就在这些齿轮的带动下,慢慢地移动。

信步走进去,上下看看。找不到这组机关的动力来源。不过从齿轮上厚厚的灰尘可以肯定,这组机关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从这几百年只失踪了四个人的历史来看,这组机关应该很少动才对。

“哇哈哈——几百年才四次?怎么这么幸运的事就让我碰上了!”

目光突然被一个东西吸引。偷儿走过去,从齿轮上取下一串项链,吹吹挂坠上的灰,打开来——一张小小的照片出现在偷儿眼前。

“原来当年你也来过这里啊,奶奶。”偷儿看着照片喃喃自语。

根据一些科学家对古宅闹鬼的解释,有些建筑材料特殊,在雷电的刺激下可以起到录像和放像的功能。这么想的话——他看到的应该就是当年那个迷路的女人所留下的影像。开始是慢慢地游走,后来是疯狂地奔跑。一路跟下来,偷儿完全可以想象当年那个女子是如何从疑惑、恐惧一步步走向绝望。

“呜呜,奶奶——你把我引到这里来,怎么也得负责把我引出去吧!”偷儿说着转过头,继而“哇!”地大叫一声——因为那个白色影子,竟然就停在他的身后!

那是个很美、很苍白的女子。长长的金发碎碎地披在肩上。她好像没有看到偷儿,只是目光迷离地看着远方,然后又开始慢慢地游走。

偷儿拿着项链,跟着她。最后在一扇墙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哪啊?我好象还是出不去啊!呜呜……咦——这扇墙的图案好奇怪——看起来有点熟悉耶……哇!我想起来了——是客厅里那扇墙!”偷儿回过头。白影停在不远处,飘飘摇摇,嘴角似乎浮现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我下了三层楼,往左转——好像是往右?我不记得了……”

突然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苍冽发疯似地找了大半夜。终于在天将明时,发现客厅的墙上密密麻麻多了几行大字。欣喜中本来想根据偷儿留的路线找出他到底去了哪——却青筋暴突地发现连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是怎么走的!

“拆!我说拆就拆!管他是不是皇家赐的——以后有事情我负责!”

“阿冽,爷爷不是不让你拆。可是你看这句——‘……发现古堡里面有机关,墙壁会动……’”

“怎么了!”

一旁工程师插了话:“先生,这房子我们不能拆。我们拆屋子必须知道它的支撑点才能避免意外。可是这座古堡的结构太复杂——如果随便拆,屋子有可能会塌。”

半晌没有说话——苍冽转回身去,摸着那几行写下不久的字:

“……我越转好像越出不去了——呜呜呜呜,你长那么漂亮,就不用在这里住五十年陪着我了。呜呜,你还是把我忘了算了——不过别忘得太快了!你就算娶老婆至少也得等五年啊!还有,你结婚还是别带你老婆回来刺激我了——说不定我做鬼都不会放过她的……”

看着孙子不说话,老人想安慰也不知道说什么。忽然苍冽转过身:“把整座城堡的地图给我拿来!”

“确定是这里吗?”

“不知道。根据那个白痴留的信息——大概就在这几个地方附近。”

三个小时后,经过一系列慢慢耐心地推演,终于确定了几个地点。

“你们到这几个地方去——在墙上用莫尔斯码敲!一寸一寸给我敲过去——等到有回音为止!”

一个小时,没有回信……

两个小时,仍然没有回信……

第三个小时——

“有了!苍先生!有回信了!”

“天随!”已经连续十个小时没有休息、没有进食的苍冽立刻赶过去,把耳朵贴在墙上。的确——隐隐约约——听到了敲击声。翻译过来就是——

“我在这里……”

苍冽四下张望,大声叫起来:“天随!你听得到吗?天随!”

敲击声再次响起来——“听得到。你继续说话,我跟着声音找过去。”

“苍先生!别喊了!快停下!”十几分钟后,一个工程师急急忙忙跑过来,“我们发现这栋屋子的设计在传播声音时会误导人!”

“你说什么?”

“就是你在前面喊——经过这栋屋子几扇墙反射,声音会从后面传出来。以前那些人走不出来,可能也是因为这个——跟着人声走反而会走错方向……”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巨响。两人旁边一扇墙塌了一个大洞,露出那边一身黑色装束、正在啃东西吃的某偷儿:“阿冽——我出来了。有没有想我啊——哇,你怎么比我显得还憔悴啊?”

“你——”苍冽一愣,几步跑上去。偷儿也连忙跑过来。本以为会有个大大的拥抱——没想到得到的是狠狠的一拳。

于是一旁的工程师有幸看到这样的画面——“你这个混蛋!”没迷路的苍冽一拳狠狠地打在偷儿身上,继而一把狠狠地把人揉进自己怀里,“混蛋!”

反而是刚刚死里逃生的偷儿一脸轻松的笑,伸手拍着苍冽的背安慰着:“哈哈,我不是出来了吗?别哭啊,别哭啊——”

不久之后——

“啊?声音会误导人啊?难怪——我路痴嘛,以前跟着人家声音走从来没走对过。哈哈。”

“……”苍冽无语——终于明白白痴的确有白痴的福气。

“爷爷要我谢谢你——他拿到项链很高兴。”那里面,是一张已经褪色的结婚照——英俊的青年,美丽的女子。

“对了,你说我看到的你奶奶——到底是影像还是鬼啊?我总觉得她是故意引我去拿那条项链给你爷爷看的。后来也是她领我到那扇墙那里去的。最后我还看到她笑了——好漂亮哦。不过好可惜——没能找到她给她下葬。要不下次……”

“没有下次!不准你再到那里去!”

“呵呵。”

其实偷儿觉得这趟收获最大的就是——他竟然看到苍冽哭了。做梦都没想到过。偷偷抬眼看看,就是现在,都没法想象这张完美的冰山脸泪流满面的样子。嗯——那个——好吧——暂时就不再去了吧……

***

片断四:

偷儿是个随性恣意、喜欢美人的家伙。虽然他对美人的兴趣仅仅停留在欣赏而不是某种床上运动的水平上——但是他那种看到美人就不由自主粘过去的习惯,在某些人看来仍是十分不舒服的。

而苍冽很不幸的就属于“某些人”的范围。

苍冽是个外表冷酷其实性感到骨子里的家伙。

所以偶尔,可以看到这样的场面——

“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一身黑色礼服的年轻女郎盈盈笑着正举杯。忽然发现对面气质不羁、外表帅气的青年目光越过自己,凝固在了自己身后的什么地方。诧异地顺着对方的目光回头望过去——

别墅阳台上,一个人正端着一只玻璃杯站着望风景。俊美冷酷的容貌使得他看上去如同一尊希腊神祇的雕像,而迎着夜风飘动的头发却显露出这是个活生生的存在。赤裸着身体,他性感而健美的身材一览无余。而阳台的护墙恰到好处地高至他的腰部,挡住了旁人的视线——却更令人遐想。

阳台上的男子端着酒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悠然地四下望了望,转身慢慢走进了屋。

“啊,对不起,美人。我有事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请你吃饭。”

女子还没回过神,对面的青年突然把酒塞到她手里,转身急匆匆地走了。好一会,女子才想起什么:“可是你还没问我的名字啊!”

利落地攀上二楼阳台进了屋。并不是没法从正门进——只是这样比较快而已。

屋里只亮了一盏小小的壁灯。而先前屋里的人,已经躺上床睡了。

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站住脚,偷儿出了声:“你刚刚在外面干什么?”

“吹风而已。夜风很舒服。”苍冽闭着眼睛随口答。

“吹个风有必要脱光了?”偷儿的声音没有变大,语速却明显地快了起来。

“怎么了?”苍冽睁开眼睛,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你嫉妒?”

嫉妒?为什么嫉妒?意识到这是个多么严重的问题,偷儿下意识地立刻出口否认:“你爱给谁看就给谁看——我才不管你!”

惨了惨了——今晚情绪好像有点失控——得快点溜才行。

偷儿想着立刻转身,就准备从阳台“撤退”。身后却传来某人起床下地的声音。

很清楚某人裸睡的“好习惯”,不用回头也清楚身后此刻是副怎样旖旎的风光——只因为更清楚某人个性的偷儿心中立刻警钟大作,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理性和感性开始交战。

苍冽看着偷儿开始用手搬自己的腿往前移,不禁笑出了声。低低的、带着成熟男性沙哑的笑声,如同轻风拂过心弦——心就那么痒起来。

“你傻杵在那里干什么?”苍冽适时地开口。

一发不可收拾。

赤裸的身体纠缠。激情正烈时,苍冽突然挥臂一下扭住偷儿的手,一翻身猛地将他摔在床上,顺势俯身压下:“很抱歉——今天我还是想在上面。”

“你——”偷儿手腕一旋,竟如鱼一般滑了出去。反手一扣,起身反扭住苍冽,“别以为你力气比我大,就每次都能得逞!”

“哼——谁怕谁啊?”

下一个阶段的争斗又起。

不久之后,房间里传出轰的一声巨响,夹着男子的低吼——一切归于平静。

第二天,偷儿和苍冽脸上贴着OK绷,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前,一边一言不发地用餐,一边听家里德高望重的老管家训话。

“……苍家身为英国贵族之后——”

——其子孙向来以优雅绅士而闻名。偷儿在心中默念。

“其子孙向来以优雅绅士而闻名。”老管家继续。

——二少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偷儿继续默念。

“二少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老管家接着说。

——我一直希望二少爷也能像他爷爷、爸爸、哥哥一样……偷儿敲盘子。

“我一直希望二少爷也能像他爷爷、爸爸、哥哥一样……”

——可是二少爷你——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可是二少爷你——你竟然——”

“竟然做出这种事来!”苍冽插嘴把老管家的话接完,“你这话都说了几百遍了——我都能背了!”

“可是仅仅这个月你就已经是四犯了!”老管家得理不饶人。

“嗯,嗯——都是苍冽的错!”偷儿立刻用力点头附和。

“什么叫都是我的错!”苍冽的语气寒气逼人,“床塌了是我一个人弄的吗?”

嗯,不用怀疑——那声巨响就是床角轰然断裂的声音。

“你敢说不是你先动手的?”偷儿针锋相对。

“如果你听话一点,完全不会弄成这样!”

“什么叫听话一点?如果你听话一点,事情也不会弄成这样。”

“你……”

“二少爷!”老管家咳嗽一声。苍冽乖乖噤了声。

“祁先生,”老管家再一次转向偷儿,试探性地问,“你昨晚是不是工作了一夜?”

“……嗯。”偷儿心虚地回答。昨晚床一塌,两个人对望一眼,互叫一声“惨”。鉴于这已是本月报废的第四张床,一想到老管家,两个素来无法无天的家伙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于是连夜开始补床,希望可以瞒天过海。

“那个……劳作了一个晚上?”

“……嗯。”没想到木工原来这么难……

“直到刚刚下来吃饭之前还没完?”

“……嗯。”要不怎么会被你发现?没想到两个自认天才的家伙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祁先生,非常抱歉!”老管家忽然很郑重地向偷儿鞠了躬,“这虽然很显然是二少爷的错——但完全是老管家管教不严引起的。请祁先生原谅二少爷。老管家一定好好教育二少爷——这类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对对,完全是苍冽的错——不过您别鞠躬呀!”

偷儿被老管家搞得不知所措。那边苍冽已经叫了起来:“我为什么要他原谅!”

“二少爷!请跟老管家过来一下。”

偷儿幸灾乐祸地看着老管家一口一个“对不起”把苍冽拉了出去。半晌之后,房子里响起一声惨叫:“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干嘛向我道歉啊啊啊啊!”

惨叫声冲出屋顶。一只乌鸦扇扇翅膀,哇哇地飞走了。

-完-

✦ ✦ ✦

在一切开始前(澜篇上)

那句影响祁澜一生的话,是在他不到三岁时,他妈妈说给他听的。从此他的一切是非对错、道德观念,可以说都建立在此基础上。

当时年轻的母亲带着慈爱的微笑,把襁褓里的婴儿抱给他看。她说:“这是你弟弟——你要保护他哦。”

后来的事就比较模糊了。依稀记得近景是个看起来很慵懒的男子和母亲起了争执,两个人都面带微笑,说话却越说越快、越说越大声。远景是稀稀疏疏一张张惶恐的脸。祁澜只是趴在婴儿床边看那个粉嫩粉嫩的小娃娃——小婴儿水样清澈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丝毫没有受周围气氛影响似的,就那么咯咯地笑起来,挥着小胳膊要他抱。

祁澜连动都不敢动——生怕这小精灵一碰就化了。

两个大人突然就不说话了,齐齐停下来看他们。祁澜不知所以,直到被那个男子拉着走出去还在不断地回头看。此后三年,他没再见过自己的母亲。

祁澜接受的是封闭式的单独教育。一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发现这座城里同龄人中只有他一个人受到如此礼遇。学习内容五花八门,每天至少跟七八个老师打照面——却没有一个人在教授之余跟他说过半句多余的话。那个看起来懒懒的男子也会时不时过来,在透明玻璃墙外看他。很久很久以后,有人告诉他——这是为了防止在对话中其他人的思想对尚未形成是非善恶观念的他造成影响。他们想看看在这样空白的情况下,会培养出什么样的人来。

开始他总想试着和别人说话——和他的老师、门口的守卫、送餐的工作人员,或是定期给他做检查的医生护士。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没有人回答他。渐渐地他也就不会开口了。他寡言少语的性格就是这时候成形的。

学习完全处于一种本能——或者仅仅为了打发无聊。他还那么小,小到只知道接受、不知道违逆。

忘了说——那时候周围的人都不叫他“祁澜”。他们叫他“AS4673X”。据说这个称呼,更准确地说是编号,十分科学——包含了他的等级、出生日、身体状况、属性等等。可是祁澜不喜欢。他喜欢他妈妈给他取的名字——每当听见别人叫他的编号,他就会想起那个他称为“妈妈”的女子热情大方地笑着叫他“澜”——声音听起来犹如天籁。

在这样苍白的环境下,祁澜没事的时候会想他的妈妈——还有那个丁点大的小精灵。

五岁时,祁澜发现这个小屋子已经关不住他了——当然是不小心发现的。于是他信步就走了出去。

很快就被拎了回来。

三天后祁澜有了第二次出走。这一次他在外面游荡了十五分钟。

没有人知道当天夜里他就成功进行了第三次出走。

当时的场面很混乱。那个孩子是突然向他冲过来的——也许是没看清路,一头就栽进他怀里。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发出他从未听过的急促而怪异的喘息。后面一大群年龄稍大的孩子高叫着追过来——还没靠近又被闻声赶来的几个着白色长褂的工作人员赶走。

有人把他怀里的孩子拉出去,高叫着:“快点!ES7920X又发病了!”

祁澜从头到尾站在那没动——不是因为反应不快,而是他对这种从未见过的场面不知该如何反应。看到工作人员把那孩子抱进了医务室,他也踮起脚跟了进去。两个医务人员做着急救。那孩子带着氧气罩,呼吸慢慢顺畅下来。睁开眼睛——向他这边看过来。

瞬间如遭雷击。

祁澜转身就跑了出去。

跑到那群孩子面前时,他还有些茫然——没人教过他该如何做。

是那群躁动的幼兽中有一个先动了手。血液里流淌的暴力因子让祁澜在瞬间就懂得了该做什么。

刚开始是单对单。当祁澜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撂倒了十个之后——开始有人注意他。

那是在团体中成长的暴动分子。他们有派系、有阶级,懂得合作、懂得偷袭。而祁澜从未接触过这些——他只是发现攻击的人越来越多,战斗力越来越强。

可这没有对战局造成任何影响。祁澜越打越顺,甚至是越打越上瘾。当管理员赶来时,一屋上百人已经全数被撂倒在地——而祁澜犹未尽兴,站在屋子正中仰头长啸。

一屋幼兽在这咆哮声中瑟瑟发抖。

祁澜又被拎了回去。

几个小时后,在负责他的看守百口莫辩地向上级解释时——祁澜已经再一次溜了出去。他发现他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当时已是半夜。住宿区内内外外的灯都已关了,只留走廊上几处柔和的壁灯照明。

祁澜小心翼翼地走过医务室。正要再往前时——突然警觉有什么靠近。

刚要回身,心底突地一个激灵又让他停下来。就这么任身后的人一下子扑到他背上。

他听见笑声——和心底那个遥远模糊的影子重合到一起。

“我叫知语——祁知语。你呢?”

“我——”很久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话,一时间祁澜几乎忘了如何发声,“我叫澜。”他转过身,“我是你哥哥。”

那段时间祁澜经常摸出去,大部分时间是在晚上,凌晨再偷偷回房。因为担惊受怕,祁知语睡觉很不安稳——别人只要一接近他就会立刻警觉地睁开眼。可对祁澜是个例外。从一开始,他就表现出对祁澜的脚步声特别的敏感。无论祁澜尝试把动作放得多么轻——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辨别出来,脸上立刻就露出笑容,身子往床里面挪挪,等祁澜上床再缩进他怀里继续睡。整个过程中眼睛都不会睁一下。

祁澜搂过他,借着走廊上昏昏的灯光看。就这么个小东西——这么精致小巧,柔柔弱弱风吹会倒似的。就这么个小东西——是他弟弟。

他酣睡时会发出有规律的微微的呼吸声,要贴在他脸旁才听得到。他会呼出一点点温热的气息,湿湿的、痒痒的。这么个鲜活的小生命——这令人惊奇的小精灵——这是他弟弟。

祁澜苍白的世界突然就多了一抹绚丽的色彩。他可以整晚不睡,就那么看着他怀里的小东西——看他柔软的带着卷的发,看他在睡梦中微微抖动的睫毛,看他隐隐翕动的鼻翼、偶尔咂咂的双唇——怎么看也看不够。他简直想高叫、想大哭、想大笑、想冲到搏击场用全身力气畅快淋漓地打三个小时仿真战——天哪!怀里的这小东西是他弟弟!就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那段时间祁澜的教师明显地发现祁澜和以往的不同。他的热情突然就高涨起来——尤其在搏击课上,精力充沛得像非洲大草原的雄狮。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在撂倒对手之后他还会控制不住地在训练场内来回地走动,兴奋地用大吼发泄过多的精力。

而在此之前——他精确得像台机器,毫无生气。

那个慵懒的男子又来了。祁澜看到他出现在玻璃墙外——这个把他从母亲身边带走的男子。祁澜狠狠地瞪过去。他以前从未这样做过——刚开始是因为太小还没明白,后来则是因为脾气随着他所有的激情都被这苍白的生活磨掉了。那男子接到祁澜愤怒的目光,竟露出了笑意。他问身边的人:“怎么回事?”

玻璃门开了。这个慵懒的男子在这么长时间之后,第一次走到祁澜身边拉他。

看到他伸出手来,祁澜的第一反应是躲开——却没躲得掉。手被握住的一瞬间,祁澜只觉得一股异样从手掌卷遍全身——那叫战栗。

这看起来慵懒无害的男子身上——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男子没有多说话,只拉了他往外走。祁澜任他拉着,固执地不看他。

男子拉着他进了一间控制室。一大堆监视屏幕前,玻璃窗外——底下是个巨大的搏击场。场内站了数百个年龄在十三四岁间的孩子。

“修罗场”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等他满十三岁也会被送到这里来参加“成人礼”——你只需做一件事:活着进来,活着出去。而“修罗场”的规矩是——无论多少人进来,只允许一个人出去。

高处悬挂的倒计时牌发出轰鸣的躁动声,震动着场内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在倒计时牌显示“二”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进祁澜的视线。

突地发出一声大吼——祁澜一头冲破玻璃窗跳了下去。

当天的战况是修罗场自建成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整个修罗场被人完全摧毁。祁澜把祁知语护在怀里,抬头看着上方的控制室——看着那个站在窗边的人——发出一声长吼——

狂风过境。控制室前所有的玻璃震得粉碎,墙壁崩崩地被撕出一条条裂痕。所有的人都抱着头俯下身去躲避。只有那个男子——迎着祁澜的愤怒站着——懒懒地笑。

一声吼完,那男子从上方落了下来,踏过被血浸透的地板走到祁澜面前。祁澜用杀得血红的眼睛瞪他。

“多么优秀的血统。”他说着,伸出手去。

祁澜一手甩开他,抱起因受伤而昏迷的祁知语,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这时祁澜六岁——他从此学会反抗。

“这是你弟弟——你要保护他哦。”

三岁时,他的母亲曾经这样对他说。两年后——这句话成为他唯一的行动准则。他学会喜悦、学会愤怒、学会反抗、学会妥协、学会嫉恶如仇、学会关心弱小——他的生命开始充满惊奇、充满激情、充满感动——充满各式各样一个鲜活的生命理应具备的情感与期盼。

祁澜会偷偷溜出关着他的房间。而祁知语总会在第一时间找到他——会笑嘻嘻地扑到他背上。祁澜会小心翼翼地把他拥进怀里——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他曾经以为——这就是他一生——或者说是他们一生——的生存模式。

这平衡被打破得毫无预兆。

他再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她来得很少,也都是偷偷摸摸过来看他的。终于有一天——母亲要他准备,她要带他们逃出这个岛——逃出这个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黑色都市。

那天他按计划带着祁知语出去和母亲会合。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指定的地点——两个人都有点愣神。

坐在车上等着他们的——不仅有他们的母亲——还有三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孩子。

“上车,快!”母亲坐在驾驶座上喊,怀里蜷着最瘦小的一个孩子——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祁澜护着祁知语上了车。坐在前座的另一个孩子转过头来好奇地打量他们——他的个头明显比同龄孩子稍大,脸上现出纯净友善的笑,眼神干净如洗——祁澜奇怪竟有人在这样的地方还能保持这样的眼神。

行驶间,突然有一小队人马自前方袭来。祁澜拳一紧——母亲在前座已经喊出:“澜,你负责注意后面和两边!”说话间那个坐在前面的孩子已经打开车门嗖地窜出去,当空顺势便截杀两人。

一开始动——他立刻变得不同。刚劲凶猛,势如破竹——整个人犹如一团愤怒的火焰——就连眼神都变得如修罗战神般狠烈。

那恐怖的战斗力——就连祁澜也不由暗暗惊叹。

“难怪会有那样的眼神——到底是有资本的啊!”

说话的是坐在后排最左边的孩子。坐在右边的祁澜搂着坐在中间的祁知语偏头看过去。那孩子也扭过头来朝他们笑——他有一只和母亲一样的紫色眼睛,眼神机敏凶狠得像只小狐狸。

汽车在废墟般的街道上飞驰。没几秒前方便没了障碍。祁澜听到汽车顶上轻微却沉稳的一声——知道那刚刚迎敌的孩子已经落在车顶上警戒。很快又有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冲杀过来。一人攀上了左边的窗户——动作却在那小狐狸似的孩子回头的一瞬间停滞下来——被一刀削了出去。

祁澜是最后一个加入战团的。接受训练的这几年,他更多学会的不是单纯的格斗——而是如何在混战中制敌的同时还能保护身边的人。迅速判断战况——祁澜一出去就把那尊被众人缠着离车越来越远的战神一手拎住甩出战团,不偏不倚地扔回车顶。“你负责汽车周围!不许走远!”大吼间把一个偷偷贴近小狐狸准备偷袭的家伙一脚踹飞了出去。

接近目的地时,汽车终于被迫慢了下来。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实力越来越强——三个孩子开始出现疲态,都退回到汽车周围。正应接不暇时——突然轰的一声,一小片人马就那么被一股巨力横扫出去。

“嗨!孩子们!”出手的人豪爽地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他看上去就像个不修边幅的流浪汉。

“你来了——战车。”年轻的母亲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呼出一口气,开门下车。把怀里的孩子递给知语抱着,让三个孩子负责护着他们。

“跟紧我。”她说。微笑着抽出一对弯刀——迎着大队人马大步向前走去。

前面有母亲开路,后面有那个被称作“战车”的男子掩护。两个大人加入之后三个孩子立刻轻松很多。两个大人所展现的高超的格斗技和完美无瑕的配合,让他们大开眼界——一时间兴致再次高涨起来。

很快跟着母亲登上飞机。祁澜看见走在最前面的母亲,脸上的笑容在回头的瞬间突然僵住了。他跟着回过头去——心跳也不由一滞——其他人都已倒下或是退开了。战车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他面对的——是那个慵懒的男子。

“走!”战车大吼。

“澜——去发动飞机。”母亲冷静地宣布。

“妈妈!”不知道是谁焦急地叫了一声。祁澜没有出声——立刻跑到驾驶座拧开一个个开关。

那慵懒的男子开始动——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他的手臂。战车的背影因为紧张而僵硬起来——在那男子手抬到一半时——终于出手!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再也动不得半分。而那男子——只是把手掌对准了他而已。

母亲在看——冷静,没有表情。

突地男子手一甩——甚至没有碰触战车半分。战车强健的身体就那么被凌空甩了出去——一头砸到地上——血花四溅。

祁澜控制着飞机转着方向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那男子向着飞机走了过来。

就从正前方——径直走了过来。

祁澜忽然明白——他是可以阻止他们的。那么厉害的战车,他一挥手都可以摆平。他当然是可以阻止他们的——他可以透过玻璃窗,直接击杀他们!

祁澜心跳开始加速。突然肩头一热——母亲已站在他身边,一手安慰地扶着他的肩,没有表情地透过玻璃窗与那男子对视。

男子与母亲对视着——飞机跑得越来越快——对视着——飞机越跑越快——对视——

终于——男子闭上那双慵懒的眼,低下头去。飞机从他头顶掠过——冲上云霄。

大惊过去,祁澜的呼吸这才急促起来。母亲拍拍他的肩,低下头来——脸上没有高兴的表情。

当时祁澜还不知道——那个叫战车的男子,是他母亲的丈夫。

但是他记住了那个慵懒的男子——那个打个呵欠都能让整座城市颤抖的——被称作“皇帝”的人。

一群孩子很快缓过劲来。祁澜驾驶着飞机,听母亲给他们一一介绍。那个平静下来纯净如水、战斗起来浓烈似火的孩子,是排行第三的祁焱。小狐狸是排行第四的祁临。最小的孩子叫天随——因为医疗事故才变成现在这个痴痴呆呆的样子。

祁澜敏锐地觉察到祁知语的拘谨。

一路下来,祁焱和祁临都已知道这个当大哥的能力——倒是对祁知语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二哥有些奇怪。祁焱打量祁知语的眼光充满好奇。而祁临叫过一声“二哥”又眨眨眼睛——“你好漂亮哦!”说着就想靠过去。

祁澜觉察到异样——却阻止不及。而接下来的情况也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祁临一手刚搭上祁知语的肩——祁知语手中的小刀已经比上他的脖子。

一时间几个孩子都愣住了。

祁焱和祁临是因为祁知语表现出的明显的敌意——而祁澜则是因为他从不知道祁知语出手原来可以这么快。

“知语——这是你弟弟。”母亲小声说着搂过祁知语。祁知语喃喃道:“对不起。”收起小刀缩到祁澜身边去了。

祁澜知道——他只是被那声“哥哥”叫傻了。祁澜总觉得——如果祁知语多出的是几个哥哥而不是弟弟——情况一定会好很多。——你是哥哥,你要保护弟弟。这个观念不仅早已深植于他的心——也同样早已如烙印一样印在了祁知语的骨子里。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次见到几个弟弟时表现得不知所措。

“你从没告诉过我,我还有其它兄弟。”

独处时,祁澜问他的母亲。

“澜——我是希望你可以专心保护知语。”

祁澜明白——其它兄弟并不需要他太多的保护。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知语?你让他有一点心理准备都好!”

母亲转过头来看他:“都是自家兄弟——他很快就会习惯的。”

“可是……”

母亲笑了笑,拍拍儿子的肩膀:“这么多年——你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守在他身边。他不是一样安然挺过来了?别太小看他了。”

祁澜不说话了——他忽然明白,也许母亲是刻意给知语造成这种心理压力的。

他这看似温和的母亲——其实是一个很严厉的人。

祁澜心里有些怨妈妈——但是他很快就发现母亲的话不无道理。走到客厅时——只见祁临在屋门口转悠,小狐狸似的侦察情况。

祁澜看进去——祁知语和祁焱在屋里看电视。有些奇怪地问:“临——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料祁临一看到祁澜来了,脸上立刻显出一副警报解除的样子——跟着祁澜进了客厅。

“哥。”见祁澜坐下,祁知语习惯性地靠到祁澜身边。祁临先是挨着祁澜小心翼翼地观察——慢慢、慢慢又挪到那边蹭祁知语去了。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在一旁忙乎的祁焱心直口快:“幸好大哥你回来得及时——临快被二哥整死了。”

觉察到一丝不对劲——祁焱抬起头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疑惑的、警告的、示意的——一时摸不着头脑:“怎么啦?”

祁澜正要张口——祁知语抢在他前面连忙岔开话题:“焱——你还没弄完啊?”

祁澜这才注意到:“焱——那是什么啊?”

“这个,”祁焱看看,“狗啊。”

“我是说——怎么会有条狗在这里?”

“哈哈,我在街上捡的——很大吧!我看它翻垃圾箱找东西吃很可怜……等我给它把毛弄干净——可以抱着睡觉……”

祁澜不觉去敲祁焱的头:“我们现在是在逃亡啊!还不知道会在这里住多久——这狗……”本来还想说下去,可是看见大狗可怜兮兮的眼神以及更加可怜兮兮的祁焱的眼神——有些挫败地改了口,“这狗今晚先留在这里——明天我陪你出去给它找个主人。”

“大哥我最爱你了!”祁焱的眼神马上兴奋起来,抱着祁澜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立刻低下头去继续给那大狗刷毛。

这一折腾——祁澜再回头,看着两个弟弟心虚的眼神,把刚刚的问题咽了下去。

他知道祁临这头视觉系动物对漂亮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有特别的偏好。所以一开始见祁知语就很喜欢——像喜欢漂亮娃娃那样喜欢——总是想去招惹他。

可是知语——他柔弱的、需要保护的知语——会整到这狐狸?还“快整死了”?

祁澜习惯性地搂过祁知语的肩——怎么都无法相信啊。

无论他怎么想——事实是他家这只小狐狸的确被祁知语收得服服帖帖。奇怪的是——他因此反而更粘祁知语了。

刚刚找地方安顿下来时——除了最小的、当时还神志不清的弟弟是他们的妈妈带着睡——年轻的母亲给四兄弟每个人安置了一张床。结果第一天晚上——四个小家伙老老实实地睡到半夜——祁知语第一个忍不住,爬到祁澜床上去了。尽管是偷偷摸摸的——敏锐得像只狐狸的祁临还是立刻竖起脑袋,跟着也爬过去。祁焱当然也不甘落后。本来还算宽敞的单人床立刻拥挤起来。四个在单一环境下成长的小家伙本能地用武力解决空间问题。开始还是小打小闹——直到祁焱被祁临一不小心踹了一脚,脑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钝响——大家突然一下就安静下来。

短短三秒——两秒——一秒——祁焱腾地站了起来,不由分说一拳就击了过去。这边祁澜刚一手架住——那边祁临叫着“惨了——又暴走了”就想开溜。领子却被祁知语一把拎住:“你自己惹的祸——不要丢给大哥!”

屋子里一时乱成一团。也不知过了多久——灯啪的一下被人打开——突如其来的一室光明才让几个小孩又安静下来。母亲靠在门边,微笑地看着他们:“好有精神啊!”

被祁澜反手扭着压在床上的祁焱终于恢复了原样,小声问:“出什么事了?大哥你干嘛扭着我?”

话一出口立刻遭到三兄弟的一致瞪视——只得委屈地噤了声。

“既然这么精神——今晚也别睡了。”母亲说着眉一扬,“统统给我起来——到训练房集合!”

“啊!”祁焱马上叫出声来。祁临跟着哀号。祁澜撑起身体拍拍自己的兄弟,又看向母亲:“那个——知语……”

“去就去。”不等母亲回答,祁知语已经第一个站起来整理衣服。

祁澜有些担心地看着祁知语,又看向母亲。她同样看着自己的二儿子——露出微笑。

✦ ✦ ✦

在一切开始前(澜篇下)

第二天——祁家无比睿智的老妈轻易解决了床不够大这个高难度的空间几何问题——她把几张床拼在了一起。

生活就这么改变了。有些东西轰轰烈烈地改变,有些东西悄然无声地改变。无论灵魂在如何——已经改变的,不会再恢复原貌。

祁澜开始疯狂地学习。他们是游走于悬崖边缘的人——母亲为他们竖起了一堵坚实的保护屏,而祁澜则尽力为这保护屏加宽加固。虽然总有一天他们每一个人都要接触到这保护屏外真实的世界,他们每一个人都要熟悉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祁澜只是希望这一天能来得迟一些——再迟一些。

“哥,”祁知语端着咖啡走进来,挨着他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小睡。不必多说什么——祁知语不会打扰他的学习,祁澜也不会劝祁知语“想睡就回房休息”——他们都知道怎样做对对方更好,这是他们自幼养成的默契。

感受着肩头踏踏实实的重量,听着那熟悉的轻微的呼吸声——祁澜不可避免地回忆过去——那单纯的只有你我的生活。

平静很快被打破。祁澜一抬头就看到祁焱蹑手蹑脚地在门口转,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焱——有事吗?”

问话间祁知语也抬起头来。祁焱一听立刻喜滋滋地进来:“朵朵生了——一窝小小的好可爱——要不要过来看?”

朵朵是祁焱不知从哪个垃圾箱捡回来的猫。祁知语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一下站起来,又回头拉起祁澜一起跟过去。

刚生产完的朵朵有些虚弱地躺在窝里。几个小毛球偎在它肚子边咪咪地叫。

“嘻嘻,是不是很可爱?朵朵全靠自己生的——脐带都是它自己咬断的——流了一大滩血——朵朵真了不起。”祁焱说着伸手去摸朵朵的头。被夸奖的朵朵抬起头来撒娇似的啃他的手。

“耶,好好玩哦!”说话的是最近神志才慢慢恢复的小弟祁天随。看着一窝眼睛还没睁开的小毛球,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才伸出去就被祁澜一手抓住。也幸而祁澜抓得快——否则朵朵一口就会咬到祁天随手上。

“啊——猫妈妈好凶。”祁天随哭丧着脸看哥哥们。

“废话,”一群哥哥用鄙视的目光看他们的小弟,“它是怕你会伤了它的宝宝——当然凶。”

“可是它都不防三哥!”

“只能说——连动物都知道你三哥是绝对安全无害的。”

祁天随委屈地闭了嘴。很快又发现什么似的叫起来:“耶!正好五只!当初妈妈生我们时是不是也这个样子?”

话刚说完头上就挨了个爆栗。一群哥哥用更鄙视的目光看着他:“我们又不是五胞胎!更重要的是——我们根本不是妈妈她自己生下来的!”

说话间明显还没睡醒的祁临也游荡过来。处于间歇性嗜血期外加睡眠不足的小吸血鬼——看到一窝小猫的第一反应就是:“啊……好新鲜啊……”

朵朵立刻瞪住他——全身的毛都警戒地竖了起来。祁临明显地感受到一丝异样——回头——只见祁焱火气腾腾地站在他身后:“你——刚刚——说——什么?”

祁临一下睡意全无——脚下一点,有些狼狈地远远躲开。祁焱目光一横——就追了过去。祁天随抬起头,看四哥被“绝对安全无害”的三哥满屋子追杀——嘴巴张成“O”字型。

“为什么这样都能暴走啊!”祁临一边躲避一边哭叫。

“你敢动我的猫!”暴走状态的祁焱完全不可理喻。

“我只不过随口说说啊!你的猫重要还是你弟弟重要啊!”

祁天随低下头来——两个最大的哥哥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一窝小猫——没有半点同情甚至是关心的样子。

祁家最小的孩子缩了缩——在心里直接把“哥哥”和“恐怖”画上等号。

“我第一次看小宝宝——真的好……可爱。”祁知语似乎想用更贴切的词——却又找不到。

“我以前看过——出生才几个月的小婴儿。”

“啊?”

祁澜转过头来:“你啊——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才这么点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真是——说不出来的感觉——那么小小的——却又活生生的——就觉得——觉得——生命真是让人感动。”

“嘻嘻。”祁知语笑起来。

祁澜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拍拍手。身形一闪在半空截住祁焱,和他过起招来。已经明显撑不住的祁临这才缓过一口气——小狐狸似的蹭到祁知语身边去了。祁知语幸灾乐祸地笑着揉揉他的头发——问他要不要吃早餐。

祁澜和祁焱打得兴起。他怀念过去单纯只有两个人的生活——可是现在这一家几个性格各异的弟弟也让他说不出的喜欢。就算给他机会让他放弃现在的生活回归往日——他也绝不会愿意的。

生活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你想得到一些,就必须得失去一些——或者说你失去一些,就总是会得到一些。所以有时候怀念过去不代表否定现在——承认现在也犯不着逃避过去。

祁澜觉得他懂了、理解了——只是需要时间来找这个平衡点而已。

事实上最让祁澜适应不了的——是这环境带给祁知语的改变。

那段时间母亲给祁知语找到了亲生父亲。祁知语会时不时过去住住——把一窝生活在祁家恐怖老妈一人“淫威”之下的兄弟们嫉妒得不行。而祁澜知道——祁知语在他父亲那里,更多的是学习。

“你觉得我对知语要求太严格了吗?”母亲问。

祁澜不说话——答案都写在脸上。

“他父亲教得很开心,知语自己也很好学——澜啊,”母亲的语气变得严厉,“你对知语的保护欲太过了——你这样的思想只会害了他!”说着又温和下来,“知语其实比你想的——傲气得多——也厉害得多。”

真正认识到这句——是在祁澜十五岁时。那时祁知语的父亲刚刚失踪不久——祁知语整个人都有些变。祁澜明显地感觉到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直到那次意外发生。

那次危机到来时——没得选择的祁澜只是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为祁知语挨了一刀。结结实实的——从左肩直至右腰。

那么凶、那么狠的一刀——几乎把他砍成两截。

他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已是不知多少天后。因为体质问题——在鬼门关前打了个来回的祁澜反而比没伤到要害的祁知语先下床。祁澜只记得当时他步履还不太稳地走过去看祁知语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祁知语一看到他,眼睛立刻就瞪大了。还没说话——眼泪就涌了出来。刚开始只是大颗大颗地往外滚——到后来就如泉涌,止都止不住。他把脸埋进祁澜怀里——抑制不住地大哭失声。

祁澜抱着他,安慰着他——可他根本停不下来,哭得整个身体止不住地痉挛。祁澜只觉得他仿佛要把全身的水分都哭干似的。

祁澜很少见祁知语哭——就算是以前在赝城被欺负时,顶多也只是红红眼睛。他没想到——见到自己活过来——能让祁知语哭成这样。

后来他才从祁临那里听说了整个经过。

“……那时看到你倒下去——我心都快跳出来了。看三哥的脸色比我还糟——可我不敢动,三哥也不敢动——因为那家伙的刀还比在二哥脖子上……”

听到这里祁澜皱皱眉——他记得他替知语挨那一刀的时间已经足够知语逃远了。

“……那家伙本来似乎准备一刀杀了二哥的——可是二哥当时似乎吓傻了——站在他面前动也不动——呆呆地看着他——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点神都没有——眼泪就在眼眶里转——嘴唇直哆嗦——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那家伙看着反而收了刀势——刀尖顺着二哥的脖子往下划——血跟着流出来。我和三哥互相抓着——都怕一个忍不住动起来逼他下杀手——再看二哥——当时连我们都觉得他是真的吓傻了——即使这样还是不动——也没有哭也没有躲——灵魂都不在了似的。那家伙这才放心了——转过头来看我们——就在他放松警惕转头的那一下——二哥突然冲过去一刀就送进他的心窝。”祁临说到这里,这会儿仍回不过神来似的顿了顿,“还不止是送——是顺手一刀捅进去再哗地拉下来——血像喷井那样狂喷出来——喷了二哥一身。我都不相信我的眼睛——那么快狠准的一刀!如果二哥力气再大一点——那家伙不那么皮粗肉厚——那一刀一定能把那家伙的五脏六腑都给挑出来!那家伙一惊起手就想把二哥给劈了——三哥立刻冲过去抓住他的手——你能想象这是多么短的时间?二哥根本都没犹豫——反手又抽出一把尖刀顺势就把那家伙的手筋给挑了。其实那家伙受了那种伤,再加上三哥——他根本没能坚持多久。可是直到他倒下去——二哥还像疯了似的拿刀对着他猛砍。那个时候二哥一身的血——那个样子,”祁临缩了缩,“连暴走状态的三哥都觉得恐怖。”

祁澜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弟弟——这是知语会做的事吗?

祁临见祁澜的表情,早有预料地说:“唉——我就知道你不信。改天你自己问他好了——不过他对你可能说不出什么。其实下手狠算不了什么——关键是二哥那时装的样子啊——连我和三哥都被骗过去了——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他连抖都没抖一下——真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说到最后——扯到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去了。祁临坚持认为——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被这个善于伪装的二哥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骗了——才会在日后被整得那么惨。

祁澜好笑地安慰愤愤不平的弟弟——脑中浮现的——却是那一日祁知语把头埋在他怀里大哭失声的样子。

这一次意外之后——祁澜开始感受到祁知语对他明显的躲避。

知语其实比你想的——傲气得多——也厉害得多。

母亲这样告诉过他。祁澜懂了——也明白了。明白祁知语不是想避开他——只是想避开他的保护。他懂了——明白了——也理解了。他只是有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失落——而已。

这段时间祁知语有意避开他。与之相反的——祁澜发现祁焱似乎更喜欢跟着他了——像影子一样——基本上他走到哪,祁焱也会跟到哪。终于有一天祁澜忍不住逮到祁焱:“你最近很闲吗?”

“啊?还好啦。”

“那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那个……因为你看起来让人不太放心。”一边说一边把手偷偷放到背后去。

祁澜有些挫败感——他这个当大哥的——竟然会让弟弟觉得不放心吗?“我有什么地方让人觉得不放心啊?”

这本来是个反问句——但是祁焱却当了真。谨慎地想了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回答:“我还是不说了——我不太会说话——说了会打击你的。”

“……焱,”祁澜无力地低下头去拍拍弟弟的肩,“你这么说已经很打击我了……而且——”他用手指了指,“你确定你是出来保护我的?”

“呜——”被祁焱抓在手里的小狗适时从祁焱背后发出一声哼哼。祁焱一下子大窘:“啊……这个这个……不知是什么人丢在路中间的——我看它还这么小很容易被踩到……我不是故意三心二意的——只是只是……”

祁澜表示理解地笑笑。可是祁焱仍然急急地坚持解释完:“只是我觉得你也不会有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就是觉得不会怎么样。二哥的爸爸出事那会儿——二哥那么伤心都没怎么样……”说着说着——见祁澜望过来——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可怜兮兮地小小声问:“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不——没有——没有。”祁澜笑起来,“你没错——是没什么大不了——庸人自扰而已。要说烦恼的话——真的跟你手上那只路都走不稳就被丢到街上、随时会被人踩死的小狗没得比。”看祁焱一副“做错事了”窘得快暴走的模样——祁澜大笑着拍拍他,“要不要去打一场?”

谁也不记得那天久未切磋的兄弟俩到底在训练房打了多少个小时——全力以赴的——一直打到两个人都趴下。畅快淋漓地打完——两兄弟就那么躺在地上——累得只有呼出的气——完全说不出话。

也不知道是体力恢复更快——还是仅仅出于当哥哥的责任使然——还是祁澜先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浴室放水。再回来时——祁焱还躺在地上喘气——刚捡回来的小狗哼哼着偎在他脸边舔他的鼻子。

“啊——你这家伙——还有这种礼遇啊。”祁澜气还没完全顺过来,骂骂咧咧地拎起身材高大的祁焱往浴室拖。

祁焱顺手抓起小狗,嘻嘻笑着——突然抬起头舔了一下祁澜的鼻子。

“平了平了——别羡慕了。”

祁澜愕然间——他又嘻嘻笑着塌了下去——全身重量又一次全部压回祁澜手上。

“你这家伙……”

那一天是以祁家老妈咆哮着把两兄弟从屋里扔出去结束的:“你们两个——不把训练房给我修整如初——不准回房睡觉!”

第二天顶着一对熊猫眼的祁澜跟祁焱拿着锤子钉子补墙时——精神已经完全恢复了。

应该说——祁澜对祁知语的感情从未变过。他只是学会——哪些事该关心、哪些事该放下。

过了几年——几个兄弟各自有了各自的工作兴趣,不再住在一起——但是联系仍然很频繁。祁澜再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失落感——特别是当他知道祁知语开始有情人时——某种早已生根的情绪更是到了爆发的边缘。

这一次敏锐地觉察到祁澜情绪的是祁临。和单纯的祁焱不同——祁临很快就找出了问题所在。

“大哥啊——其实你会有这种感觉很正常啦——几乎每一个父母在子女长大时都会经历这一关……”

祁澜坐在祁临对面听着。他止不住要去想——那是他的知语——他的弟弟——他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呵护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啊!他这么疼着、爱着——这么关心着的宝贝——竟然就要被一个从没见过面、更没出过半分力的混蛋就这么白白抢走了!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会关心知语、会照顾知语吗?会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会知道他适合什么食物、喜欢什么环境吗?会在高兴时陪他高兴——会在生气时尽力疏解吗?会在危急时奋不顾身——会在他生病时细心照料吗?会不会给他脸色看——会不会惹他生气——会不会让他伤心——会不会给他带来危险——会不会……

把所有细节都设想过一遍两遍——最后又开始担心——如果——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每一条都做得很好——那他会不会让知语忘了自己这个哥哥——那自己会不会在第一时间就嫉妒得直接冲过去灭了他?

“……有一首诗写的就是一个人刚刚当上爸爸——欣喜若狂的同时就开始担心女儿日后要嫁出去了怎么办——他上街时只要看到人家推的婴儿车里和自己女儿年龄相仿的婴儿——都忍不住要去看看是不是男孩——都忍不住要想是不是就是这个混蛋以后跟他抢女儿——想着想着就想往人家婴儿车里扔沙子……”

祁澜看着对面的祁临——刚开始见面时是小狐狸——现在长成了一只大狐狸——以后会变成老狐狸。不管怎么长——有些东西总是没变的。

而知语呢——他的知语呢?还是当初那个在摇篮里要他抱、那个会笑嘻嘻地扑到他背上、那个缩在他怀里睡觉会露出笑容的小精灵吗?

他的知语——他是正在失去他——还是——早就已经失去了他?

“……大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祁临看着表情神经明显不发达的哥哥——沮丧地问。

祁澜看了祁临良久——开了口:“临啊。”

“嗯?”

“你的入狱手续办好了。”

“……”某狐狸悻悻地耷拉下脑袋,“……你怎么可以公报私仇……”

祁知语二十岁生日那一天——祁澜一个人在纽约的公寓里。

几天前不知接了世界哪个角落工作的祁知语突然通知兄弟们——没空——以后再找时间聚会。这让已经很长时间没和弟弟见过面的祁澜失落了很久。

自己买了个蛋糕回来——打开冰箱却发现没酒了。正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先生——你叫的外卖。”

“门没锁。”随口应了一声——祁澜拿起外套准备先出去买酒。警觉到背后走进来的脚步声不对劲——正要回身——又停下了。

就这么任身后的人扑到他背上。

“嘻。”

熟悉而陌生的笑声——让他的心不由一颤。

“你警觉性怎么这么低啊?”

“知语,”祁澜回头抓过他的肩膀——想紧紧抱住他——却又站着不敢动,“你不是说你有事吗?”

“哎——还不是想把那帮小的骗开。”祁知语勾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好久没见了——想独处一下!”

“知语……”祁澜一时回不过神来。

“唉——突然冒出一堆弟弟跟我抢哥哥——我也会小小的嫉妒一下下的!”祁知语说着已经转开了,“嘻——还是买了蛋糕啊——今晚哥哥陪我过吧——以后再补偿那些小家伙。”

祁澜站在那里——一时找不回魂来。

知语刚刚是说“嫉妒”吗——原来——原来他也会“嫉妒”的?

不知该大喜还是大悲——祁知语对他的感情——原来远比他想得深——那么深——却又是那么单纯的——兄弟之情。

“啊——你这没酒了啊?幸好我有准备……”祁知语抬起头,“你还愣着干什么——看见我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祁澜这才回过神来。

吃饭间——祁知语突然提起:“这几年在外面跑——大哥帮我料理了不少麻烦吧?”

“啊?”祁澜抬起头——的确——他的注意力从来没有从这个宝贝弟弟身上离开过。以祁知语那种爱冒险的性格——自然惹下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麻烦——几乎没有一件逃过祁澜的眼睛。有那么几件——也许不止几件——祁澜觉得太过危险的——就自己出手摆平了。他知道祁知语那傲气的性子——所以都是偷偷的——小心翼翼的不让消息泄露。这会儿被祁知语这么直白的一问——反而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想吗?”祁知语敲敲他的额,“当然只有你会做这种事。”他这会儿已经有些醉了——他醉起来眼睛会特别地亮,“嘻——我啊——知道你会看着我的——所以我走来走去——都不会特别害怕。”

祁澜看着祁知语拨弄着酒杯——精致的玻璃杯反射的光芒不及他目光百分之一耀眼。祁澜的喉咙突然有些哽:“可是你总在避开我。”

“嗯?”祁知语抬起头看看——这会儿他眼里的醉意更深了,“哎——我们是什么关系啊——都熟到这种程度了——你动下眉毛我都知道你想干什么——还用得着成天大眼对小眼地看着?”他撑起身体敲哥哥的头,“哪还用得着看啊——我们在一起都多少年了——你的一举一动——对我来说熟悉得都跟吃饭睡觉一样了——哪还用得着一天二十四小时特别花时间去待在一起啊……我是怕我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了……给你时间照顾下身边的人——你怎么都不知道领情……”

“什么……身边的人?”

“啊——我聪明的大哥怎么也有这么迟钝的时候……焱啊——焱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祁澜心里狠狠抽了一下。焱——他的确是不知道——可是他不认为祁知语有资格说他“迟钝”。

“知语——”他伸手去扶晃来晃去找不到支撑的弟弟,“你酒量有限就不要喝这么多……”

祁知语扶着他的手嘻嘻笑着钻进他怀里:“还不是……在你这里我才敢这么喝吗……啊……出去都得小心提防着——还是在哥哥这里才能喝得痛快……”他喃喃说着摆摆手,“焱啊……临啊……都不行——更别说天随了……只有在哥哥这里才能放开了畅饮啊……”

祁澜搂紧了怀里的人。

当年他听弟弟们说——祁知语睡觉甚至比他们更警觉时——有多么失落。他一直以为——以为当年那个会微笑着缩在他怀里一觉睡到天亮的知语已经不在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因为和祁知语睡在一起的是他的弟弟们——他不过是当哥哥的责任使然而已。

许多许多的事——突然就有了解释。许多许多他一直以为了解的事——突然就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另一面——真实的一面。

他突然就有了想哭的冲动。

这天晚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祁知语安静地缩在祁澜怀里睡觉。祁澜趁着月色看他——当年他可以就这么看着怀里的宝贝——痴迷得整夜不睡觉。现在——现在他看着祁知语长长的打着卷的发——越发浓密的睫毛依然会在睡梦中微微抖动——越发精致的五官处处是当年的影子。祁澜看着他——现在祁澜依然可以——整夜地看着他——不睡觉。

祁澜不知该用什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忽然发现——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却又好像有什么已经湮灭无声。他觉得这一夜似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过程——却又觉得似乎已经经过了翻天覆地、沧海桑田的剧变。他觉得他好像什么也没失去——却又好像已经失去了——整个世界。

他看着怀里的人——天知道自己多想紧紧地拥住他——疯狂地吻他——把他揉碎了、融化了——紧紧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不让他离开。

可是他的宝贝在他怀里睡得那么熟——他的宝贝是那么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了他啊!

他怎么敢——怎么敢?

祁澜俯下身去——一个吻——轻轻地落在睡梦中的精灵美丽的额角。

一个结束——一个开始。

-完-

✦ ✦ ✦

后记

猫以前看过一篇写古堡的小说,上面不少记录——关于传说和机关。嗯,有些好像是真的。

这句:“当然不是真的。老人笑眯眯地说:‘至少我在这里住了两百年,从来没看过什么鬼。哈哈!’”

这是个玩笑,出自一个笑话:一群人去一个传说中闹鬼的古堡,一个胆小的夫人问:“真的有鬼吗?”

古堡的管家说:“没有,夫人,我保证。”

夫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管家继续说:“至少我在这里住了三百年——从来没看过。”

关于那个古堡——还有很多秘密——哈哈,这样才有意思嘛。大家说是不?

至于奶奶到底是影像还是鬼——大家自己想象吧~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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