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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无敌之文心雕龙:白虎魔帝强行掳走穷酸书生,一吻定情从此踏上追妻不归路

作者:萝卜子

#人虎情缘 #强攻弱受 #仙魔纷争 #命中注定 #江湖历险 #甜宠虐心

✦ ✦ ✦

第一章:天降白虎

人家都说人歹势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

为什么他施文心一介书生,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也就算了,连出门画个菊花都能摔在老虎身上?

莫非天注定他今天要试试老虎牙口几多好?他就该被老虎吃么?

可是——可是这老虎真是漂亮,而且还是白色的!

天地生灵物,罢了,就算被它吃也蛮值得的。只不知他这几两骨头,人家白老虎兄能不能入得了眼。

一转眼——它怎么变成了他?

还——没穿衣服?

救命啊——

龙焰在魔域边缘巡视时遭到偷袭,不得已跑到一户人家门口。明明他感觉不到有人气,怎么里面走出个冒失酸书生,还跌在他受伤的身子上。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这个白痴更呆了——有人知道要摔倒都不努力支撑身体的吗?干脆吃掉伊算了……不过,为什么他会觉得心里扑通扑通乱跳?莫非这个家伙是……?不管了,看上了就拐上床——

找个妓院开房间,甩这书呆子上床去。

正要翻云覆雨,小书呆居然断了气?

他逃不开的,他龙焰要的人,天都夺不走。

他是他的东西……不仅他的身……还有他呆呆的小脑袋!

✦ ✦ ✦

施文心已经是第九天只吃了个半饱了。

自古无用是书生。都说学了四书五经去考乡试,然后省试,再后金榜题名,是光宗耀祖的不二法门。但只有真的打包袱入乡考试的人才知道,从乡试开始就是攀比关系的时候。没有后台的,连攀比的机会也没有,至于中状元更是白日里发梦……

他好饿!

太平盛世时候才有读书人的位置,爬不上高位还可以在乡野里教书,能教几个学生混口饭吃。但他生不逢时,正赶上四处天灾连绵,结果除了偶尔能帮乡中地主调教一下后辈的算账之术外,他全然没有任何收入。

画得好画又如何……写得好诗又如何……

春天教学,夏天代考,他手中的银两依旧不够他活过冬天。

一片叶子飞舞着落下来,正好落在施文心那张仅放着一个壶、一只杯的破木桌上。焦黄的树叶昭示着秋季的到来。

秋风起,孤鸿亦哀鸣……冬天要到了,我该如何是好啊……

还是好饿。他已经把米仔细等分好了,但算算也只能再吃两个月而已。而这每天一点点的米,也只够他煮一锅清得可以数清米粒的米粥——或者应该说是米汤。总之吃不饱不但是眼前的事实,还将延续到以后。

愁云满面,施文心呆坐在木桌前,拿起那片叶子仔细端详。

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父母,尚在襁褓中就被丢在这破落的文心书院外。所幸书院里的老院士好心收养了他,当养个徒弟继承书院。但在去年年底,老院士终于也寿数尽了,回归尘土。

他在数九的寒天中,挖掘着冰冷的土地,葬下那个对自己如父亲一样关爱的老人,从此独自一人生存,才知道在这个世上要一个人活下去是多么的艰难。

不但饿,而且也好寂寞……这个书院已经很久没有人烟了。如果要存些小钱,看来就要现在开始准备,画些菊花图,赶到集市上重阳之前卖掉,或许能有些收入。

轻叹口气,肚子咕噜一声叫,仿佛与他担忧的心绪相合。只要能活下去,他就一定要努力……

收拾起纸笔,放进已经洗得泛白、补丁叠着补丁的书袋中,施文心走出门,将门轻轻掩上。

不用锁门,反正只是去附近画画野菊花而已。况且只怕天下哪个小偷家也比这书院更值得偷——虽不至家徒四壁,但都是破烂得卖不出的笨重东西。米藏在隐蔽的地窖里,最多可以拿书去——不必留下,他都看了记在心里,他一向是过目不忘的。

他怎么忘了自己的这身本事?不如到镇上去找份抄写笔录的工,或者在衙门门口替人代笔写家书,总该有些收入。

读书人……真是没办法。他这样乡野里成长的就更是麻烦,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总是带着一股书卷霉味。就算思进取也想不出办法。但想起给他起名字的老院士的梦想是要他振兴书院,他就觉得应该好好振作。

就算书院振兴不了,但总不能先让自己被饿死吧!

背着书袋,施文心转身,刚迈出一步就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他闭上眼,不想看自己倒下去的模样。

虽然不至于五谷不分,但他真的只知道读书读书再读书,四体是很不勤快的。衣服一天一洗,水一日一打——他只做一天够用的份,从来没有用过大力气。他晓得自个儿是那种就算努力也一定会跌倒的,所以他不想看,也懒得试图阻止自己倾倒的身体,只是把双手放在身前作出前推的姿势。这样就算摔下去,也不至于直接头碰地那么凄惨。

但他并没有倒在坚硬的地面上,而是倒在一个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上面。

他的双手正好压着那个东西,温暖而柔软,毛毛的好不舒服。没有睁开眼的施文心顺势把自己的脸也贴了上去。

嗯,真好摸。

贴着不明物体,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开始抚摸掌心下的东西。好多的毛,有硬有软,好像是什么动物,而且毛下还不断传来阵阵脉动。

是活的啊!而且是好大一头!

是什么呢?

施文心大约在那头动物身上趴了约小半刻,才睁开眼睛看个究竟。

白色的毛……不对,是白色与黑色交织的毛。看起来的花纹很熟悉,有点像书院里挂着的那张不知覆了多厚灰尘的百虎图上的老虎纹样。

可是老虎明明是黄色的,不应该是白色才是呀!

细细地用手指摸了,想了又想,他终于依依不舍地抬起身子。他看到两双大而长着梅花样肉垫的爪子,像镇上小店中养的猫。他见过那种伶俐的生物整理自己皮毛时候举起这样梅花样的爪,不过小得多而已。

然后他看见一双眼。

那双眼约有门上挂着待客的铜铃大小,荧荧地,竟是一泓清泉一般的绿。

那双眼紧紧地盯着他,凌厉狂野,带着凶光,却闪过半丝疲惫。

那是一头虎。

那是一头白色的虎。他终于确定自己先前看到的是老虎的斑纹没错。不管怎么看,毛而圆的耳朵也好,大大的枣核形的眼睛也好,鼻子旁边的花纹也好,都明明白白表示这是一头老虎。

真是好大的虎。算一算,大约比他要长上两倍吧!现在它卧在地上,死死地盯着他。

“我没有肉,你吃了我也不管用。”

他呐呐地,只说出这样一句话。

好漂亮的生物。应当在山林中呼啸称王的虎,怎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呢?就算这个书院地处荒凉的镇边,也不至于成了飞禽走兽常来常往的乐园——他在这里见过最大的野兽也不过是一头小猴子,而且还因为他没有给它东西吃而抓了他的手——但他穷啊!没有馒头也没有糖果子,所以连猴子都不理他。如今突然在门外出现了一头老虎,他只能想成是来吃他的。别说他笨,除了他自己,他也再找不出什么老虎可以下口的东西了。

他真的不好吃。瘦瘦干干没有几两肉,幸好生得骨头细,穿着衣服还像话而已。但若是要喂给这头老虎吃,只怕不够塞牙缝吧!而且他的骨头,也许会硌了这头威风凛凛的山大王的嘴……

想着这些奇怪的事,施文心脸上的表情也随着心里的念头千变万化。而趴在地上的白老虎早已经看得不耐烦。

是的,他就是魔域圣教的火魔帝龙焰——被那群所谓的正派修行的仙道以及江湖人士追杀。他虽突出重围,却还是受了伤。

一剑入心,虽然无性命之忧,却也逼得他打回原形。

人魔同体,他的本体就是一条白虎。他一面走,胸前一面滴血,最后终于支持不住倒在这个破房子外。

这房子真是够破,连一块写着文心书院字样的牌匾都掉得只剩下一颗木钉勉强挂住一角,在风中边晃动边吱呀作响。这里这么破,且没有什么人的气味,应该是个空屋。只要那块牌匾不要掉下来砸到他头上,估计过上一夜就可以恢复人形,而且伤也会痊愈。

仙道?哼!不过是一群以多欺少的委琐小人。不是忌讳魔域近百年来兴旺坐大威胁到仙道在人间所得的供奉,又怎么会趁着我出巡魔域边界的时候偷袭?

只要休息一夜,明天就杀将回去,把那些背后放冷剑的统统来个全灭。既然他们说他是妖魔,他就彻底妖魔给他们看,不然岂不冤枉他们栽赃一场?

连地主老财家的姑娘遭采花大盗开苞都算到他头上,被他抓到,一定一手掐死一个,挖坑埋掉。

正一面想着如何报复,一面养精蓄锐聚起身体中的魔气疗伤。龙焰只听得嘎地一声,门开了,走出个书生打扮的人。

那个人一出门就极目远眺,却不看脚下。然后回头关上门,微微思索了一回,摇摇头,然后转身——

一脚踩在他的尾巴上。

他眼睁睁地看见那人倒了下去。

说真的,龙焰并不觉得特别疼。那人好轻,一点分量都没有,他只觉得尾巴被轻轻地压了一下而已,但那人就立刻向他倒了过来。

他看着那人倒下的样子,只觉得方才被人以剑穿心都比不上现在来气。倒就倒罢,好歹也要力图自救一下,手晃脚晃的才对。若是来不及反应,那也好,就干脆仆下去无所谓。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明明有时间作些挽救,却把手放在胸前作好仆倒后免于受伤的姿势。他从来不曾见过这种不努力的人。

而且……仆到龙焰身上的他,居然还闭着眼睛上下其手!

那人一双手不安分地在他毛上摸来摸去,正好又躺在他肋下,摸得他直发痒不说,还把一张脸也干脆埋进他的毛中去。

这真是个奇怪的人。平常人不都会抬头看明白是什么先吗?怎么这个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在他身上蹭得流连忘返,居然还长叹口气才抬头看他。

这个人的脸——很秀气。

龙焰挑着虎眉,看着那个从他身上爬起来的家伙。虽然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却有一张好看的脸。小小尖尖的下巴,圆而小的鼻子,薄而小的嘴唇微微水红。眼睛倒不小,但是半眯着,一副慵懒的模样,看了就来火。

不自觉地,龙焰瞪着那人的目光中带上些许愤怒。

怪不得方才根本感觉不到屋子里有人气。看他魂游天外的样子,根本就是幽灵一抹,连他的本体都吓不到他。老虎不是人人惧怕么?怎么他只是看着自己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并没有惊恐得坐到地上,也没有颤抖着逃跑?

龙焰不解之间,就听施文心碎碎念:“我没有肉,你吃了我也不管用。”然后一脸的苦恼。

他受不了了!这么呆的人类连那些被仙道策动追杀他的江湖人还不如,他决定不要再看他那张呆脸。

干脆吃了他,一了百了。虽然他真如他说的好像没有几两肉,而且脸色发黄一看就是个饿殍。但是生物的精血是魔族力量最佳来源是不争的事实——虽然也许要冒着吃掉他会变成跟他一样呆的风险。他实在是不想再看这个呆子在他面前好像唱独角戏一样变幻表情了。

勉强站起,忍着椎心的痛,龙焰想张开口咬住那个依然半趴在他身边的笨蛋的头。

一口下去,这个世界就清净了罢……最少在自己恢复正常人形之前不用应付他,也是好事一桩。

施文心根本感觉不到这份危险,也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脑袋有可能喀嚓一声就进了这头大白老虎的肚子。他从自己跪着的角度看到了颤巍巍站起身来的老虎胸部的一片刺目血湿。

“啊,你受了伤……”

施文心急急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半天,才抽出来一块和书袋一样已经洗得发白出毛的手巾。他想也不想地伸出手去捂在龙焰尚在滴血的胸口上——正在修养的时候勉强动弹,又拉开了半愈的伤口,自然血也就流了出来。

龙焰收了口。

他的胸前感觉有些许微微的刺痛,从那个被手巾捂住的伤口处隐约地蔓延开去。心脏上的破裂处也感应着这份疼痛,涩涩地,隐约有了某种感觉。

不曾有人这样对待他!

依附他的魔物多,跟随他的魔女更是数都数不清,但他们是因为他无比强大的力量。

火魔帝,魔域四帝之一的他的能力足以让一方魔众臣服于他的脚下。但当他受伤,只有他一人独舔伤口。

他是魔物,生于混沌,没有亲人,没有兄弟姐妹。在无数魔物中生存下来依靠的只有纯粹的力量。弱肉强食,他吃下败给他的魔物的精血,才有了今日身为魔帝的他。

他不习惯被人照顾,也不曾被人照顾。

只是一方手巾……只是这样一个不懂惊讶、不懂害怕的书呆子,他却觉得心中一荡。

心动了。

他竟然心动了。

龙焰被自己的心念一惊之下霍地站起,然后又重重地倒在地上。

✦ ✦ ✦

“啊……说过不要动,你怎么总是这么动呢?伤口又裂了,这要如何是好……”

手忙脚乱地,施文心看手巾堵不住喷涌出的鲜血,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袍包起伤口。

“你……你等等,我还有些治伤的药,我去拿。”

书袋也都在一旁不管,施文心急急地奔向屋中去。

多漂亮的一头老虎……天生万物以养人,常怀慈悲怜悯。我天天吃着天与地养育成长的野菜米粥,对天生万物从来舍不得伤害分毫。更何况是这么美的一头老虎——呀……我是怎么了,一看见那双碧水一般的虎眸,就仿佛要被吸进去了——那眸中的强硬与狂傲是我学也学不来的,更何况那里面散发着纯然的气息。

天地滋养出的纯粹呵!他着迷了,但那不过是一头老虎,而且还受了伤。

对了,受了伤啊!他是来给那老虎找伤药的。他急急忙忙地在自己那床睡得薄铁板一样却没钱去弹松的棉絮下找出一包金创药,又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

“哎呀——”

……

龙焰拿毛毛大爪子挡在眼前——他方才的心动一定是伤糊涂了。这么呆的人怎么会让他有什么感觉?明明刚刚才跌倒过,现在一出门又忘记了他还趴在这里,又踩到了他的尾巴,一头扑在他的身上。

“啊……对不起,有没有撞到伤?有没有痛?”

始作俑者抬起头。这次没有上次那么轻松,他的鼻梁正好撞在龙焰的肋骨上。龙焰不觉得,可是他却已经撞得一个鼻头又红又肿。

也许会流鼻血吧!施文心用力抽抽疼痛的鼻子,忙不迭地把药打开撒在龙焰的伤口上。

“咦,血怎么停不住?虽然这包药是三年前我扭到脚镇上黄大夫看我可怜送给我的,但是我三年来一直好好藏着啊!不会失效了吧!”

凑过鼻子去闻,却被粉末呛得又咳又喘,施文心连眼泪都出来了。

“对不起,我实在太穷,连包好药都没有办法给你用。你这么漂亮,千万不能有事。”

探出手去,他颤抖着把衣服又按上龙焰的伤。

过期金创药——他还真是惊喜不断。龙焰的虎眼向天翻出两团白。幸好他不是人,否则伤口一定恶化。

不过这个呆子的心怎么这么好,真不怕他啊呜一口吃了他吗?还是他已经呆得分不清好坏,不知道什么叫做危险?

他是魔物,是这个呆子不知道,所以以为金创药对他有效果。看他急成这样,他不自觉地收紧血脉。

血不流了!

施文心揉揉眼,明明刚才还流得好似他经常去打水的那眼山泉一样,怎么突然就停了?黄大夫是神医?他明明记得三年前自己脚伤还用了一星期的药才能下地,莫非这个药对老虎特别有效?

不管那些了,总之这头美丽的白老虎的血已经止了,他也就安心了。这么美的生物,还是要好好地活下去才好。不过它好了会不会吃了他?

心绪复杂,含笑带泪地,施文心摸着龙焰的皮毛,望向那张不耐烦得已经皱起鼻梁的虎脸。

“你好了就好。要是要吃我,对你有好处,但吃无妨。”

吃就吃吧!老虎吃人也是天经地义的。想想看他施文心本来也有可能要饿死的,不如给这头白老虎做了晚饭,也算回归天地。

这人一定是个疯子!问天下有谁愿意把自己送给老虎吃的?但他却被那张红着鼻头眼眶的脸搞得心烦意乱——因为他的伤势好转而微笑的面庞,看起来出乎意料的灿烂。

明明好的是我,是一头老虎,这个呆子激动成这个样子做什么?可是,我的心又动了。

他们魔族一生只会为一个人心动。如果只是一次,他可以当自己是错觉。可对着施文心糊着鼻涕挂着泪痕的脸,他的心竟然堪堪漏跳半拍。

不可能……

难道真的就是这个人了吗?魔族没有规矩,可以无视一切人界的戒律,只有天意是不能违背的。

那个使你心动的对象,是天赐的另一半。无论种族,男女,注定了,就是他,没得选择——而且如果自己心动的对象死掉的话,将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一次死亡的感受,并且终生不会再次心动。

他的心动,却是为这么个读书读昏头的傻子……但,似乎也不错。他长得好,身子也轻巧,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家人兄弟,带到魔域去应该不难。而且这个呆子心地太好,放他一人在复杂的人间生存,一定会死得很难看。还是带在身边放心。他龙焰没有兴趣感受死亡的滋味。

决定了,一旦自己好了就带这个呆子走。龙焰决定不让自己为施文心想太多,他早就习惯了,想要的东西就直接捏在手中。既然决定了就是这个书呆了,他也就放下心来,干脆调整一下姿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啊……睡了呀……”

施文心发觉龙焰睡去的时候,同时也发觉太阳已经偷偷地溜下山冈,只在天边留下一片金色晚霞。默默地走进屋去,他把自己的薄被抬出来,覆在龙焰身上。

流了这么多血,就算是老虎,也应该会觉得冷吧!可是我只有一床被子。而且今天没有出去,柴火也没有了,又没有吃饭。我也觉得好冷,好想睡。

刚才摸到老虎的时候,觉得毛软软的很是温暖。不然干脆和老虎一起睡算了,两个比一个暖和些。以前他和老院士在冬天冷得不行的时候也是挤在一张床上。这头老虎这么大,贴着睡觉一定很舒服。

想不了更多,到屋子里摸出一个冷硬的馒头就着水吃了。他把龙焰胸前血湿的毛擦拭干净,然后钻进被子里,贴在龙焰的胸前。

鼻中还有着隐约的血腥味。头靠在老虎的毛腿上,缓和又舒服,而且还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下的,坚定而有力的心音让施文心觉得十分安心,很快便在龙焰的怀中睡去了。

✦ ✦ ✦

第二章:命中注定

清晨太阳的第一缕光线落在龙焰脸上的时候,他皱着眉醒来。刚睁开眼,赫然一张放大的人脸出现在面前。

微红的鼻头……长长的睫毛在晨风中颤动,勾起的双唇隐约微笑着,仿佛心情大好。

这不是那书呆吗?什么时候跑屋子来睡在他旁边,还大方自在地把脑袋放在他胳膊上?

抬手,龙焰不甚满意地看着自己恢复了人形的健壮手臂上盖着一条破旧的摞着无数补丁的薄被。

想当然,这是那书呆的东西。他龙焰要盖也不会盖得如此寒酸。这种破东西还当宝贝的怕是只有书呆一个而已。

不过……看他那么穷,应该只有这一条被而已罢。所以才出来同睡——没心眼的,野兽是可以相信的么?他不知道他是老虎么?一身皮毛比他的破被厚实多了,要他做这种多余的事?

“呜——好漂亮的老虎啊……呼呼……”

忽然说起梦话,伸出两条纤细瘦弱的手臂呼号,施文心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吵死了。”

龙焰冷着脸,看施文心自说自话。

“啊?谁吵?在下?……对不起哦……”

施文心反手拍在龙焰赤裸的胸膛上,噼啪作响。

他在做梦,一个好温暖的梦。他梦见自己靠在大白老虎身上,欣赏着秋风卷叶落,晴空飘流云。

不用管米还能吃到几时,也不用想着要到集市上卖画,不用急着找冬天的饭钱——真的好幸福。闲暇的时候才能感受四季更迭的美感,而事实上一到秋天,他就要开始担忧往后的日子,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好好欣赏过秋色了……

老虎配着蓝天和金黄的大地最漂亮了。白老虎哎——很难得的。

他大声地告诉老虎说它很漂亮。可是不知是谁说他吵。嗯,是老虎吧!因为是做梦,所以老虎也会说话。

“对不起哦……”

笑着反手,打在老虎毛茸茸的身上,噼啪响着,委实让他觉得很高兴。

等……等等……

老虎身上不是有毛吗?怎么会噼啪地响?而且手上的触感也不对,没有毛茸茸的感觉,反倒好像打在什么柔韧坚实的东西上面。虽然也是热的,温暖的,但感觉却是大相径庭。

转过身,终于模模糊糊睁开眼,施文心看见一片古铜色的肌肤。原来是人的身体,怪不得和老虎不一样。

伸手,摸一摸,捏一捏。果然是个人!

什……什么?人?什么时候老虎变成人了?

施文心赫然跳起,抓着破被子,一双总是眯起的眼睛瞪得老大。

是人,为什么是人?

而且还是个强壮的男子?

施文心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龙焰——这男人居然一丝不挂地半躺在地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你……你是谁?”

施文心小心翼翼地丢下被子,盖住那男人的重要部位

“我?靠着我睡了一夜,还不知我是谁?”

狂而冷酷的磁性嗓音让施文心心中一抖——刚才在梦里好像也听过这个声音,是了,就是那个说吵死了的声音。

“在……在下靠着你睡了一夜?”

他几时这么豁达跟个人贴着睡觉?他从小读书,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怎么可能跟个大男人——好,就算不是女子,跟个什么都没穿的男人一起睡怎么可能?他只和那个私下里偷偷叫的老院士一起同床而已啊……

“昨……昨天在下明明是跟一头白虎共眠,又……又怎么会跟尊驾睡在一起……这,在下委实不知……”

龙焰从鼻中哼出一声笑。

不怪书呆,平常人怎能接受由虎变人的异象?不过这个书呆真是有趣。和白虎的他在一起就大大咧咧什么都好,怎么一见了变成人的他,反倒怕起来了?

不管他,他是书呆。若要解释只怕是说上十天半个月也说不清楚。现在既然他恢复了,就该按昨夜想的,把这个书呆带走了事。

“书呆子,你叫什么名字?”

施文心正惴惴地偷眼看这个男人,发觉对方既强壮又帅气不算,竟还有一头及腰的银白长发,而且……有一双碧绿的眸子。

昨天的那头白老虎眸子也是绿的……老虎有绿眸子就很稀罕了,但人也有绿眸子的吗?

但听到龙焰的问话,他还是不自觉地回答:“施文心。施舍的施,文字的文,心愿的心……”

“施文心?”

龙焰说出这个名字,感觉颇为顺口。雅致的名字,配这个书呆倒也合适。

“啊?”

以为龙焰是叫他,施文心应了一声。

“喂,记住,你以后就是我的妻子。”

龙焰站起来,破被掉在地上。他向前两步,一把揪起施文心的衣领。

“听到没有?”

“啊……?!”

可怜施文心刚经历白老虎莫名其妙换成面前威武帅气的男人的打击,如今被提得双腿悬空不着地,面对着赤裸裸的龙焰,全然不能了解方才龙焰话中的意思。

“我是说,你,施文心,做我的妻子。懂了?”

邪邪一笑,龙焰低下头,咬住那双因茫然而张开的菲薄唇瓣。

他被亲了……被亲了……

小时候这个书院还没那么萧条的时候,也偶尔有乡中男女到院里来幽会。

男人女人,亲热地聊天,然后就慢慢靠在一起,双唇相接……他不知道那是在做什么,只知道也是不该看的,于是立刻转过脸,满面通红。

后来,才知道这是男女心许之时会做的事……不过那些都是往事。现在而今眼目下,他被这个强壮得可以一把捏死他的男人抓住,唇上覆着的,是那个男人的两片唇。

“嗯……唔啊……”

他想推开那个不知名的男人,用上吃奶的力气,根本动摇不了那男人半分。

蜉蝣撼大树,螳臂难挡车……现在他就好像蜉蝣和螳螂,而对方就是大树和滚滚而来的巨车。

与别人肌肤相亲已经是让人羞惭的事,又何况是唇与唇的碰触?他……他要如何是好?

施文心的挣扎让龙焰越发地不耐烦了。

从来没有人让他如此费神——在魔域中,他只要勾勾手指就自然有人送上门来,不论男女,谁也不会抵抗他。

这个书呆竟然不停地捶打他的胸口。

明明已经被他一手抓起吻住,竟然还打他。虽然在他来说不过是蚊子咬一样,捶一捶还舒畅筋骨,但不该是现在。

“我要你知道,做我的妻子就应该要迎合我。”

离开施文心的唇,龙焰发觉自己竟然留恋那一抹满带生涩的香甜——这书呆一定从来不曾与人亲热过。被他吻住时候居然还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既然书呆不知道,他可以教他……反正他认定了施文心是自己的另一半。

“尊驾……尊驾是否弄错了。在下熟读四书五经……男人是可以做妻子的么?”

施文心勉强说着话,一张脸红得仿佛成熟的柿子。

这个男人在做什么?一开始就说要自己做他的妻子。可是男人只能娶不能嫁,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吗?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肆无忌惮地亲我的嘴?

“我没有弄错。你就是我的妻子,没得商量。”

龙焰觉得越来越烦了,这个书呆非要问出个好歹来吗?老实照做不就得了。

“可是,可是这于礼不合,也没有过记载……”

施文心正说着,忽然发现龙焰倒提起的眉,瑟缩了一下,想向后退,却被龙焰绕到他身后的长臂困住。

“礼是什么?法是什么?对火魔帝来说那些什么都不是。看清楚,我叫龙焰,你的丈夫。记下我的名字,文心……”

文心,文心,文质冰心——果然是个好名字。话未说完,龙焰已经被面前红着脸的施文心的双唇吸去了心神。

他好甜——没人碰过的果实,青涩的反应,让他想起来就热血沸腾。

他从来不忍耐自己的欲望,如今,他想要他。他是天给他的另一半,也是他应该拥有的甜美。

“好吧!龙兄……你听我说,我是男人……唔……”

再一次,龙焰吻住了他。

龙焰……龙一般的火焰……这个男人的名字是这样的意思吗?他真的会放火,在他的身上放了一把火,从四片唇交接的地方蔓延开去了……

没有人如此对待过他呀。没被人抱过,没被人亲过,也没有这么密实地贴在一个人身上。

从唇与唇结合的地方,有一片软软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舔吸着他的唇瓣。仿佛试探一般地抚着他的齿龈,灵活仿佛蛇样地,却又温柔如水。让他不自觉地松开因紧张而紧咬的牙关。

那个东西进来了……紧紧缠绕住他的舌。他害怕,想后退,但却被阻止。被包裹翻搅着,入侵他口中每一寸地方。

好热……

不自觉地,施文心闭上了眼。

既然不能抵抗,那就随他去吧……他索需够了,也许就会放了我……至少,不会再流连在我的口中,让我仿佛燃烧一般地虚弱灼热。

“这样才对。”

察觉到施文心停止了反抗,任凭他亲吻,龙焰挑眉一笑,放开他的唇,却把他紧紧压在自己肩头。

“跟我走。”

他这再次一吻,确定这个书呆的滋味的确甜美一如想象。他想要他,不仅是吻,他要施文心的身体,还要他的心。

但身体是先要得到的。按照人界的观念,女人忠实于第一个得到自己身体的男子。那么他就要做那第一个得到这书呆身体的人。

施文心是他的。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龙焰从来说到做到。

“走?可是这里是我的家。”

被用力压在龙焰的胸前,狂猛的气息几乎让他不能呼吸……但施文心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可以发誓自己在今天早上睁开眼睛之前根本不认识这个叫龙焰的男人……为什么事情会变化成这个男人要娶同为男人的他,又为什么会变化成这个男人还要带他走?

他真的不能明白。就算他打不过这个男人,但好歹也要弄清楚究竟吧!

“家?你是说这种破落得牌匾都快掉了的地方?”

龙焰转头看看这所老旧书院。

“就是住在这种地方,你才会长成这样瘦弱的身体。”

他不喜欢太瘦的人,如果要抱在怀里,还是有肉比较好,这样才不会好像抱着一堆骨头。

“我……不是我想长成这样……”

一直以来过的都是春夏饱秋冬饥的生活,他就算想长得壮实一些都不行。这种事不是他想就可以的。施文心咬着下唇,唇红肿而敏感,因为方才龙焰的吻。

他的牙齿在唇上咬住,滚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他方才,好像觉得跟这个男人亲吻也很舒服的样子……暖和得感觉不出清晨空气的微冷。

他是不是太不守礼?如今老院士已经不在了,不会好像当年告诉他不该偷看男女交往一样告诉他是非。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该什么不该……

他有些迷惑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人,好像触动了他心中某些沉睡着的部分。

他因此而觉得羞惭,面红发热……

“看来最首要的问题就是要把你养胖一些,这样晚上抱起来才会舒服。”

龙焰在施文心思前想后的时候突然感慨起来。

“啊?什么?”

施文心没听见他的话,茫然地问道。

“你的话真多,太啰嗦了。你先睡吧!等你醒来,我们就到另一个地方去。”

“为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在问为什么?你的床上连张像样的被子也没有,怎么睡?”

“我天天都那样睡啊……”

施文心咕哝着,不想让龙焰蔑视他的贫困。

“多话,睡吧!”

忽然被龙焰捧起脸,正对上那双碧绿的眸子。明明是浅色的绿,却深邃得好似要将他吸了进去一样。

“睡吧……”

声音……是龙焰的声音……好好听……

施文心身子一软,跌入龙焰怀抱之中。龙焰一笑,将睡过去的他拦腰抱起。

我可不想在这个破木头屋子里要了施文心的第一次。看看地上的破被子,姑且不论我们做了激烈运动后有没有可以御寒的被褥,只怕这屋子里的床跟屋子一样老朽,说不定还会哗啦一声全部塌掉。光是想都觉得通体恶寒。

他龙焰既然要定了施文心,自然要让他过上好日子。如他所说,养肥一些才好抱。就算只为了这个,也不能让这书呆继续在这个地方跟秋风一起发呆。

但现在带书呆直接去魔域又怕他适应不来,而且他龙焰天生不是个解释事情的料——一听到书呆的那一大堆问题,他就烦得头都要爆掉。

如今之计,最好是先找个舒服地方,把书呆洗一洗,喂些东西吃,然后就让他做了他火魔帝名副其实的妻——虽然是个人,还是个书生,但这个另一半并非全无用处,反倒是大大的对他有利——魔人如能找到自己注定的那个对象,只要与之交合,只要没断气,无论多重的伤势都能恢复。

打定主意,左手弹出响指,龙焰瞬间便穿上了一身雪白的绸缎华袍。而他的银白长发也幻化为漆黑颜色,眸子变成深褐——那群先前陷害追杀他的仙道恐怕还在找他,他当然是不放那些家伙在眼里。不过他可不想有人打扰了他与书呆的好事。

抱着睡死的施文心,龙焰一转身。只见一阵白色旋风掠过,书院前再没了二人踪迹。只有那块摇摇欲坠的书院牌匾,终于被这阵旋风刮断了最后的支撑,轰隆一声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 ✦ ✦

春红楼是隆庆省城里最大最红最热闹的一家妓院。来过隆庆的人都知道这个地方。这里的女子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而且是什么货色都有,都是好得不得了的女子。春红楼的妈妈曾经夸口说过,不管要什么样的女孩儿都可以在春红楼里找到。

这里不论是京城里的巨富商贾还是达官贵人,都会前来寻觅心仪的女子。而妈妈则坐等收钱收得两手发软。而其中多数的人,都是为了春红楼的花魁而来。

花魁名叫仙仙,从小卖身春红楼,经妈妈调教整整一十四年。如今方年十八,已经红遍大江南北。每天找上门来的客人中有一半只是为了听得她的琴音便天天等在这里。

仙仙是被恩客捧在手心里放在面前宠着疼着的春红楼一等花魁,就连妈妈也要让她三分——但今天,出了一桩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事。当然这事也成为春红楼开业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这一天,来了一名恩客。这名恩客是名副其实的恩客——他随身带着一个巨大的沉甸甸的口袋,而一出手就有人抬出一箱子上百颗的夜明珠。开口就要当家花魁的房——妈妈当然以为这是要找仙仙头牌的乐子,带着恩客大人上了仙仙的房间——那里可是这春红楼中修饰得最华丽的房间,连墙壁也是锦缎包着的,软和舒适得很。保证来的客人个个飘飘欲仙……

但当妈妈说到飘飘欲仙这句话的时候,恩客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笑容。

他好像真的很不齿这句话。我想他一定是以为我说的是假话。——春红楼的妈妈后来如此说。

但更不可思议的事还在后面。这个恩客在打开门看到仙仙之后,先是走进去环顾房间,然后——他就把仙仙给丢了出来。

他真的是用丢的。这个高大俊俏得让全春红楼的姑娘都春心荡漾的恩客,一手就揪起闭月羞花的春红楼头牌花魁丢到了走廊上。他就仿佛在丢一件十分看不入眼的破衣服一样把她丢了出来,任凭她纤细的脊梁在碰到廊柱的时候磕出片片青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然后,他拉下自己带着的口袋的带子——那里面的东西让全春红楼的姑娘都大惊失色。

那里面装的居然是个男人。

男人也!世上哪里有男人自己打包一个男人带着上妓院的?简直……简直是对春红楼诸位美人的侮辱。但这位恩客全然不顾姑娘们射过来的杀人目光,又丢出十粒半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来,说是要她们中找人出来好好伺候那个被包在口袋里的男人。

所谓伺候就是洗澡、刷牙、洗头发、穿衣服、吃饭、如厕等等等等下人才做的事。但为了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还是有好些姑娘包揽了这伺候人的活儿。

总之,事情的开始就是这样。如今那位奇怪的恩客住进了仙仙先前住的房间,而花魁则被赶到次一等的房中居住。当然,住在那房间里的还有那个口袋装的男人。

那人就是被龙焰催眠而睡死过去的施文心。他现在正被浸泡在滴了香精的热水池中,里面还撒满了新鲜的花瓣。

他依然在睡……虽然他的手他的脚都被分别被一名美若天仙的春红楼姑娘握住,她们正在给他——修指甲!

是的,修指甲。她们的任务就是要把他在夜晚到来之前整理得干干净净、喷喷香。修理指甲与趾甲就是一定要完成的任务。

其实施文心一直很爱干净。虽然贫困,但衣裳总是换下就洗——当然有一多半是因为他根本只有两套衣服可以换的缘故。但总之他是很干净的。他的手脚长得都很好看,虽然这也是因为他贫穷而无法长出一身有分量肌肉的缘故,但他也把它们护理得很好。

但现在姑娘们研究的是如何让他干干的肌肤变得柔嫩,如何让他的指甲变得水润有光泽……总之就是让他的一切变得更好。

而当她们完成这一切的时候,仅穿了一件单衣的施文心被交到龙焰手上。

那名神秘的恩客,正是用一阵龙卷风把施文心卷走的龙焰。那天他用出魔力,一瞬间便将施文心带到了省城。

龙焰和其他地水风三魔帝不同,他对人世一向没有什么兴趣。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只要有钱就可以行走天下。他别的没有,钱是绝对不少。

魔族可以吸收天地精华,结合各种元素,创造出夜明珠。这种东西在魔域是不值钱的,不过用来普通照明用。但因为普通人与仙道都进不去笼罩着无穷瘴气的魔域,因此流落到人间的夜明珠才会特别有价值。

要他造个上百颗也只是小意思而已。因此他造完夜明珠,就准备找省城里最好的屋子来住。而他看来看去,整个省城里最豪华的建筑便是这座挂着春红楼牌匾的妓院。

他不在乎这些,只要给施文心最好的房子、最好的伺候就够了。他在乎的只是这个书呆值得这样的待遇。

他是他龙焰的人,他龙焰能给得起他最好的——一切都要是最好的。

等姑娘们都退了出去,龙焰把施文心抱在怀中,轻吻他的额。

他变得好香,让他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芬芳——其实只是用了皂角提取的精油按摩,但却无比适合他。他以前就是用这个洗衣裳和沐浴的吧,那时候就觉得适合。如今味道更浓了一些,却清雅依旧。

龙焰的吻是解开催眠的锁。他一吻之下,施文心伸着懒腰醒了过来。

“好舒服——嗯——”

拉长声音,施文心迷蒙地看过去,是龙焰棱角分明的面孔。

“我还在做梦吗?呵呵~~我梦到一大清早我睡在一个男人怀里。但明明前一天我是挨着一头大白老虎一起睡的。那个男人还说要娶我做妻子……好像就是你。不过你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的,他的是银色头发绿色眼睛!一定是做梦,我还在做梦,梦醒了,我还是在文心书院里。呵呵——”

一醒来就自说自话,眼看就又要睡将过去。这个书呆莫非是睡了一天睡傻了?还是说他敢逃避现实想不承认他龙焰的存在?

做不到!他才不会给书呆这样的机会。

龙焰伸手捏住施文心的脸,左右拉扯。

“痛……”

施文心吃痛,猛地清醒过来,随后就发现自己依然被禁锢在某个霸道男人臂中。

“你……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话,施文心才发觉自己所在的地方不仅以绫罗为帐,地上铺设了他从来没见过的漂亮地毯,连墙壁也用大红金丝的绸缎包裹……屋里的陈设更是金碧辉煌得他头昏目眩。

“这……这里是哪里?”

一下腿软,可怜他贫穷惯了,从来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场面,只觉得依旧在做梦,搞得脑袋发胀起来。

龙焰看着他可怜巴巴不知所措的模样,心中竟然隐约疼痛。这书呆过去过的怕只是与书为伍的日子,这些好东西一样也没见过,看得他好不舍……

不舍归不舍,这书呆如今弄得喷香水润,连头发都如丝绸一般。他已是欲火焚身,几乎压制不住了——还是赶紧抓他上床放帐子的好——他心脏上的伤还有些余疼,刚好试试看那传说中的治愈之效。

“你到底是谁?”

施文心不晓得面前的男人已经快为他这一身半透单衣满头芬芳发狂,兀自左看右看。拿指甲掐过自己发觉剧痛之后才相信眼前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幻想。

他发觉自己越来越糊涂了……他有必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然他只怕会糊涂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明明只是个穷酸书生,然后某天出门画菊花跌在一只白老虎身上,一切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就算要人随遇而安也要说明白啊……

龙焰才没有施文心那么好的耐性,他也根本不想解释。他选了最直接的办法——他在施文心面前,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头白虎。

既然他要问,不如干脆让他自己看清楚算了。省得啰嗦半天也不明白。事实给这书呆看了,他自然就知道原由。

施文心当场呆若木鸡。

一个人也!好大的一个人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头白老虎,真是匪夷所思!

他虽然信奉天地神明,但却不知道原来人可以是老虎变的。那么证明他之前的确是挨着老虎睡的,而第二天会变成龙焰,则是因为龙焰就是那头老虎的缘故。

“啊……你是老虎……”

刚说出一句话,变身成虎的龙焰向前一窜,一口叼住施文心的领子,将他拖到了床上。

碧绿的眸子盯住他。白虎在他目光注视之下变回人形。银发绿眸的龙焰横在他身上,一手便捏住他的双手,另一手则拉下他的单衣系带。

“施文心,你是我的。”

微眯的眸子闪过精光,龙焰的眼中卷起狂热的坚决。

施文心的心脏不听使唤地随那目光狂跳起来。

✦ ✦ ✦

“为什么……是我?”

喉头干涩,他小声地问。

“不为什么。总之,我只要你。”

虎变成的龙焰一笑,拨开施文心胸前的单衣,露出一片白皙胸膛。他俯下身子,轻咬在那片并不厚实的胸前。

“啊……”

施文心迷离地,头脑中不断幻化着白虎与龙焰的模样……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会变成老虎?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来到这里?好多的为什么……但是都敌不过那一句话。

我只要你。

他忽地想哭……从出生开始,他就是不被人需要的。他被抛弃,被丢在书院外,一直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没有什么人会在乎他。除了他的院士爹爹,不会有人关心他的死活。有他或没有他,对任何人来说都不会有所影响。

他曾经想过,如果自己有一天饿死在书院中,会不会也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所以他才会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在乎了……

但他听到龙焰的话。龙焰对他说:我只要你。

他不是没人要的……他有用。他帮了受伤的龙焰……不管龙焰究竟要对他做什么,因为这句话,他突然觉得自己活着是有价值的。

“你……要我吗?”

施文心伸出手,轻轻捧住龙焰的脸。

他眼中滚动着水光,潋滟如秋水一般地。眸边通红一片,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花中的蝶。

“该死。”

龙焰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撩拨。他本已是蓄势待发,看着施文心清雅的面容,微微带着苦楚的表情,他忍不下。

他想看这书呆的笑容……不想见他这样苦涩的目光。他要他在激情中忘记了那些他不知道的苦痛——

低吼一声,仿佛虎啸,龙焰一把抓下施文心的单衣。

这个书呆明明瘦得一身排骨,偏偏怎么就这么让人热血沸腾得控制不住。龙焰不再说话,一口含住施文心圆润的耳珠,而大手则绕到他背后,五指按住他的脊梁尾椎。一用力,他便立刻酥软无力地躺倒在床。

“今天,就做了我的人罢。”

龙焰在他耳边,发出湿热得让人焦躁的低鸣声……

急切的手指搜寻他全身,从肋下到腿间,炽热得让他想逃。他是个读书人啊……

脑中闪过四书五经的字字句句,他就算把书院里的书全都读完,只怕也不知道究竟现在龙焰要做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事。

他不懂的。由那双大手直传过来的椎心的火热,自己的身体因此而产生的热,脑中飘忽的感觉,他都不懂。

他只觉得随着龙焰的动作,他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恐惧。因为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不知道龙焰的下一步。但隐约却有天生的预感,他的身体随龙焰的抚摸而起的阵阵颤抖就是预兆——生平第一次,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再这么下去,他会怎样?

“啊……”

施文心发出甜腻得自己都不能相信的呢喃。这声呢喃听在龙焰耳中,却仿佛是莫大的鼓励一般。

男人,最无法忍受的应当就是对那一点的直接抚触。这个书呆脑袋虽然异于常人,但身体还真是诚实正常得紧。想必一下见效。

龙焰邪恶地勾起唇角,凑到施文心的耳边。一手下探,将他的握在自己手心

真是可爱,一被捏住就立刻膨胀起来——这个书呆只怕从来不曾让自己满足过吧!那他就来让他感觉性事所带来的快乐好了。

一根根收起手指,环绕着施文心略略胀起的分身,轻轻压迫。龙焰满意地感觉到身下压制着的纤细身躯猛地挺动。

龙焰他……他在做什么……

张开嘴,不自觉地喘息着,施文心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龙焰竟然用手握住他的那里,同时还在他耳边喷出火热的气息。

全身最脆弱的部位被龙焰一手掌握。只是一捏,已经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弹起。

他……他居然还那样握着他的分身上下套动。

被捏住,龙焰的掌心仿佛包容着他,却有节奏地施加着压力,逼迫着他不断茁壮起来……

下半身完全使不出力气。双手也不知什么时候爬到龙焰的脊背上,抓挠着那张有着厚实肌肉的宽阔后背。

“啊……哈——”

眼泪已经在他眼眶中打着转。他觉得好像全身的热气都像流水一样在身体中滚动起来,向着被龙焰握着的分身奔驰而去。

“不……不要……”

施文心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想抗拒,但力不从心。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中出来,他无力去阻止……

施文心的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情欲袭击而染上一层樱色的红。含泪的眸中有对欲望的无措,双唇由于炽热而带来的干涸而张开。粉红舌尖不断在雪白齿间闪现,卷舔着被烧得干涩的唇瓣。

这个呆子竟有如此漂亮的表情,让我想干脆直接在这具细瘦身体中长驱直入算了。龙焰忍得辛苦,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如果不让书呆发泄一次,等下他绝对无法承受我如此猛烈的情欲。龙焰甩甩头,努力克制自己汹涌的欲望。另一手摸索下去,直接抚摸在手中分身的顶点微凹处。

“啊————”

施文心几时受过这么大的刺激,立刻放射出来。

“好多。”

龙焰在施文心耳边说着话,热气席卷着他的耳根……他想自己一定连耳根都红遍了。

“文心,小书呆……你是第一次吧!”

仿佛咒语一样的低沉声音,龙焰的舌侵入他的耳中,卷舔牵扯起他的震颤。他不自觉地点点头……第一次……他从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头脑突然变成空白的瞬间所放射出的粘稠是什么。

“呵,知道接下来要如何么?”

他面前的龙焰的脸上展开了笑容——他在笑,笑起来真好看。施文心定定地看着,有些发痴。他的笑容真好看。银色透明的长发垂下来落在自己的胸上,微微发痒。他碧绿的眸子颜色变得深了一些,但含着笑意——先前他虽然笑,但多半是笑不入眼的。还是这样好看。

施文心不自觉地也笑了起来。

这个书呆怎么搞的,看着我的脸先是发呆后是傻笑,让我觉得无比挫败。

如果是其他人,现在早已经横陈在他面前求他赶快让他们满足了。只有这个书呆,明明已经欲望勃发,还分神望着他发呆。他真的好干净,纯粹得连反应都是随心所欲的,让他越发想牢牢地抓住他。

不抓住的话,这个书呆怕是会突然消失掉吧!

龙焰最讨厌的就是无法把握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要施文心,想把他揉进自己体内藏起,不给别人看他的纯粹。

被施文心射出的白浊染湿的手指继续下探,寻觅到那个小而紧的入口,随后一指探入。

“啊?”

被异物入侵身体,傻笑着的施文心一把抓在龙焰肩头上,紧紧地掐住。

“你……这是什么?”

好痛,有什么侵入了他的秘所。湿润而带着热气,轻轻搔刮着内壁。手和脚几乎都要抽搐了,连脚趾都紧紧蜷起,仿佛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在那个地方。

“放松,不然会更痛。”

龙焰按捺住自己的欲望,手指有节奏地按压摩擦着施文心的内部。对这个今天才第一次在别人手中得到释放的书呆来说,接下来的事也许会让他十分难过。但龙焰已经忍无可忍。

抽出手指,龙焰将神色迷乱头昏昏的施文心的双腿扶起架在肩上。手掌再次握住他已经释放过而半立的分身,而自己挺立已久的肉刃则顶在刚离开手指而还在张合的秘穴入口。

用力向下压去。龙焰的巨大强行刺入施文心的体内。

“啊……——”

叫不到一半已经失声。下身传来撕裂一般的巨痛——施文心睁大眼,泪水流了下来。他张着嘴,却痛得喊不出声。只觉得有个无比粗大的东西一寸寸地埋进他的体内。

他连气也已经喘不上来……好痛,真的好痛。腿间流下温热的液体,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好痛……

仿佛进入他身体的是烙铁一样。不断推进着,烙伤了他。

他不能呼吸,只能向外喘气,却没有办法呼入空气。好苦闷,剧烈的痛和窒息的苦楚围绕着他。他快死了吗?

龙焰缓慢地将自己完全埋入施文心的秘穴中。

他知道自己的并不容易接受,但没料到书呆竟然完全无法支撑。在他享受着施文心身体的柔韧,紧紧包裹住他的密穴内丝绸般润滑温暖的时候——这个书呆居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龙焰忽然发觉自己也开始感觉胸闷,而且感觉到剧烈的痛。

如果命中注定的对象死去,魔族也会将对方的死亡感同身受。他感觉到的这些难道说明书呆正在临死边缘?

“妈的,书呆,我没准你敢死?”

一把揪起施文心,龙焰用力吻住他的唇,将自己的魔力吹渡给他。这是极耗精元的办法,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人,没有哪个魔族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挽救别人的性命。

魔族从来自私狂傲,不将自己以外的事放在眼中。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他不能让书呆现在就死,还死在和他交合的床上。

施文心觉得好痛。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痛苦。他只是这么想着,就觉得好像疼痛慢慢地远离了他。他好像慢慢从云端飘向一片雪白的地方,看不清是什么方向,但他觉得四周十分安静……如果这就是死后会看到的,倒也不错……

但他听到有人叫他。

“你给我活过来!”

一口气从嘴里传过来,传到他的身体中。他猛地咳嗽,然后直直从云上落了下来。

又是一阵痛。施文心的双眼终于有了焦距,他看到的是龙焰的脸。

“文心,呆子,我是谁?”

“龙……龙焰……”

虽然还是痛,但已经不是那种无法忍耐的痛苦。胸口的窒息感也烟消云散了。他清楚地感觉到在自己身体中的存在——他的手按在龙焰的胸口,而身体中那块炽热的搏动与他手下龙焰的心脏跳动有着同样的节律。

在他体内的……是龙焰吧!

莫名其妙地觉得安心。如果是他的话,那痛他也可以受得了。

“书呆,我没让你死,你绝对死不了。”

看着施文心恢复了神志,龙焰发现自己竟然因此而感到喜悦。

这个书呆已经吸取了他小半的魔力,应该没有大碍才对。无端端吓唬他,他要报复回来。

“你以为装死就能逃过我吗?”

他退出施文心的身体,然后又缓慢地推进。秘穴中泌出的血丝牵连缠绕在龙焰的分身上,染到施文心白皙肌肤上的那些,发出妖异的红。

“唔——”

依然是痛,却因为发觉了那是龙焰而感觉到某些异样——身体内部的某一点被那出入身体的巨大挑弄爱抚着,泛起一浪高过一浪的麻痒。让他不知如何是好,而这样的麻痒却只有那个让他疼痛的始作俑者才能够缓解。

龙焰察觉到秘穴已经适应了他的存在,渐渐加快抽送的速度。同时俯下身,轻舔施文心已带上细密汗珠的鼻尖。

“不……好奇怪……”

随着龙焰的速度变快,除了疼痛,施文心分明感受到异样的酸麻快感。他用手遮住自己的双眼——他好奇怪,好想看龙焰的脸,想对他索取更激烈的动作。好羞愧……他怎么能这样想……

但龙焰没有让他挡住眼睛太久。

施文心的内部已经开始吮吸他的巨大。虽然依旧生涩,但却自然地对他有了反应。当他想离开的时候,就会恋恋不舍地包裹着他,仿佛不愿他离去。而当他进入,它就发出欢娱的震颤。

他的小书呆虽然根本没有交媾的概念,但这样做了下来全套来总也多少有所感觉。看他还不好意思地挡住脸,想掩盖事实么?

龙焰捏住施文心的手,放到枕上,强迫他看着他。

“什么好奇怪?”

“我……我不知要怎么说……啊——”

下半身被猛地撞击,连腰都好像要麻痹了一样……施文心迷茫地看着龙焰,随他的动作发出呻吟声。

“嗯……啊——”

他的口中叫出的声音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管那些了,看着我。”

被抬起脸,望着龙焰已经转为深绿的眼眸——他好俊,又足够狂野,身体也好强壮。这样的男人,如果要挑选的话,天下女人都会愿意跟随他吧!

但是他说要自己做他的妻子。男人做妻子的含义,跟女人做妻子是不是一样呢?但孩子是生不出的啊……

“唔啊……”

龙焰依然在他身体中来去,不断掀起欲望狂潮。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没在龙焰激烈的动作之中。

“文心,跟着我。”

在失去意识之前,施文心听见龙焰如此说……

✦ ✦ ✦

月上梢头,已经是深夜,四周一片寂静。

龙焰的手指,抚过施文心的额,经过他的眉心、鼻梁,最后停在那两片令他迷恋的薄唇上。

这个小书呆竟然在他体内发泄出来的时候干脆彻底地睡了过去。

是睡了,而不是昏倒。恐怕是消耗太大的缘故吧!看着施文心在面前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龙焰抓过锦被给他盖上。也许他并不会觉得冷,因为他身上有着来自他的属于火性的魔力。那种说法竟然是真的——在与书呆交合之后,不但开始哺度给他的一小半魔力全部恢复了,心脏上隐约的痛感也完全消失,甚至他觉得比完全未曾受伤之前更加有力。

真是个有用的书呆子。

不自觉地露出笑容,龙焰又在施文心的唇上轻啄一下。

忽地,他发觉有什么东西进了屋子。

他转过头。飘忽的帷幕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斜斜地靠在窗边柱子之上。

“都说火魔帝在魔域边境遭袭,生死未卜踪迹难寻。我早该知道你没有大碍,而且还颇有雅兴寻欢作乐。”

人影走出来,皎洁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散出幽幽蓝光。

青色的发,金色的眸子。来客天生狂狷气质不压于龙焰,一双眸中显出讥诮神色。

“我从来没有要你水魔帝施以援手。倘若不是那些下贱的仙道偷袭,我大可以将他们全部烧成灰烬。”

龙焰反手放下床上帐幕。就算来的是四大魔帝之一的水魔帝——也就是他那个集合天地之气从同一团气中分裂出的哥哥龙冰——他也一样没兴趣让对方大刺刺地欣赏他的小书呆熟睡光景。

那样安逸的美好,是他自己才能独享的。

“龙焰,你何必挡着他。你明知道我对男人厌恶到了极点。真奇怪你怎么会看上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龙冰侧目,看弟弟从床上站起。月光下的赤裸男体矫健强硬。

“就算知道你最讨厌的是男人,挡不挡着他,那是我的事,与你有何干系。”

龙焰走到龙冰面前,半眯起的碧眸中闪出杀意。

“不管谁碰了他,我就要他死。”

“你要着迷于谁与我无关。我在乎的只是身为火魔帝的你是否还配得上自己魔帝的名号——你不会以为自己正大光明从正门走进这里的事那些仙道真的不知道吧!还是你被这个书生已经弄得丧失了最起码的敏锐。”

“这么有空说教,还大模大样地现身,看来哥哥你已经清除了那些蟊贼,不用我动手了罢!”

笑一声。龙冰以为他真的听不到?那些从他进入这里开始就在外面树上蹲着的探子方才断气前呼出的最后一声他都听在耳中——更况且就算不用听他也感觉得到龙冰的到来。那种令人寒到骨子里的冷意,只有青龙本体的龙冰才拥有。

“我只是顺手。考虑到我弟弟正在做瓜田李下的好事,不想打扰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魔域?”

不再继续调侃,龙冰直接问他。

“暂时不回去。那些仙道是杀不了我的。等我跟文心说明白之后,我再带他一起回去。”

提到书呆的名字,龙焰不自觉地放柔声调。

“难道说……他就是你的命中注定?就是只要跟他交合就可以完全恢复体力的人?”

龙冰简直想笑。他来的时候,看见多达二十名的道士蹲在春红楼外的竹木上探听房内的情况。他还以为龙焰是真的受伤在与对方僵持。他跟着对方一起听,却听到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而龙焰在与对方交合时所说的那些话,在龙冰耳中听来大为怪异。在魔域,谁不知道冰火两位魔帝从来冷酷无情?就算前一刻才刚刚身躯结合,下一刻就可以拔刀切下对方的头颅。

龙焰居然说:跟我走

他很想笑,真的很想笑。但是他要是笑的话,那些探子势必会知道他的存在。所以他把他们全部结果——只一爪子,他就夺去二十多名道人的生命。为了让自己能放心地笑出声音。

他不在乎别人的性命,那与他没有关系。他只知道他这么做了之后就可以笑话龙焰,只是稍稍动了动手而已。

按龙焰所说的要带人类回魔域的话,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龙焰碰到的是他生命中的另一半。怪不得龙焰这么宝贝这个书呆,原来是他的注定。到真是该宝贝的了。

“这个随身可用的药包还不错。看来并不沉重,应当可以随时携带,大为方便呢!”

龙冰走向床榻,想拉起帘子看个究竟。

“龙冰,就算你是我兄长,也无权论道我的是非。收口,否则我一样不留情面。”

赶上两步,龙焰对龙冰挥出一拳。

“你真打?”

龙冰快速闪后。龙焰的拳上带着原形的魔兽气,攻击力比魔力直接攻击更大。他可不想被龙焰的白虎爪抓下他珍贵的鳞片。因为同样动用了兽气,龙冰的手指之间长出了薄薄一层青色的皮膜。

“你可以试试是不是真的。”

龙焰嗤之以鼻,转身挡在床前。双手已弯曲浮现出虎纹,指甲也长弯如钩。

“算了,到此为止。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空’之力已经被查出转生在人间。你既然不急着回去,就等我找到‘空’再回去吧!至于你的宝贝书呆,我看你还是先考虑一下怎么跟他解释什么是注定的好——他一早已经醒了。你真的迷惑了心神,连人熟睡与觉醒时的呼吸不同也察觉不到。小心没命回魔域。”

龙冰一笑,身影一闪便立刻遁去,不留半点影子。

龙焰听了龙冰的话,顾不得龙冰的去向,立刻掀起布帘。

施文心果然已经醒了——虽然他紧紧闭着眼,但呼吸已经不若睡着时候平稳。他真是跟龙冰说的一样。牵扯上这个书呆,连反应都变得迟钝了?

“你听到什么?”

龙焰心中一坠。

龙冰说得并没有错。书呆是他注定的对象,他也不否认他是觉得书呆在就好象一个流动药盒一样方便使用。在魔族中,其实有许多注定的对象并没有特别感情,只是为相互治疗也会一样在一起。

本来并没有什么不好解释的。但他就是无来由地计较。他并不是仅仅当书呆是个药包而把他留在身边的,更不是因为这个而要他跟自己走……他自己也还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他就是不想书呆知道这件事。

“啊?没有……刚才那个人是你哥哥吗?”

施文心好奇的神色让龙焰放下了心。

看来书呆并没有听到龙冰关于注定的话。这样最好。

“对,他是我哥哥。”

“他的头发是青色的,眼睛是红色的,为什么你们和其他人不同?”

刚问完这句,施文心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我让人送吃的来,你等一下。”

穿上内衫,龙焰走出房间。却没发现施文心注视着他背影的眸中暗含一抹忧伤。

其实,他早就醒了……龙冰说得一点也没错,而且他全都听到了。

我知道自己是呆书生,但书生最大的本事就是读书,研究各种不同的句子文字——虽然刚才龙冰的话并不多,但也足够让我了解到很多事情。

龙焰没说清楚的,我都已经从龙冰的话中听明白了。

龙焰来自一个叫“魔域”的地方。因为被一些叫“仙道”的人追杀,才会落到人世,来到他的房门前。他正好遇到了受伤变成白虎的龙焰。而龙焰则因为发觉了他是自己的“注定”而将他带走,因为只要与“注定”交合,就可以有非凡的疗效。

事情大约就是这样。虽然我还不知道“注定”是怎么样被认定的,但已经足够了。

我始终只是个乡下破书院里的穷书生,心中生出任何的渴望都是不现实的。倘若不是因为我有着那样的效用,龙焰凭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凭什么要带我走?

“跟着我。”

这句话,应该是跟着他,可以随时给他疗伤的意思吧!这样也该够了。我还奢想什么呢?能被龙焰所需要已经是奇迹了……

我好喜欢,好喜欢龙焰的银发,好喜欢那双酝酿狂暴的碧绿双眼。喜欢得好心痛……

就算龙焰跟我做了那种事,就算让我痛苦得快要死掉,我也觉得很高兴。所以我不能告诉龙焰我听到了他与龙冰的对话。我怕龙焰会离开。就算一想起来就觉得心痛,我还是能坚持下去的。

我可以坚持的——不让龙焰看见我心底重重的失落。

就算我再怎么想哭也好……面对龙焰,我还依然是那个不计较得失的书呆子。我只是想待在龙焰身边,对他有些用处就够了。

“文心书呆,又在发呆了?”

被人轻弹脑门,施文心发觉龙焰已经回来了。手上还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好香哦……”

施文心用力吸了一口肉粥的香味,眼泪不听话地落下来,掉入碗中。

“怎么哭了?”

这个书呆莫不是因为被这碗肉粥感动的吧……他的确穷得吃不起肉,但也不至如此。

“是啊!我每年啊,只有一次可以吃肉,就是过年的时候。我是孤儿,是被院士爹爹捡回来的。虽然穷,但是他还是尽量让我每年过年都有肉吃……一年只得一次。所以闻到肉味,就会想起他。是我没用,什么都做不来,只能做个书生,无用得没办法孝顺他……”

雾气中,施文心隐藏起自己哭泣的真实原由……

“跟着我,要吃多少肉都可以!也正好长胖一些,养好身子才有精力跟我走。”

没想太多,龙焰只当是书呆感动的结果,伸手捏捏他带着泪水的脸颊。

“嗯……”

用力点头,施文心勉强笑笑,小口喝下那碗掺了泪的肉粥。

✦ ✦ ✦

第三章:亡命天涯

第二天一早,龙焰买了辆车,把还在熟睡中的施文心包起来塞进车厢。

空之力转生人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龙焰皱眉,看着怀中发出轻微呼吸声的施文心。

这小书呆太长时间没吃东西了——所幸二人交合而触发的治愈之力对双方都有同样效果,他的激烈并没有在那具瘦弱的身体上留下伤害。其实昨夜那碗肉粥绝非普通,里面有天麻、乌鸡与蛇骨同熬的精华。不过想来小书呆也喝不出,他没见过的好东西实在太多。更况且,他龙焰也只想他喝下去,能见效果就好了。他消耗太多体力,喝下这碗粥,脸上多少还算有了些血色。

手指不自觉地屈起,抚在施文心柔软的颊上。龙焰看施文心在自己手指粗糙的触感下微微摇了摇头,又接着睡去了。

想来他是真的累了吧……昨天吃过之后很快就睡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龙焰缩回手,小心放下马车华丽厚重的帘,怕发出响动惊扰了施文心的好梦。

“走。”

坐在驾车人的位置,龙焰一声令下。四匹拉车的黑马仿佛听懂人言一般,迈出整齐步伐。看得春红楼一群出来看热闹的老鸨姑娘小丫头直咋舌。

其实他并不想这么早就带着小书呆走。但龙冰的到来让他不得不提早出发。

本来至少应该在这个地方让他好好修养一下,多补充一些元气。虽然春红楼的花魁头等房跟小书呆的气质不合,但应有尽有,也算是个歇脚的好去处。如果不是因为空之力的话,他到真想与小书呆在这里多留些日子,好好享受一番。

地水火风空——原本魔域魔帝有五位,各自掌握一种元素魔力。但现在却只有四位在任。空魔帝在三百多年前的一场仙魔之战中牺牲,原神却并没有回到魔域,也没有落入仙道之手。也正是因为魔帝缺少了一位,而导致魔域的结界出现漏洞。他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在魔域边界遭到袭击——如果结界没有问题,仙道根本没可能进入魔域的范围。就连三百多年前的战争,虽然是由空魔帝与仙道之间的一场爱恨纠葛而引起,但战争的地点也是在仙道居住的昆仑三岛,并没有波及到魔域的范围。

大战后空魔帝原神力量的失去使得魔域失去平衡而渐渐开始偏离原貌。原本芬芳的草地与茂盛的树木也已经开始枯萎——及时找到空之力并将魔帝招回原位对魔域的安定至关重要。而同时仙道也在寻找空之力。正如龙冰所说,空之力已经转生在人间。魔域知道了这个消息,仙道没有理由会漏掉。他们一定也急着要找到那个有着空之力的人类——如果被他们掌握了继承空之力的人,那将是仙魔对峙多年以来,第一次能彻底地动摇魔域。用同属于魔域的力量来入侵结界的话,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空魔帝珈陵的记忆不知道还有没有留在这世转生的人类躯体中。如果有,那将是大大的不妙。毕竟当年珈陵的恋人就是仙道,而且是上仙级的神仙……

所以他耽搁不得。魔域一定要先找到那个人类。反正五力同属魔域,只要魔帝接近那人,就一定会产生共鸣。而更重要的是——仙道派遣来监视他的人已经全部被杀。按照那些自诩为正义的心胸狭小之辈一贯作风,大约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他不在乎杀人。但书呆既然还在休息,就尽量躲开那些麻烦的好。

龙冰这个混账,正大光明地来找他,干净利落地杀了一地的人,留着尸体栽赃给他。摆明是要他引开仙道的注意,然后他龙冰就乐得去找珈陵的转生去也。

呸,和仙道用一样的办法。倘若龙冰不是他哥哥,昨天那一拳一定抓掉他一大团鳞片。

书呆现在身上残留着部分他的魔力。现在要是落入闻风而来的仙道眼中,还怕不是将书呆当做空之力来看?龙冰这手来得狠毒。等带小书呆回到魔域,非把他的龙筋抽出来当皮带勒。至于那些仙道,一概杀了了事。

龙焰一眯眼,露出丝丝杀气。

被他用念力驱动的马匹仿佛感觉到他身上排山倒海一般涌来的凶暴气流,但又被压制得无法惊跳,只能加快速度向前跑去。

他已用魔力加持马车,应该能保持平稳前进。小书呆累了,至少让他好好睡一觉。

想到小书呆,龙焰紧绷的唇角多少有一些放松——这个呆子要是醒来了,一定又是一大堆问题要问,他该好好想想怎么招架才是。他并不知道,车厢中的施文心刚刚醒来,并小心翼翼地从马车帘子中间的缝隙里偷偷看着他的背影。

龙焰……

他的背好宽,肩膀上……应该还留着自己昨夜抓出的痕迹吧!脸红,又是一阵晕眩。施文心连忙放下帘子,用力吸两口气,想平复急促起来的呼吸。

喝过粥,也许是因为肚子饱了,他什么都想了起来。自己是怎么在龙焰身下发出让人难堪的呻吟,怎么索取龙焰的躯体,他都记得。

据说……他跟龙焰的交合有治疗效果。是不是因为这样,他那时候感觉到的那种几乎让他想死的疼痛就仿佛一场梦。可那些情节还历历在目呀——只除了最后不记得。他是第一次有那样的感觉,仿佛面前的一切都消失了,整个人都漂浮在空中,什么都不想……

如果是女子,委身于人之后对方就是自己的天了,是夫君,是要永远追随的所在。那他又该如何?他是男人,但看看昨天他跟龙焰做的事,应当也和男女之间一样罢。那他是不是要这样跟着龙焰天涯海角?不过龙焰好像已经做了吧。被马车的摇晃弄醒,他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春红楼。

是因为昨夜叫龙冰的那个男子说的空之力吗?虽然不甚了了,但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他们现在是要去找那个东西吗?不过不管怎么说,龙焰走也还是带上了他,已经足够了。他也想多从帘中看看他——他又变成了黑发,是不是因为银发太过惹眼。

施文心想着想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帘子刷地被拉开。他猛地抬头,看见的是龙焰那双炯炯有神的凌厉眸子。

施文心觉得自己心脏跳乱了,刹时间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热气又窜上了脸。

“小书呆,醒了又想什么?”

还是那样在做梦一般的表情。龙焰看得心中一舒。他担心昨夜施文心听到他与龙冰的对话,但这小书呆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一拉开帘子,就看见施文心怔怔地,眼光穿过马车,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啊……没……没有。”

施文心窘得直想把脸藏进被子里,不叫面前的男人看见自己的心思。啊呀,这张被他认得——莫不是昨日两人交欢之时被垫在身子下的那床龙凤刺绣大红的么?

这……这可如何是好?要把脸藏去哪里?被子只会让他想起更多不该大白天里想起的东西。施文心不知该如何是好,慌忙爬向马车后部,想着躲开龙焰的目光。偏偏那张被子不是他以前用的菲薄的麻布面被子,而是光滑的丝绸面儿——按他已经习惯的,被子就是补丁上面还有补丁,三四层补丁累在一起。就算想滑也是没得滑的,晚上睡觉时候被补丁疙瘩顶醒就有。可耻啊!前一天晚上刚合眼就睡过去了,也是因为被子褥子又香又暖的缘故。饱了肚子,他控制不住睡意,明明还想着龙焰对自己只不过是当做药包带在身边而已,却立刻就被松软被子迷惑了去,一直睡到自然醒——被子原来是这么滑的。他一手没有按稳,整个人都向车厢后飞了出去。

眼看就要这么穿着单衣掉出车外,施文心闭上了眼。

报应么?龙焰是不是不该逃避的?如果不躲着他,也就不会穿着这么一件单衣就掉到车外。如今已经是秋天,总会有些凉吧。落到地上会不会觉得痛呢?

一定的……就算马车没有前进,但车厢总有两尺高。人肉碰地面哪里有不痛的道理?摔就摔吧……

施文心以为自己就要落出去的时候,被一只大手拉住手腕,整个人被一把拽了回来。

龙焰几乎要气急败坏了。这个书呆的呆滞是无限度的么?好好坐在车厢里也能掉出去,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书呆方才惊慌失措的模样是为了什么?只是看见他的脸就拼命后退,而且还因为被面太滑而掉了出去。他又没有不自觉地露原形。更况且,施文心在看见他原形的时候比看见他的人类形态自在多了。

一把拖回施文心,把书呆搂进怀里。他想躲?那好,让他看看能躲到什么地方去。

“啊……龙……龙焰兄,我已无大碍,你可以放手了么?”

虽然没有掉到车外,但也不是回到车内。猛然袭到面前的狂暴男人的气息不是龙焰又能是谁?一睁眼,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具堂堂男儿胸膛,施文心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

龙兄,龙焰,还是叫他龙焰兄吧!不管好歹,只要龙焰赶快放手就好——两个男人总不好卿卿我我。更况且他也觉得好害臊。

昨天他就躺在这怀抱中呢!

✦ ✦ ✦

“什么兄什么弟,你不是忘记我昨天跟你说了什么吧!”

龙焰语气中逸出危险气息。

“你有说过什么?……”

施文心睁着双无心机的眼,朦朦胧胧的神色直想让龙焰抓着他狠狠地咬他的唇。这个呆子难道不记得他龙焰说过他从此就是他的人了?他明明都把书呆拐带上床,该亲的亲了,该抱的抱了,该做的都做了,连他龙焰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都说出了口。这个书呆还问他说过什么。他实在是不想听书呆嘴里再吐出什么两个字。既然施文心还没有成为他的人的自觉,大不了做到他有这个自觉为止。

龙焰暴走并渐渐扭曲起来的脸让施文心看得心惊肉跳——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昨天在床上,龙焰把他从生死边缘叫醒,问他是否记得他的名字。他太痛,痛得忘记了要加上尊称。如今再叫他,自然是应该叫他龙焰兄的——已经亲昵许多,本来按照规矩只能叫龙兄啊!他已经私心唤了他的全名,莫非他因此觉得自己不识礼?

“那……龙兄……”

茫茫然抬头,施文心客气地称呼。龙焰则在瞬间有掐住他脖子的欲望。

是不是一定要掐着他纤细得一捏就是一把骨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告诉书呆,他龙焰要他施文心做自己的人,要他时刻不停陪在他身边,施文心才闹得明白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怕他一爪下去小书呆就呜呼哀哉,他还真想试试看!或者干脆拆开他的漂亮脑袋瓜,看看里面除了长菇子的书本外还装了什么,有没有他龙焰存在?

恨恨地,龙焰张口轻咬住施文心的鼻头。

“啊……痛——”

他他他……他怎么能咬他的鼻子?昨天他亲了他的嘴,那是应该的,人跟人有时候是会互相咬住嘴的。可是咬鼻子是怎么回事?啊——他忘记了,龙焰原本是头大白老虎啊!他怎么会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龙焰是老虎变的人,咬人大约是他的癖好——他不觉得自己的鼻子好吃啊。不过过年爹爹院士买回来的猪头肉就是鼻子上的肉最好吃,有咬劲又弹牙,炒一炒还香香糯糯。龙焰不是当他是猪头吧!他的鼻子没有那么大,里面还有块骨!

“书呆,你给我记清楚。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记得,你是我的。明白没有?天下只有你能直呼我龙焰的名而不被我杀掉。把那些什么兄弟给我忘掉,只有你能这么叫我!”

好不容易松口,龙焰满意地看着施文心被他咬红的鼻头。这个书呆,被咬痛了总该记得了吧!

“可是龙冰他不也这么叫你……”

昨天夜里他亲耳听到的!他发誓没听错。

用手指着龙焰。施文心忘记控诉这个男人对他的所做的暴行。可悲的书生本性让他只顾及到挑出龙焰话语中的漏洞。

“你别管他,当他死了好了。最好别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其他人的名字,否则我会把他们一个个抓出来扒皮抽骨。”

漠视小书呆的指控,龙焰坦然接受自己对书呆的占有欲。他发现对施文心威胁比解释效果来得好。至少他说过这句之后小书呆就缩在他怀里,不再多话问他为什么,也不再提别人的名字。

但这样瞬间的安谧让龙焰听到了一些不想听的声音。

“一个,两个……六十五个。又想偷袭?”

抱着施文心,龙焰冷冷一笑。

耳中传来的微小的呼吸声泄露了在马车四周埋伏着的人数。而鼻中的气息则告诉他来人中并不都是仙道,大约还有所谓的武林正派人士。

空气中有肉的味道。吃素的仙道不会发出这种气味,所以只能是凡人才有可能。那些仙道卑鄙得利用有武功的人,多年来在人界宣扬魔域作恶多端、杀人越货。以至于这些武林人以为对付魔域就是惩恶扬善。可怜自己也不过是被驱使的对象而已,还心甘情愿为那些奴役人类的仙道卖命。

“卑劣。小书呆,你呆在马车里别出来,等我叫你。”

把施文心丢在马车中,龙焰飞身而起,跃下马车。

“既然来了,就给老子都滚出来。魔帝面前,宵小之辈别以为自己能遁形无踪。早出来也许还能留个全尸。”

冷笑一声,龙焰双手抱胸。

笑声未落,四处齐刷刷跃出人影,约莫五六十人,将马车与龙焰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人是个穿着灰袍的道人。他手拿拂尘,脸上满带蔑视神色,蓄了一条花白长胡。

“火魔帝龙焰就是你?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上次各位上仙没能杀你,这次就由我吕留连送你归西。杀了你这个魔头,保我天下安泰。”

“老子刚刚才说过,除了混账龙冰和小书呆外,直呼我姓名的人都要死。你这么想死,不成全你不是对不住你如此期待?”

头上束发的带子骤然断裂。龙焰的头发散开来,齐齐倒竖。从发梢开始变为银白色,而双眸也瞬间转为碧绿。

“不好,这魔头要发难。各位义士请按照先前商量好的阵势摆开,一齐对付他。”

吕留连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换开位置,围着龙焰摆成八卦阵形状。

“诸位,成败在此一战。这魔头带在身边的人就是魔域‘空之力’的转生。只要杀了这个魔头,夺得‘空之力’,我们就可以一举进攻魔域了——”

吕留连兴奋起来,连胡子也不停地抖动。

他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在吕洞宾门下修炼多年,连姓氏都改成跟吕姓。他终于等到这个可以为仙道建功的时候。倘若这次能杀了火魔帝,带空之力的转生回去,说不定可以就此摆脱半仙,白日飞升成真正的神仙也不一定啊!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当然要抓紧时间先发制人。

龙焰全然不将这帮人放在眼里。但他依然非常气愤。龙冰的陷害果然见效果。看来这些人是真当小书呆是空之力的持有者了。这次麻烦过后,怕是前面还有更多麻烦在等着他们。

不过,现在的重点是把这些人全部干掉,免留后患。

龙焰伸出左拳。随着一阵骨骼喀嚓的声响,他的一手已然变化为虎爪形状,弯曲向内,伸出五条钩状的趾甲。

双方正在蓄势待发之时,忽然马车的窗帘被掀了起来,露出一张苍白瘦弱的脸——

“道长,你喜欢吃榴莲么?”

在马车窗内呆呆微笑的施文心说道。

***

他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没错!可是刚才在马车里龙焰好凶。其实咬他鼻子或是凶巴巴不耐烦的龙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刚才龙焰数人头时候的表情。原本就算因为他听不懂他的意思而生气的龙焰终究还是温和的。虽然恶狠狠,但他就是不觉得害怕。可是刚才他眼中冒出的是带着欣喜的杀气。他说得好象那些人都是死人一样。

不过,真的有好多人。他有偷偷看到五六十个人包围着龙焰,而且拉开以多欺少的架势——就算再怎么强,一次对付五六十人总是十分不易。因此他才忍不住要开口。

他不愿意见龙焰遭到半点伤害呀。虽然他实在是能文不能武,手无缚鸡之力。有一次过年买回来的鸡就是因为他没有抓牢而逃进林子里的。但男子汉大丈夫,他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不是?

他能管用的,恐怕也只有这张嘴而已。小时候过年节上别人家道祝福也总是因为嘴巴比较甜能得到些饽饽之类的好东西。不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虽然龙焰不管怎么看都不像要他帮忙的样子。

定神凝气,掀起车窗,他张开嘴。忽然发现应该要找个开口的理由。看看两方正在僵持不下,要是说错话马上打起来就大事不妙。不然……还是先和那个道人套套近乎吧!修道之人心存善念,应该比较好说话。

那个道长好像是叫——吕榴莲没错吧!好奇怪,有人居然起名叫榴莲。想来应该是很喜欢吃才对。可那东西不仅全身是刺,还会发出异常的臭味。他在书上看过榴莲是岭南一带的特产水果,没想到中原也有得卖,还有人喜欢吃。

“你喜欢吃榴莲么?”

想了半天,施文心只说出这句话。

对面的吕留连看见车窗一动,立刻警觉三分——昨天夜里被派去监视龙焰的二十人全部死了个干净。唯一一个留着半口气的只说出一句还有另一人……就死了个干净彻底,再也问不出什么。

后来赶到的探子说除了火魔帝龙焰以及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人类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出现。他方才也动用自己修炼的天眼通看过一遍马车,发觉龙焰出来之后,马车中依然有隐约魔气不断发出。

之前龙焰带着此人住进春红楼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此人有魔气,如今却有了。莫非是龙焰在春红楼里激发了他的魔气?那种气息和龙焰的感觉十分接近——他只怕不仅是空之力附身的人,或者就是空魔帝的转生也不一定。

因此吕留连格外注意马车中人的动作。即使他们已经查探过,此人从小到大都只是个穷书生,他也不敢大意以对。

不想这个撩开帘子的死书生开口第一句居然就是问他是不是爱吃榴莲。真是气死他了。这是什么场合,这又问的是什么问题。

“你问我爱不爱吃榴莲做什么?”

吕留连想生气,但碍着这么多人,对方又是小辈,总不好立刻板起脸孔,姑且和这臭书生周旋一下再说。

因为施文心这一句话,双方之间一触即发的危机气氛顿时消弭于无形。江湖中人甚至有些捂起了嘴。

榴莲……好像某人的名字啊……

“啊,小生是想,道长的名字,是不是跟榴莲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因为您的家严喜欢食用这种水果,才特意为您取了这个名字来作为纪念呢?”

果然没猜错,道长就是好说话。那就继续说下去好了。施文心笑吟吟地,一面说一面点头肯定自己策略正确。

“噗——”这是从包围圈中发出的声音。方才就捂着嘴的人脑中因为施文心的话而自觉将吕留连和榴莲想作一团——吕留连微胖,看来还真像剥出来的榴莲肉,浑圆得可以——

吕留连活了五十多年来从未遭过这样当面的侮辱,直气得浑身发抖,越发气得不行。刚要开口,却听到一阵嚣张至极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将视线转向笑声传来的方向。那一边,龙焰正在仰天大笑。

不愧是他看上的小书呆。才一句话,就让这帮对手心神涣散。尤其是那个老道士,怕是要呕得喷血!看得他神清气爽。这才是恶斗之前应有的心态。对手心焦如焚,我自随意逍遥。这样的战斗打起来才舒服。

“道士原来得名于榴莲,无怪这四周空气也臭得可以,直直薰杀人。”

收住笑声,却减不去脸上恶毒笑意。龙焰碧眸中的睥睨神色让吕留连怒不可遏。

“魔头!你取笑不了贫道多久。这里义士众多,你以为你能带着这个蠢书生全身而退?大家一起上!不必拘泥善念,这种魔头不值得。”

拂尘一挥,吕留连恨不得众人万刀齐发把这个敢耻笑他的魔人凌迟——要不是一定夺取空之力,那个臭书生也干脆一并杀掉好了。

不料,众人刚扑向龙焰,就看见一个白色身影滚下马车,在地上滚多两圈之后,踉踉跄跄地跑到龙焰身前挡住。

“住手——”

一声喊,声音不大,却有足够威慑力让众人齐齐收手。因为挡在龙焰身前的正是仙人们千叮万嘱不可伤害的被他们以为是空之力的继承者的书呆子施文心。

施文心是真的滚下马车的。他来不及想那么多,只想着要从马车上下来,结果一脚踩滑,不仅掉了下来,还扭伤了脚踝。

好痛,怕是会肿起大片。但他还是站起来冲向龙焰——他以为没事的,只是想跟那个道士套近乎罢了。哪里知道这世道连道士也这么容易被招惹,耐心还不如龙焰!不过是说错一句话,就要兵刃相向。都是他的错。就算要挨刀,他也不能让龙焰去承受。

冲过去,双手张开。施文心打出生只见过菜刀、切肉刀、砍柴刀、杀猪刀,几时有这么多的大刀长剑在他眼前明晃晃地挥舞?他不是不怕,但是他一定要保护龙焰。他不会让人伤害到龙焰的——

他这样突然跑出来,不仅是那些杀过来的正道人士,连龙焰也是一惊。

明明叫这个小书呆在车上好好等他,就是因为知道他没有见过这种阵势。而且他既然要了小书呆,自然会守护着他不让他伤着,要平平安安地把他携带回魔域去。

这些人的等级并不算高,大约是仙道派出来试探他与文心书呆究竟有多大能力的。可怜那些人还不清楚,以他们的本事,他龙焰只要几下就可以将他们收拾干净。

但是这小书呆居然跑了出来,还站在他前面,伸出两条细弱的手臂挡下对方的攻击。

这小书呆到底知不知道他差点害得他心脏跳停?书呆身上还有一些魔力,但以他的身体是用不出来的,也根本就不会用。要是对方没有停下,那种电光火石的瞬间,就算是他龙焰也未必能替他格开所有的刀。万一书呆被砍中——光是想到血染红那身沾染泥土的白单衣的场面,他就觉得心脏都紧缩了起来。

只见这书呆子努力地张着手臂,仿佛想把自己的身体拉扯得大一些,好把他完全挡住。因为害怕,小书呆全身发抖,连单衣的袖子都在抖动着。从侧面看过去,他拼命地咬着下唇,把好好的一片薄唇咬得都失了血色。

方才那声变调的住手,虽然声音不大,但只怕也是施文心拼死喊出来的吧!

心中一痛——龙焰上前一步,一手搂住施文心的腰——穿着单衣却没系腰带,他以为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他瘦得竹竿一样可以拉大衣做虎皮了?看他现在搂着他臂弯中还觉有一片空空落落。

他把施文心紧紧按向自己:“跑出来做什么?不好好在马车里呆着,莫非是想见世面?”

“我……我……”施文心又语不成句。

龙焰在干什么?大敌当前,刀剑无眼,他居然从身后抱住他不算,还凑在他耳边喷气。好,我承认,要说话就要喷气,但是他非得靠在我耳边不可吗?

他好辛苦。脚痛,手抖得发麻,耳边还有龙焰喷出的炽热呼吸。他身子开始发软了。

“我要保护你!”

用力挤出这句话,一仰头,他一定要支持下去。

“男子汉大丈夫,我……我也有要保护的东西……”

此话一说出口,施文心就发觉糟糕。他把心里想的东西说了出来。本来不该说的,好像是因为太紧张,所以开始胡说八道。

他不敢看龙焰。

他会不会笑他?他一介穷酸书生,有什么本事说要保护龙焰?好歹龙焰也是对方口中的魔头,龙冰口中的火魔帝。他那么的强,会不会讥笑他不知好歹?可是他不甘心乖乖被龙焰保护呀!他不是那么没用的。不知为何,他就是想证明这一点,希望自己对龙焰来说更有助益。

✦ ✦ ✦

“小书呆……”

龙焰觉得心中突然袭上一阵暖意。

小书呆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心里怕是在想他会不会笑话他吧!他怎么会笑他?他那么强,就算身体很弱,但心却是无比的坚强——他说要保护他呢!

从来没人说要保护他。他太强。从他诞生在魔域开始,他跟龙冰就从来没有遭遇过敌手。前来投诚寻求保护的就有,但要保护他——没人敢说这种话。

但小书呆却做到了。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做盾,为他挡刀。他那么弱,弱得一刀也许就能要了他的命,但他却站在了他的前面。

小书呆说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就算要笑,他龙焰也该笑自己。笑因为这句话而被震动了心的自己……

“文心书呆。倘若现在不是有这么多人,我真想好好爱遍你全身。”

含住小书呆的耳珠,龙焰一手伸进施文心的薄薄单衣中,汲取那身肌肤如绸般光滑质感带来的愉悦。

他真是可爱。可爱得他好想把他吃进肚里,连根骨头都不给别人看见。

“你……你在做什么……”

施文心被龙焰那句爱遍你全身吓得想跑。但一想自己还在挡着龙焰,于是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句话的煽情含义。他要履行自己的话,大丈夫一言九鼎。就算他比较没力,一鼎还是要扛的。但施文心哪里想到龙焰嘴巴上说得好象不做一样,却早已经手口并用起来。摸摸咬咬,搞得他身体扭来扭去,晃荡着一身衣服,仿佛网中的银鱼一样不断挣扎。

但最难受的并不是那个摸着施文心以至于自己欲望勃发的龙焰,也不是扭曲躲闪却根本就躲不开龙焰热情攻势的施文心。而是旁边包围着他们俩的一群正派人士和榴莲道长。

忽略了他们这一大票人也就罢了,竟然还在他们面前亲亲我我——是亲亲——龙焰的一张唇,早就从施文心的耳朵溜到脖子上,留下一个个湿润红点!

妈呀!这就是所谓的魔族?当着人的面做这种让人羞耻的事也不以为忤?

可怜一帮人围也不是,放也不是,还不敢转移视线。怕这两个人一偏头就不见——魔族据说擅长奇门遁甲,最好做凭空消失的事。于是只能瞪着超过一百二十只的眼睛看这对狗男男在他们面前热情奔放地调情……

“龙……龙……啊——人多……”

施文心被龙焰这一顿狂亲滥吻弄得头昏眼花。不过还想得起自己正在当街边拴起卖艺的猴子被人围住观赏中。于是用仅存的理智努力开口,争取隐藏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的权利。

“人多?你不想被他们看的话,我保证半刻之后他们全是死人!”

露牙笑,龙焰最爱看施文心脸红红的样子,好像一头金花鼠一样,还会鼓脸颊。

“小书呆,这些事你不用管。你想保护我的心思我心领了,但真要砍杀起来,你最多能替我挡一刀。”

“呀……我若是不怕痛,最少能挡两刀。”

小声顶撞,施文心分了神,又被龙焰将话题扯住,心神不自觉地跑开了去。

“说你呆还不信。你中第一刀怕是已经痛昏过去了,还第二刀?”

龙焰仿佛当外面一群已经是死人一样,一面笑,一面伸手去捏住施文心的鼻子,左右摇了一下。

各位看官们知道,人,是一种具有忍耐力的生物。当遭遇到恶劣环境的时候,人会不断地调节自己的状态以适应环境,所以才能让人一直繁衍生存至今。

但是,忍耐是有限度的!俗话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被龙焰和施文心两个搞得几乎快长出针眼的外围群众终于奋起抵抗了——他们挥舞着刀剑,再度扑了上来。

不杀此二人,毋宁死!赶快收拾了这对不堪入目的男子,他们一定要回家去抱住自己的女人胡天胡地一番,才能把看到的那些镜头一一扫荡出脑,还个清净。

可惜,他们的对手是龙焰。就注定了他们再也回不到家里,更别想见到他们的女人。

“咒·刹那劫罗,东方御火令,灭绝——”

一手抱着施文心,龙焰双眸骤然变成金色。弯曲的虎爪上也冒出金色火焰——他爪子一挥,至少十人当场飞出。连嚎叫的时间都没有已尽数化为灰烬。

众人大为惊赫。等定睛一看,被龙焰爪风扫到衣裳的,衣裳也都成了灰。而那些死人的武器统统都融成了赤红铁水,在地上哧哧地冒着白烟。

“怪……怪物啊——”

惊恐呼号,除吕榴莲外,其他人全都四散逃开了去——开玩笑,他们是听说打魔域的人来的,指望着可以依靠这个在江湖上弄点好处。没名的图出名,有名的图名更大。但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顶级的高手。而对手却是这种不是人的妖怪,才一挥手就让十个人灰飞烟灭。人都只有一条命,试问谁又愿意把命葬送?

但龙焰已经是杀得兴起——既然他已经出了手,就要收拾干净。在魔域多年的经验让他经历过太多这种场合。倘若不将对手全歼,就是给自己埋下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危机。他才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

龙焰转头,对施文心一笑。

施文心本来就被龙焰紧紧抱着,只能越过龙焰的肩头看到一点点人头。歹势啦,他比龙焰矮得多,所以眼睛才比龙焰的肩膀高那么一点点,看不全也是没办法。

他只见那些人头好像移动过来,然后又纷纷移动开去,看不见了。正在奇怪那些人喊打喊杀的却纷纷离开,施文心就被龙焰转过身子去。

他笑得真的好好看……不过怎么眼睛又变了颜色?绿的成了金色?而且瞳孔是一条直线,好像中午晒太阳时候的猫的眼睛一样。

“呃……”

施文心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龙焰一把抓起丢进马车里。

“这次别再出来。”

龙焰说完,直冲向吕留连,用还未变成虎爪的手捏住他的颈子,单手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吕留连说不出话,被龙焰掐住喉咙要害,脸色好比肉铺里的猪肝,拼命晃着两条腿挣扎。

“上次是你们偷袭,否则怎可能得手。我不杀你,滚回去跟仙道们说清楚。空之力,我们要了。空魔帝的转生也是我们的。想要?就凭本事来拿。”

眯眼,龙焰一手扯下吕留连的道袍。微微用力,袍子顿时碎成百片。

“疾·缠结罗·追杀。”

爪子挥过,碎片变成金色火鸟,嚣叫着四散飞开,追杀跑开去的人们。

被剥得好象光生榴莲肉一样只剩一条裤的吕留连连滚带爬地跑开去,转眼就不见踪影。

龙焰这才转过身去,准备带施文心继续上路。

可是他却没有看到施文心坐的马车——原来方才他用了附身术追杀,火鸟飞开去,惊吓了马儿。四匹马竟然拖着马车就往前跑。

✦ ✦ ✦

龙焰眯眼,看见远处马蹄扬起的尘土,立刻飞身前去。当他赶到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车前站着个青衣青发的男子。

“龙冰?”

龙焰心中大为不悦。

“你好象不想看见兄长我?”

龙冰好整以暇地伸手摸着骏马的头耳,仿佛并不在意龙冰脸上臭臭的表情。

“那只是因为你的掌握的自然力排在我的前面。我们同时同刻诞生于魔域混沌,不过是个称谓,我从来没当你是兄长。”

笑话。有给自己弟弟招惹麻烦的兄长?龙冰是否知道方才如果有所闪失也许施文心就丢了性命?对,他与施文心交合可以治疗伤势,但这并不能让死人复活。小书呆要是死了,他就拿龙冰给小书呆陪葬。

想到这个,龙焰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不由分说,一爪攻向龙冰。

“你这个不懂尊重兄长的家伙。怪不得火魔宫中全都是身大无脑一包草的白痴。”

龙冰反手推出一掌。出掌的手已经变成细长龙爪,上面覆盖着细小的青色鳞片。

“你说什么?我的部下每一个都胜过你那面弱不禁风的混蛋。说水魔宫是魔域军机处,运筹帷幄无人能挡,还不都是一碰就倒的细茅草。尤其你那个心腹爱臣商九歌——身在魔域却明明是个人类,打起仗来死得最快的就是他。”

闪开向面门袭来的寒气,龙焰怒从中来。龙冰竟然对他得意的部下说三道四。他的火魔军是最有战斗力的军团,他一直以之为傲。

但龙焰并没有发现。他提到商九歌的名字时候,龙冰素来不会改变的金眸中竟然掠过一抹冷冽。

“你谁都可以说,但除了他。”

龙冰瞬间移动到龙焰身前,伸出长指,点在他眉心处。

“别动。否则我就冰封你的魔力。你要学会说话,小心不要碰你不该碰的东西。否则我不惮真正跟你打一场。”

“就因为我只说实话?哼,不喜欢男人的你,竟然这么护着一个‘男’的人类。真是奇迹。”

龙焰知道龙冰并非玩笑,于是不再相斗——这不是打架的时候。他也没兴趣在人间内斗让仙道占了便宜。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你还是看看你的小书呆吧!你再不管他,他生病了你就怪不得我。”

龙冰伸手一指。龙焰转头看了,发现因为他与龙冰的打斗,马车顶盖早已不翼而飞。施文心呆呆地坐在车上,全身都被水湿透了。

“你刚才差点自己烧了他。不是我那一掌带去水汽熄灭了你的魔火,你自己想想会是什么结果。”

龙冰冷笑一声。

“只会说。你以为要保护一个人,做起来是那么简单的?一点不体贴,小心你家书呆不要你。而且,你还没对他好好说明过情况吧!”

龙焰横眼瞪了龙冰一眼,走到马车旁,把施文心抱下地来。

“我没事。”

双脚刚着地,施文心就连连摆着手,一面摆还一面摇头,仿佛摇的不是他的头而是拨浪鼓一样。

他不是没有吓到。龙冰与龙焰动手也不是第一遭。但方才龙焰手上的炽焰迎面扑来的时候他还是大大地惊吓了一番。那么热的火,碰到马车车辕就立刻成了灰,连着火的工夫都不见。若不是龙冰,只怕他现在早已经跟那车辕难分难舍和做一堆灰了。

但他不想龙焰介意龙冰的话。那样的话怎么听怎么让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他不想呀!就算帮不到龙焰,最少也要自保才是。倘若他太过麻烦,会不会龙焰就这么丢下他不管?龙冰说他是个轻巧好携带的药包。最少他要当好这个药包才是。哪有听说过有人要分神去照应一只药包的?……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施文心摇头晃脑地摇出满眶的泪。龙焰看得心里闷痛,沉下脸来闷吼出声。

“书呆,你哭什么?”

“啊……我哭了么?”

听得龙焰一声吼,施文心这才发现自己鼻子不通气,两个眼睛泪汪汪的,喉咙里又苦又涩好不难过。

他怎么能就这么哭了。这不是更给龙焰招惹麻烦么?这……这可要如何是好。心中又急,施文心悲苦得无从申述,又憋得难过,越发急着不想哭,却越发地落起泪来。他拿袖子抹着脸,泪水却越抹越多,怎么都停不下来。

龙焰本来怪责自己。他的小书呆如此努力想保护他,却不想他却保护不了小书呆还险些要了他的命去。他被龙冰一番话说得心里郁闷,又见施文心哭了,心里顿时乱成一团,兼又心里抽搐疼痛,这才吼出声来。

哪里料到这声吼却仿佛是打开了施文心的阀门一样。小书呆越发哭得不可收拾,泪水哗哗流个不停。

那边里施文心哭着,龙焰的心就越发地痛。痛得他无法思考,连吸气都是苦的。

“龙冰,你给我先滚开。”

没兴致让龙冰看笑话,龙焰一双眼睛仿佛要生出火来一样瞪住兄长。哭的也好笑的也好,总之小书呆是好是歹他龙焰一手包办。

“好,不打扰你。晚上我会再来。你最好先带这书呆子找个地方休养生息。否则以他的体力,未必能跟你天涯海角。”

龙冰也不多啰嗦,转身便走。他身后龙焰把施文心一把紧紧抱在怀里。

“小书呆……”

龙焰心中越发痛起来。

施文心哭得肩膀都在抖,却是不说话,连声都不出,只是默默掉眼泪。龙焰几时经历过这等阵仗的?在魔域里的魔族根本不懂哭。他从不喜欢人类,也不曾见过人可以哭这么长时间的。一时间真是乱了手脚。看看旁边也无人观看,于是伸手抹去施文心的泪。

光抹不够,龙焰干脆伸出舌尖,轻舔在施文心的眼角,把那些晶莹泪珠儿刚流出来就舔在舌尖。

施文心哭着哭着,心里迷迷茫茫的。一开始还知道自己怕是给龙焰带来麻烦,自个儿哭了一阵。之后却只是看见龙焰那头银发,那双绿眸,便无端端地悲惨起来,哭得都停不下。却把原先是为了什么而哭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忽地发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眼角点住。一点湿润温暖,却绵软得很,又会移动,痒痒的带起些酥麻。施文心努力睁大双眼睛看了,骤然看见一张丰厚的嘴唇,一条软软的红舌,吓得倒退一步。这才看明白了是龙焰在舔去他的泪水。

施文心一张脸立时红得天边火烧云似地,又拼命摇着头,一面摇一面退。不想踩了颗小石头子硌了脚,仰面朝天地倒下去。一面倒还一面小声地叫着:“别,你别靠过来……”

龙焰心里一腔的心疼珍惜,正在酝酿之中,原想着要把小书呆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安慰一番,以为他是被自己的魔火吓着了。却不想这个小混蛋不解他大爷的心思,推开他不算,还一个劲地倒着走路,都跌下去了还叫唤着不要他过去。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拒绝他。更何况是他从出生就不曾对别人有过的怜惜之情。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这书呆子竟敢不要!

施文心是他龙焰的人。退不开,挡不住,更不是摇头晃脑就能驱散的。龙焰这个魔物就是缠上他施文心了如何?他不准小书呆逃开。永远别想。

龙焰虚火上涌,冲到施文心身边,一把捉住领子把他揪将起来,狠狠地咬在那双因为哭泣而干燥发白并不断抖动的唇上。

✦ ✦ ✦

“痛……”

施文心呼一声。

他又咬他了。先前咬过他的鼻子,这次换做了嘴唇。他想吃他了么?

龙焰听到施文心的呼痛,终于放开。只见那对双唇上竟已被他咬破,微微渗出血迹。

“别哭……”

龙焰轻轻地,把施文心拉进自己怀里。

这个小书呆。读书人虽然迂腐,不也应当比其他人聪明些么?可小书呆就是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不晓得什么叫温柔……只是在妓院里待过一些时候,看过那些恩客轻轻抱住姑娘们,那些女子就一个个笑得如花枝乱颤——于是他也照做,只望小书呆别再哭了。只是见着他的泪,他的心就一揪一揪地疼。

第一次是在那夜小书呆吃肉粥的时候……此后只要看着施文心扑簌簌地掉泪,他心中就仿佛有个软处,被人拿了刀子生生戳了下去,扑哧地陷下一块。

施文心被龙焰这么抱着,心里扑通一阵乱跳。他把个头埋着,脸上红得几不能看。龙焰咬着他,凶他,让他嘴唇发痛。但下一刻就轻轻抱着他,让他不明白龙焰究竟要做什么!

龙焰怀里……好温暖。他靠在他的胸膛上,能听见心跳的声音。他好羞愧……他怎么能就那么当着龙焰的面哭了出来?就算是因为龙冰先前说的话,他为了自己没做好龙焰的药包而难过,他也不该当面哭的——男儿有泪不轻流。老院士去世都不曾哭过,如今他也不能真当了龙焰的累赘!

他该更坚强。他是男人,更何况还在龙焰面前说过要保护他。

“龙……”

施文心叫着,将手掌按在龙焰胸上。他不知他这双手往龙焰胸上一放,就仿佛烙铁一样。

猛地,龙焰的胸上跳动了一下。施文心惊讶得立刻放开了手。

那是什么?

好像有什么叩动了他的手掌,砰然有声一般。

“书呆——”

龙焰沉声,伸手捏起施文心的下颌。

他们二人之间的羁绊更重了。只是施文心的手抚上他的胸,就让他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他也好痛……

这种痛是沉闷的,仿佛从心开始,通过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每一块血肉在渴求的疼痛。从刚才一群人围住开始,他就开始觉得有这样的沉闷。他想发泄,想拥抱,想把施文心干脆吞噬入腹……因此他才咬了小书呆。他是那么的甜,让他急切地想让小书呆明白他是属于他龙焰的东西。

如果一次不够,再来第二次。他龙焰不忌帮小书呆一次次确认自己是谁的人。

“书呆,你是我的人。”

龙焰的碧眸中仿佛有火。熊熊地,盯得施文心想逃。但他的下颌被龙焰捏住,只能闭上眼。

“为什么不看我?”

龙焰的气息浓烈,霸道地侵占施文心的耳廓。喷出的热气仿佛烧着了他。

“……我不明白……”

施文心呐呐地,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而龙焰的舌早已在他耳后爱抚他湿润的发根。

不行……不能这么说话……他好热,热得快要不能想东西……

“不明白什么?我说过,做我的人……你早已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你,你也永远别想逃开我。”

猛地睁眼,施文心面前是龙焰表情凶狠的脸。

“我不会让你逃。”

龙焰逼得近些,一把抓了施文心的双手,湿润舌尖描绘他的唇形。

“你是我的——”

龙焰说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施文心分不清……他好想当龙焰说的是真话,但偏偏他知道,龙焰的意思不过是要他好好在他身边做个药包。他是注定呵,对龙焰有用,所以才……

可他好喜欢龙焰。他想就这么留在他身边。银发绿眼也好,会变成老虎也罢——他不想离开,不想被抛下。

施文心朦胧着双眼,颤抖着抽出手去,又抬起手抚着龙焰的脸。

龙焰的脸轮廓真是分明。跟他的不同,刚硬而有棱角。有的地方还遗留着细小的疤痕。不管那么多了……既然龙焰愿意要这样没用的他,他也就厚颜无耻地呆在他身边跟着他。等什么时候龙焰不需要他了……他会走,绝不拖延,绝不招惹麻烦……

“嗯……”

施文心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我……我是你的人……”

他轻轻地应答着,落下一滴余泪。这是最后一次哭了。施文心告诉自己,他不会再哭。就算龙焰不要他,他也不会再哭……

✦ ✦ ✦

第四章:情根深种

“仙界不会放弃。我把榴莲老道丢回给他们,估计不出三日,他们就会再想对策。”

坐在虎皮上,龙焰冷冷地说。龙冰则在他对面正立,身边还站了个人。

“的确如此。那些仙道不会这么轻松放过你与施文心。他们似乎已经认定他是空魔帝或空之力转生,所以还会采取更多手段对付你。”

说话的人正是龙冰身边的人。他长着一头及膝的长长黑发,略略清瘦,穿了一身深蓝长袍。头发并未盘起,只是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个结算是整理。

施文心被龙焰强迫坐在他身边,屁股底下老虎皮毛茸茸的触感让他坐立不安。

这里是个盗贼窝。

四个时辰之前他还从来没想过会到这里来。毕竟恐怕全天下没有哪个良民会没事想参观绿林大盗的居所的。但龙焰在他承认了他是龙焰的人之后就一把抱起他——说抱是客气的了,他几乎是把他挟在胳膊下带走的——就好像农人在胳膊下挟了一只鸡。龙焰就这样把他带到这个山寨。当然他们一路上都遭到不少阻拦。

可是从第一个跳出来对他们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山贼开始,就没有任何阻拦他们的人能全身无伤地逃脱。

他眼见龙焰兴高采烈地单手斗众。他的手捏到人身上就立刻传来骨骼断裂的声响与人类的大声惨叫。他不忍,于是劝龙焰停手。这时候山贼们早被打得落花流水哀声遍野。龙焰于是顺理成章按照踢馆打擂的规矩接收了山大王的位置。

可是……

施文心偷眼看看龙焰,又看看自己屁股底下的老虎皮毛。

他的真身不是老虎么?怎么就这么大刺刺地坐在老虎皮上?同类不是应当相怜么?龙焰怎么半点表示也没有?

不过,这老虎毛软软和和,天气正冷,用做垫子正适合。施文心忽地又想起龙焰变作老虎的模样——纯白毛色上黑色纹路清晰,碧绿虎眸熠熠生辉。就连变成了人,也是那么阳刚男子气重的,让他好生羡慕。

龙焰一面与龙冰和那个男子商议,似乎又觉得热,一面将袖子挽起,露出结实臂膀。

呀,怎么他就能如此强健?皮肤下的肌肉条理分明地。哪里像我——施文心想挽挽袖,堪堪袖口松垮,挽上去又落下来。最后只能把手举起袖子自己落下。

好细的胳膊。施文心叹口气。

不久之前他还挡在龙焰身前保护他。如今看看自己这条胳膊,只怕是一刀砍过来就断成两截不止……听龙冰他们说的,似乎有人把他当做了那个什么空之力。他若是便好了,若是那样,他是不是就能拥有龙焰那样强的能力?就算不比龙焰,至少也能自保不必劳烦他。

正想着,忽地一阵寒风吹过。施文心一阵鼻痒,嗝乞一声打了个喷嚏。

“书呆。”

施文心只觉得这个喷嚏打得是头昏脑涨。还未清醒,就看见面前一张龙焰放大的脸,一双深潭般碧绿的眸子盯紧了他,温暖气息喷在他脸上。

“啊……什……什么?”

施文心不自觉地一退,却被龙焰猛地拉进怀里。

“若是累了,就先睡一会。”

龙焰低声说过,又再抬起头听龙冰说话。他方才开始就在注意小书呆了。他之所以占了这个山寨,不过是不想带着小书呆走得太远。他本就只穿了一身单衣,还湿了个透彻,只怕要染风寒。

在他的记忆中,人类是种极脆弱的生物。寿命短暂暂且不提,身体软弱,倘若受伤极难复原。更莫要说是如他一般心脏被捅上一剑了。若是让小书呆有个好歹,他……他不愿想。可施文心却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担忧。一张脸上不断变换表情,时而疑问满满时而愁云笼罩,不一会又仿佛做贼一般偷偷摸摸地看着他,还举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胳膊发痴。龙焰几乎要以为自己是白操心了——反正施文心身上残留着他些许力量,仔细想想又怎么会伤风着凉。正想不理,就正听见施文心打了个大喷嚏。

他终于是恼了。他特意让施文心坐到这虎皮上,为的就是不让这小书呆着凉。谁知他兀自一人想得出神,连从旁边拿个披风为自己保暖都不知晓。气上心来,龙焰将施文心抓进怀中,让这小书呆老实呆在他这火魔帝怀里。总算够温暖,他才放心得下。

“这倒不必你们担忧。只要有我龙焰在,谁也动不了文心。”

龙焰抱了施文心在怀里对龙冰身边的男子说。

那男子微微一笑,轻轻摇摇头。

“有你在,自然谁也动不了他。你的责任在引开仙道。仅是施文心不受伤对魔域而言一无所用。”

那男子虽然在笑,但话语却尖锐刻薄。施文心不由得好奇地多看那男子几眼——好漂亮的人。倒不是一见到便会惊为天人的那种,却会让人想看了再看。他眉眼纤细,一双眼总是半眯的,身上总有种随意流露的清高。

不似人呢!莫非他也是龙焰龙冰那样可以变身的……呃……他该怎么说才对?神仙?似乎不是。妖怪?似乎也不对……

施文心正在心里挣扎着想为龙焰兄弟找个归属,就听得龙焰一声吼。

“商九歌,如今在场的人类可不只文心一人。若要假扮‘空之力’,你不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好大的声音。施文心伸手揉揉耳朵,好不容易才揉散方才龙焰的吼声带来的嗡嗡余响。就看见龙冰上前一步,把那名男子挡在身后。

“我带九歌来,是为了让他替你对小书呆说明状况,不是让你对他大呼小叫。你若不懂礼仪,我也不必太迁就你。”

龙冰冷凝一双金眸。施文心仔细看了,竟然从眸中丝丝透出红色来。

“早知他对你不同寻常,龙冰。区区一个人类而已,你如此维护他,莫非你看上他?”

龙焰邪邪一笑,戏蔑地压下双唇。

施文心正在担忧龙焰与龙冰的争吵。听方才龙焰话里意思,龙冰身边的男子似乎是个人类。并且,他应当就是先前在马车前引起龙冰与龙焰大动干戈的那个叫商九歌的人。

不讳言,他着实好奇龙冰与商九歌的关系。他知道龙冰格外厌恶男人,不过商九歌似乎是个例外。

他在这里想着别人的事,却不料龙焰当着人的面亲了下来。他连看也来不及看明白,只见银发一拂,自己一双唇已是被龙焰轻薄了去。

“呜嗯……啊唔唔……”

施文心双眼圆瞪,但因二人距离太近,不论他怎么看也只能看见龙焰的脸。他又这样突然亲他了。先前是在六十多人面前,而如今则是当着龙冰和商九歌的面。

这种事总是不好当人做的呀……但龙焰似乎从来不会有他这样的烦恼。施文心只觉得一个柔软的事物,却携着强硬之气,逼迫他张开口,随后便大模大样地滑了进来。在他齿龈舌根卷舔不断。那必定是龙焰的舌了……施文心一意会到那是什么,立刻脸上热得能灼伤人一般。

虽然心中想着一定被龙冰他们看了去,双手也想着要反抗。可怜他本身气力不大,就算握拳捶打也不见效果。施文心心中悲叹一声,却因为嘴被龙焰堵住而出不来那呜呼之声,更唏嘘不起了。只能唔嗯了事。

好不容易,龙焰将舌头抽离他。他却只有大口喘息的力气——每次接吻都不能呼吸,时间一长,他就觉得要窒息一般地难受。

“书呆,你不会用鼻子吸气么?”

施文心正在喘,龙焰又是一声吼。震得他立刻捂起耳朵。

龙焰停了吼,恼火地转头看着龙冰:“不准笑。”

“我未笑过!”

龙冰挑眉看着龙焰。在他身边,商九歌全身颤抖——显见是在憋住不笑太辛苦,才会全身都在发抖。

如果有一天他会死,那一定是被这小书呆给气死的。不明白他的心意也就罢了,连亲吻之时要用鼻子呼吸都不知。方才还险些窒息——小书呆的滋味太好而我太投入。若不是因为施文心与他有着“注定”的关系而感觉得到他无法呼吸的痛苦,只怕这小书呆早就挂了。

他本想向龙冰示威的——让他看看他们甜蜜模样。龙冰至今也没有找到他的注定。他大可以承认他就是想刺激这个讨厌的兄长没错。

但……这小书呆连亲吻时如何呼吸都不会,只晓得一个劲地屏住呼吸。二人早已是做过了,他却表现如此生涩。无可否认,他是喜欢施文心没有被人碰过的纯然。但这时候却只会让龙冰找到嘲笑他的理由。

商九歌虽也是个人,并且是进士及第,但却不会如此不解风情……

龙焰暗怒一阵,直到商九歌不笑了,这才回头看着施文心。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才发现小书呆迷迷糊糊地,一张小脸潮红满布,张着薄唇,呆呆地看着他,双眼迷蒙。

“龙冰,如果你跟你那谋士要住下来,就自己去找地方。”

龙焰一把捞起施文心,从旁边扯出披风,把他上下包了个严实。然后迅速闪入后堂,将龙冰和商九歌两个晾在原地。

他管不了这么多了。那两个无论如何也不必他来担心。他需担心的,只有这胳膊挟住的这个小书呆而已。

将施文心丢到床上,龙焰关上门,转过身黑着脸走向他。

“怎么了。”

施文心还未发觉怎么回事就已经被龙焰揪入房间扔到床上——那是床罢。上面依然覆盖着萋萋的皮毛,一股动物特有的腥气扑鼻而来。

他又做错什么了么?在龙焰身边,他仿佛总是做错这样那样的事,招惹得龙焰不时吼叫。比如现在,他一副恼火模样,黑口黑面地走过来……

他生气了?为什么?方才自己被他亲了后他还没有生气,过了一会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不明白呵——他又笨又呆,龙焰也喜欢叫他小书呆的。他如何整理头脑中方才发生的事也找不出因由。

龙焰慢慢走近了,俯下身子,靠近看着施文心。

施文心不自觉地向后移动身子。

他好凶。两团眉毛都拧在一起,眉头中心大大地拱起一块,连鼻梁上都皱了起来。这房间里灯火通明地,还有一块山贼盗来的大铜镜,把龙焰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他莫非又想咬他了么?每次看他鼻梁上皱起,接着很快他就会咬上来。

正在施文心以为会被龙焰一口咬住——不知是哪里的时候,却听得龙焰悠悠地叹了一声。随后肩上猛地一沉,龙焰的额已经枕在他细瘦肩头上。

“书呆……”

龙焰声音低沉,一股温暖气息喷在施文心肩头之上,牵连起无边微痒。

“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才能让这心中随施文心跌宕起伏的心境平复往常?龙焰闭上眼,枕着小书呆身上一片温热。谁也不知他心中情绪如潮澎湃……

✦ ✦ ✦

“焰……”

施文心被龙焰抱着,心里又如何能平静?他原以为龙焰是生气了,但看起来好像不是——他就那么靠了过来,头放在他肩上。好重……但也好温暖。

肩膀上觉得痒痒的,是龙焰传来的气息。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小小声地,施文心在龙焰耳边念着些字句——他不懂旁的表达。他只觉得自己如今的心思,非得这首诗不能表明。

“书呆,你在说什么?”

龙焰沉默一会,忽然抬起头来望住施文心。施文心不自觉一缩,却被龙焰两手从背后按住,无论如何也退不开去。

龙焰一点点地,靠得施文心更近了。他不知方才施文心在念些什么,但一见他的脸,这小书呆就刷地红了脸。想来这句诗有些名堂。

“这……没什么的。”

施文心怎么也不肯说。他是个读书人,从来只知道要讲规矩,做事对人,都要按礼行事。只是见了龙焰之后,他的生活才乱了套路。

他方才念的是诗经中的北风——便是雨雪寒凉,只要有你在,只要有你喜爱着我,我便愿与你携手同行。

当年学习这首诗,老院士对尚年幼的他说总有一日他会遇到这个与他携手雨雪间的女子——可他一双眼睛瞪得再大地看,面前的龙焰也不似个女子呀!还会变成白老虎。他却想对龙焰说这句话了!他如此做便是非礼,但他就是想做这非礼的事——于是施文心一见着龙焰的脸就脸红成一片了去。

龙焰并不常习人间的文字。他自然也不甚清楚这书呆是说了什么。只心中有些感觉他说的是情话——人类最爱在这种时候说些复杂的话。这书呆读书多了,怕是也不晓得直截了当,非得拐弯抹角不可。反正这小书呆说了一些见着他就要害臊的话了,就算不知道什么意思,龙冰家的商九歌还未走,明日再问也可。

他虽不懂,记忆却好得很……

忽然龙焰起了心——如今有个尽快知晓的办法,就是对这小书呆重复一次那些话。倘若真是他想的那样是对他说的情话,那小书呆必然会有些反应。

龙焰微微矮身,将一对唇靠住施文心耳垂,小声说起话来。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啊——”

施文心只觉得自耳垂处立时窜起一阵灼热。龙焰他……他也与他所想一样么?

“我,我们都是男子……”

施文心呐呐说着。龙焰看着面前一颗小巧耳珠刷地红润起来,颤颤抖抖地,绒毛覆盖住了。只觉得可怜可爱,于是轻轻伸舌一圈,将那小小红珠卷入口中含吮。

“不……啊……”

施文心被龙焰咬得多了。这次却被温温柔柔地含住耳垂。与平日里不同的龙焰更让他觉得无从抗拒。

男人与男人……啊……我已想不明白了。那些规矩礼仪什么的仿佛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脑袋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龙焰的银发碧眸。那双眸子定定地看着我,仿佛看到我的心里去。

他的心,小小的,柔软的角落里藏着的一点心愿——他就仿佛那诗歌中的人儿,只巴望着龙焰与他能在一起。施文心颤颤抖抖地,顺从着自己那一点可怜的恋心。双唇贴住面前龙焰的脸颊,轻轻一碰,唇上就传来些炽热温暖。

龙焰忽然觉得面上一湿,贴上两块微凉软唇——施文心竟主动亲着他。说来不可思议,却让他觉得浑身一震。

这小书呆内向得很,要他明白表示比登天还难,又呆得可以。如今他主动亲了他,却是仿佛十分信他一般——龙焰只觉得这一吻,就好像施文心把一颗心交在他手中,烫得赫人。

龙焰心里暖得不能再暖。口中舌尖爱抚过施文心那粒耳垂,然后退开些许去,看住施文心。

“书呆子,什么也别想。我总将与你在一起的。”

一句话说得柔软。虽不算情话,但施文心知道龙焰向来也是强硬要求,如今却柔声安慰着他。一颗装满道德经文的脑袋里早已经是昏昏忽忽。就见龙焰一双碧绿眸子,银发飘飘地。一对嘴唇就被龙焰含了去。

龙焰的唇包裹着施文心的,舌尖在内里描绘这小书呆的唇形。他总是那么甜,让他想吻了再吻,仿佛总也尝不够的。又带着蜂蜜滋味,让他的心中也甜蜜粘稠起来。

他的小书呆。只要这么想着,就觉得莫名地欣喜。龙焰的舌仿佛如他心中所想的一般,轻轻叩在施文心牙关之处。

他又想进来了。施文心羞赧地闭着双眼——他的那点恋心,只怕已是被龙焰看了个透彻吧。不然他怎么突然就亲下来?他的舌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地,在他唇齿之间叩击着,仿佛请求他允许进入。

平时里,他不都从来是想进来便进来的么——他可知他全然无从抵抗他的强势?只要感觉到龙焰的气息,他就全身酥软。而现在,龙焰的温柔更让他无法抗拒。

呻吟一声,施文心微微张开嘴。龙焰的舌便趁机滑入他口中。施文心觉得羞愧难当,自己明明是个男人,却如此嘤咛作声迎接着龙焰。这无论从哪面道理也是说不通的。他不自觉向后缩起,却立刻被龙焰的舌缠住。

龙焰察觉到施文心的舌向后撤了一些,立刻赶上前去,生生造成了个口舌相交——他才不会让这小书呆顺利逃走。他龙焰早早要定了他,在这关键当口,更不会放过他。

他是他龙焰的注定呵!每次一想到这个,连他的心尖也是痛的。他不准他逃。

龙焰口中缠紧施文心,手上也未放过他。

他放在施文心身后的手上运起魔兽气,指甲立刻变得尖锐如刀。龙焰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指甲尖轻松地划开施文心的衣裳。

“好凉……”

支吾着,施文心因背后传来的凉气而微叫出声。

龙焰不舍地退出施文心口中。然后他将施文心放在毛皮褥子上,双手向外撩开他的衣。

“啊……怎么破了?”

施文心脸上红红,一双眼惊讶地睁大,眼看着自己身上衣衫碎裂成片。他见过那些给死人做祭的纸人穿的衣裳,就与他现在穿的一样——可他的衣裳真是布做的呀,怎么龙焰这么轻松就弄成片片?这要叫他如何是好?

手忙脚乱地,施文心遮挡着自己身上肌肤。他从旁边捞起一些碎片想挡住胸口。但龙焰一手握住他双手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龙焰微微一笑——书呆毕竟是书呆。这时还要衣服做甚?他龙焰想的是如何与他交合。他们之间好歹也有过一次,怎么这书呆还是不甚了了?

“罢了,我总会让你知晓。”

龙焰叹一声,欺身上前,将施文心压在身下。另一手则伸向施文心双腿间。

龙焰手到之处,布帛碎裂声清脆传来。施文心不自觉地夹起双腿。

龙焰他……是要做那件事么?施文心心里惴惴地,却莫名其妙多了些惊喜——他隐约晓得龙焰想做什么。但记忆中那等事却是痛得很,这让他有些害怕。却又知道这是龙焰与他之间的羁绊所在。于是心情复杂起来。

龙焰知道这小书呆有些害怕。因此也不说话。只将他一身衣裤都弄做了一条条地,吹口气都飞到一旁。面前就露出小书呆赤条条的一个身子来。

他还是那么瘦。一如记忆中一般地,纤细而有些苍白。

当初他是如何能狠得下心强迫施文心的?小书呆的第一次竟然能痛得几乎死去。龙焰心中微痛着,埋下头去吻在施文心闭起的双眼上。

他的吻温暖而湿润。施文心因为这个吻而稍稍安心。他睁开眼,看见面前龙焰正定定望住他。碧绿眸中满是复杂情绪,有不舍,有怜惜——甚至是后悔。

“书呆,这次我不会弄疼你。”

龙焰放开捏住施文心的手。他抚过施文心的长发,掬起一捧,在唇边吻过。然后低头寻觅那爿细瘦胸膛上绯红色的樱突。

“啊……龙……不要……”

龙焰找到施文心的乳首,将左面的含进口中。吮吸之余,舌尖顶住顶端。另一手则捏住右面乳珠捻动。

施文心微微挺起胸——他好羞。龙焰的舌在他胸前敏感处掠去他的矜持。他竟会主动将自己的身体送到龙焰面前,教他紧紧闭住眼睛不敢看龙焰。

他如今的模样,若是按些个记载里说的,只怕要算是淫奔之流了。跟着个男人东奔西走也就罢了,如今在床上,二人还有这等的肌肤之亲。

施文心红着脸,紧咬住下唇不放。

龙焰舌上使力,缠绕逗弄一粒浑圆乳珠。只觉得那小小珠儿滚烫发热,在他口中渐渐坚硬起来。舌下一点血脉涌动得紧,心里万般不舍。好不容易才松开口去。一看这小书呆,几乎已拿着自己一对银牙将嘴唇上咬出血来。

“文心——”

龙焰好笑地摇头。他的小书呆委实太过纯然,连这种时候还想勉力控制自个儿,弄得自己难过得紧。他叫着施文心,却不见应答。又看见这小书呆,咬得腮帮子一抖一抖的,知道他注意力都集中到抵抗自己欲望一面。于是起了坏心,伸出手去,迅速将施文心腿间因他的戏弄而颤抖半立的分身握在手心。

“小书呆,莫咬了。在我掌心中,你还逃得了么?”

施文心下身一热,心中一口气守不住,一声呻吟随之而出。他心知自己那根小肉柱被龙焰一手抓住。忙不迭睁眼看了,就见龙焰一张脸,笑得一对眸子仿佛书院后的春潭水一般。温暖明媚地,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柔。

✦ ✦ ✦

“我不逃……我又不怕……”

虽然面上依旧火烧一般地烫,却因为龙焰这双眸子中的柔情心里安定下来。施文心伸出手去,轻轻摸在龙焰灿烂银发之上。

好软……好美的发……

龙焰既然要他,就算他厚颜无耻罢。他就是要留在龙焰身边。不管龙焰对他做什么也好,他心里,都觉得好生的满足,好生的期待……

“小书呆。”

龙焰小心地握住施文心分身,上下移动。只觉得手中缓慢涨满起来。面前施文心微皱了眉头,双唇张开,喉头滚动着却发不出声。红嫣嫣的一张脸正迅速被情欲沾染得润泽起来,双眼中滚动着泪珠儿。

龙焰心里疼着……他不曾对别人有这样的心思。以前不曾,将来也绝不会。只有文心,他的小书呆子。只有他才会让他心里就如同他手中感应到的一般——施文心那被他握住的花茎在他掌心轻轻颤抖。这轻微的,感觉可怜可爱的颤动就仿佛传到他心里一般地,让他的心也忍不住一同轻颤起来。

他竟会怕……他龙焰从没怕过。

他如今却怕这心上牵扯颤抖的人儿有一天忽地从他面前消失不见。那只怕不仅是痛苦难当,就仿佛心里被生生掘出一个洞穴,永也空着,填不满……

“答应我……绝不离开我。”

龙焰喉咙干涩地呼唤着。他将赤裸裸的施文心包在怀中,四眸对视。施文心竟看到他双眉皱起的苦恼表情。

“怎么了……”

“文心,答应我。”

龙焰并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急于听到施文心的保证。小书呆才刚刚承认了自己是他龙焰的人,他就如此想听到他的保证。

不可让他离开。才短短数天,怎会有了这样的牵挂,怎会有了这样的执念。龙焰不清楚,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他只知非得要听到了施文心的回答他才能心安。

“焰……”

施文心望着面前的男人。一点昏黄光芒中,他强健的身体拥抱着自己。他对他说着要他答应永不离开他——好甜蜜的话,甜得他宁可忘了一切。

四书五经里找不到这样的甜。解释不出那样的心痛与期盼。说不明白他到底是如何地喜欢着这面前的男人。但他却晓得,他愿意说龙焰要他说的一切。不管那是什么……

“我不离开你。只要你要,我永也不离开你……”

羞杀了他……惭杀了他……

他一个读书人,知书达礼,却赤身裸体地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说这等的话。但他却不想放手。他只想着他要的,他要龙焰将他抱得更紧。

施文心已是脸红得说不出更多。他轻轻将身子上挺动。让自己的分身略略顶在龙焰手心——他怎说得呀。因为龙焰要他,他身子里卷起了一阵阵的热潮,都向下身奔流而去。他快忍不住,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凭借一点直觉,晓得那只手,晓得那个人可以缓解他心中焦急渴望。

龙焰被施文心一双水润黑眸看了。里面深深的,是对他的信任与眷恋。更带着一些羞惭和丝丝欲望水光。听得那句我永不离开你,手心里施文心的分身颤颤抖抖地,却格外大胆地撞了撞他手掌。

龙焰被这一撞挑得心里荡漾。一看那小书呆瘪着嘴唇,鼓着面颊,正为自己做了这等羞耻难堪的大胆举动而赧得要死。却同样心绪澎湃,一爿白皙细瘦胸膛兀自起伏不断,胸前两点樱突随之晃动。

莫非是他弄错了?这又纯又蠢的小呆子,原来竟是个诱杀人的小妖精。看他一直克制的欲念在这瞬间汹涌喷薄而出。他再忍不住。他要将他的小书呆好好抱了,将他好好看了,吻遍了他全身。他要他彻底做了他的人,从头到脚,连骨头也不留给别人碰一碰。

龙焰咬牙,发出低低的咆哮。

他还要等一等。施文心的身体尚需调整适应。他要小书呆与他在一起,永也是连天地都嫉妒的甜,不给他半点痛苦。

龙焰收起手上的魔兽气。一指顺着施文心那根兴奋起来的嫩色花茎向下慢移。并未直接进入密穴,而是在前后两处之间薄弱肌肤上微微按住。

那里虽并非是男人最直接能感受刺激所在,但那里十分细弱。只要被热热地按压,便会让人放松了身子……龙焰的手指就那样按住,搭上力道仔细揉弄。

施文心哪里受过这样的挑逗。他虽与龙焰结合过,但却不曾有过这样的作弄。他想要,前面分身已忍不住,小小铃口里泌出透明蜜汁。他又怕,龙焰前次那般凶猛迅速地进入他,那种痛他还记得。他本来心里准备再痛一次,哪里想到龙焰却用了这样让人难过的方式。

不碰他的欲望中心,却在穴口花茎之间揉弄。他好热,几乎忍不住。

“呜——呀啊——”

施文心正不知该作何反应,身体已跟着龙焰的动作渐渐舒展开来。他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只被摸了脖子就不知要如何是好只能跟着把耳朵扁起来的猫儿一般,渐渐曲起膝分开了双腿。

龙焰的手指并未因施文心这样的反应便觉得满足。它仿佛坏极了心,揉着揉着就向下滑去。在施文心被腿间的热热抚弄迷失心神之时,龙焰已是将手指送入他不设防的后穴之中。

“呀——”

施文心惊得瞪大了眼,不自觉地想逃离那作恶的手指。却被另一手抓住分身,连一双小球一并抓住揉动。而唇也同时被龙焰含进口中,用舌尖顶开齿关,滑了进去,将他的舌压在上颚。掠去他最后的一点神志……

✦ ✦ ✦

“小书呆,放松。”

龙焰叼住施文心的唇,咬一咬,再舔一舔。

小书呆永是那么甜。若不是为了要让他也能享受这二人之间性事的琴瑟和弦之乐,若不是他打心底里生出了怜惜,他真想快些被这包裹手指的紧窒更深地缠绕。

因着龙焰咬着他的唇,施文心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身子。却在放松时被龙焰以第二指撑开密道。

“焰——啊——”

施文心伸手抓住龙焰肩膀。来自身体内部被入侵的惊恐让他不自觉地抓得很紧。

“痛吗?”

手指在施文心身体中上下交换移动,渐渐缓解那紧密包裹着他的温暖内壁。龙焰的唇就好像清楚施文心的紧张一般地,仿佛点水的蜻蜓,一处处,一点点,落在他额上,鼻上,唇上,甚至是他微微颤抖的眼睫。

“不……不痛。”

施文心小声地回答着,一面努力接受龙焰在他身体中的动作。确是不痛的。或者手指刚刚进入他身体时候有些涨得奇怪,但现下却从身体内里开始酥麻起来。一点点地,从那两根手指叩住他的地方延伸开去。

“好奇怪……”

“什么奇怪?”

龙焰曲起手指,慢慢推入,感觉柔软内侧接受了他的存在。这才细细转动寻觅那一点的敏感,终于找到,便微微搔刮。激起面前施文心身体猛地一跃。

“呜——好奇怪,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好古怪。仿佛自己是躺在热热的水中,四面看不到陆地。他面前只有龙焰。是了,是龙焰。他想要他。他喜爱着这个会变成老虎的男人。好喜欢……

施文心迷乱之时,龙焰也感到自己手指上不仅传来火热颤抖,并且已经渐渐地湿润起来。

他晓得施文心已准备好接受他。便缓缓抽出手指。又换了姿势,将他放到床上。虽说这山寨里的东西简陋粗犷,胜在实用。虽是毛皮的褥子,却够温暖。

施文心喘息未定,鼻端传来毛皮半腥气味。看着龙焰俯下身来分开他双腿。他依旧害羞,但却看着龙焰强健身躯——虽他不知,但龙焰早已脱了衣裳,露出结实肌肉。他的身体好美。男人就该是这样吧。看他用力挤入他腿间的腰身都是那般的紧实坚硬。

“文心……小书呆!”

他正在胡思乱想中,龙焰已将施文心双腿提到身侧。他已忍不住要领略小书呆身体中的甜蜜滋味,却看这小呆子痴痴地看着他,一面将自己手指放进口中咬着,还用一只手肘半立起身体,绯红着眼圈,仿佛发梦一般。

龙焰摇头。

罢了罢了。这小呆子,也不管他想什么。眼下最急的是他龙焰要他施文心。他的分身早已昂然许久,渴望着被施文心的柔软温暖紧紧包围。

向前移。龙焰将施文心的手指拉出口中,懒理这小书呆一脸惊讶。将自己分身顶在那已然湿润的穴口之上,坚定地向里推入。

“啊,焰……”

施文心只觉得自己被龙焰从中拉开了来。大大地,中间出现了一个裂缝。但并不空虚,因为龙焰立时就进入了那裂缝中,满满地填了进去。他想叫,不知叫什么好。只拱动起自己瘦弱身躯,却又因着这动作,立刻被龙焰的唇找到了机会,将左边一粒硬挺樱珠含进口中以舌包裹卷吸。

龙焰紧紧搂住施文心腰身。好细的腰,不比女子的柔软,但却让他如此疯魔。他已进入了施文心。他的身体在对他说着,就是这小书呆了——一次也好两次也好。施文心的美好让他无可言喻。他是他的注定,他的唯一。只有这副看来柔弱的男体能让他领略到如此的兴奋与满足。

施文心被各种炽热与晃动的感觉包裹着。他感觉到龙焰来了,又去了。不断地塞满他的身体。一次次,一点点,拉扯着他的内侧。他觉得自己几乎是要疯了,却能看得见那双碧绿的眸子,能看得见里面跳动的火焰。

那是因我而起的么……

施文心紧紧地抓着龙焰的肩胛。在他腿间,龙焰律动着强健的身躯,一次次将自己的分身刺入施文心的体内。每一次进入,都让他更迷恋这具身躯。每一次抽出,都让他依依不舍。他是那么想就与这小书呆融为一体,一生也醉在这温暖之中。

“焰……”

施文心叫着龙焰。

“啊——啊啊——”

随着龙焰动作的加剧,在施文心的身体中,某些东西开始聚集起来,要从他身体中出来。那种东西奔流着,让他的分身高高挺立。他随龙焰的动作摇晃着,渐渐地,意识飘得更远。一天一地之间,只有龙焰。

只要他要我……我就能活着,永远跟着他。一个药包也好,只要有龙焰就好。

龙焰咬着下唇。施文心的身体软棉而柔韧。他已气血激荡起来。每次进入这小书呆的身体,那具本没有经验的躯体自然而然地含弄着他的,一次次温柔地拥着他。没有人能给他这样的温暖。他已被这小书呆深深吸引,再也制止不住身体中奔流的激情。龙焰一声吼,将施文心从床上拉起,抱着他半坐榻上。一股热液从他分身之中喷射出来。而施文心则飞散了一头长发,迷乱地轻叫着仰头向天。

他的分身也已因身体中龙焰炙烫着他的液体,颤颤地射了出来。他的顶在龙焰小腹,一片湿滑火热。而很快地,他被龙焰攫了唇,狠狠吻住,却极温柔。舌尖宠溺般刷过他干燥的唇边,让他放心地将自己交给面前的男人。

✦ ✦ ✦

第五章:空魔帝的条件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之上,施文心拨开帘子偷偷看前面赶马的男人。

说是赶马,其实他根本动也未动——商九歌在他们上山寨的第二天,也就是他与龙焰做了那等让他一想起来就羞得要挖个坑将自己埋进去的事体的隔日就告诉了他所有的事。这个赶马的男子可是魔域掌握战斗力的火魔帝呀。因此这些马只需他用意识便可操纵自如了罢。

我也不想你要这么快接受这些。但接下来的日子你与龙焰须得不断奔走于这人世之中。因此我不得不说。

据说那名龙冰身边的男子,也就是被龙冰叫做商九歌的人今年也才不过十六岁。比他还小了一岁呢。看起来却成熟得很。除了之前在他们面前因他不懂接吻险些窒息失笑过外,仿佛一直都很淡定沉着一般。而且他更是龙冰手下第一智囊。比而较之自己成就大了好多去。

商九歌真的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在他虽不觉得自己聪明,但却对自己的记忆颇有自信。便是三岁那年看过的诗他也记得呢。虽然商九歌说的不好懂,但离那一天到现在,他们两人已经足足不断赶路有两个月了。这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这些话想个明白。

原来他一直居住的这里叫人界。而人界之外还有两个界。一个界里住着的是俗话说的妖魔,叫魔域。另一个界里则是仙人和得道之人,称为蓬莱仙岛。寻常人们都去不到这两界,两界的人却可以自由来往人界。这两界之间则无法互相往来。

两界之间一直不断互相争夺人界的管理权。因此人才有信神与信魔的。近年来仙道一心想要驱逐魔域在人界的势力,他们就将目标集中在为维护魔域各种自然力平衡而在天地灵气中诞生的五魔帝身上。

地、水、火、风、空。

五位魔帝分别掌握一种自然力。每一种力量都对维持魔域的自然状态至关重要。而同时他们也拥有相对的力量,并且发动力量时将形态变化为一种魔兽。

地魔帝玄恒,魔兽态为玄武,掌握守护力。

水魔帝龙冰,魔兽态则是青龙,掌握智慧力。他之前看过龙冰与龙焰对抗时候露出带青色鳞片的勾爪,这就是魔兽气附着在魔帝身上的一种不完全的形态。

火魔帝则是龙焰——一头白色的老虎。据说掌握的是战斗力。他最初看见的龙焰就是他的魔兽形态。据说魔帝的魔兽形态人类很难接受,而且极少有人见了不惊慌失措地逃开。商九歌笑说只怕普通人中见了龙焰原形而不害怕的只有他……可是……他是真的觉得不怕呀!

再偷偷看一眼,龙焰似乎还没发觉他在偷偷看他。从施文心的角度看去,阳光穿过道路两旁树木的树冠,投下一些斑驳的影在龙焰肩上——他的肩好宽,背好阔……让他不由得想到那张厚实的胸膛。

这两个月里,只要他从马车上一离开,龙焰就将他半揽在怀里——之所以不是完全抱起来全然是因为他努力反抗的结果。他又不是没有腿,自己会走路的。他一个大男人怎能被抱来抱去?但龙焰虽放弃了抱他,却还是将他死死按在他胸膛范围之内。也不顾他脸上热得能捂熟一颗蛋。

哎呀!他怎能又想这些。他应该好好把魔域的各种事情都记清楚。毕竟他要是跟着龙焰,他们总有一天要回到魔域去。那里才是他们旅行的终点。

除了之前三位魔帝,还有一位风魔帝天铘。他的魔兽形态是朱雀,掌握速度力。而五魔帝中掌握着最大力量的则是空魔帝珈陵。他拥有着生之力。这种力量可以使得所有有生命的物体生长旺盛,可以让死者复生。但若反过来使用,也可以夺走生物的性命。而空魔帝的魔兽形态则是一只美丽的凤凰。

魔帝每几百年就会涅槃一次,更换成更新和更强的身躯,而记忆则会随之继承。但在某一次空魔帝涅槃之时,觊觎已久的仙道收买了魔域中的低等妖魔,将空魔帝的魂魄强制分离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被偷偷带到蓬莱仙岛。仙人们以仙女为工具,让这一半魂魄栖息在魂珠中,在仙女身体内形成带有仙格的肉体——在仙人们做得十分小心而魔域中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件阴谋的情况之下,魔域的空魔帝与相当于自己半身的那个肉体就这样在两界中成长起来。

仙道们知道。这个肉体大约是唯一可以超越两界界线的人,也是唯一能进入魔域彻底败坏魔域平衡的人。他是空魔帝的半身。他们将不自觉地受到彼此的吸引。这种吸引将让空魔帝舍生忘死。他会离开魔域。而到时候,他们只需要将这个肉体与空魔帝一同毁灭就好……

于是过了几百年后,空魔帝珈陵在魔界空魔宫附近的河边遇到了那个让他生死相许的男子。也就是他的另一半灵魂——普贤尊者。

他们的吸引是那样的自然。他们本来就是彼此,因此他们呼唤着对方的接近。

终于当他们在一起。蓬莱仙岛告诉普贤他们可以容许珈陵的存在。他们接纳珈陵。因此满怀欣喜的普贤带着珈陵前去蓬莱。却在人间被双双以毁灭灵魂的天雷击中。

最后时刻,珈陵将自己拥有的空之力和灵魂一分为二掉入人界。而普贤则因仙人们发觉珈陵在最后关头强制自己涅槃重生而将魂魄收回。准备找到珈陵的转生之后强迫他们合并魂魄,并利用生之力的反作用整个毁灭魔域。

另一方面,失去空之力并受到仙道威胁的魔域失去平衡,结界边缘松溃。因此龙焰龙冰才必须要来到人界找到空之力的拥有人与转生后的珈陵,并带他们回到魔域合并力量,才能抵御仙道的进攻。

为不使这个延续数百年的阴谋得逞,目前的施文心正是假扮成空之力的拥有者或是空魔帝本身——不管是哪一种,都可以有效地吸引仙道们的注意。让龙冰与商九歌有足够充分的时间寻找真正的空魔帝与空之力。

商九歌说,他身体中有着龙焰吹渡给他的力量。因此他已经被当成了目标。于是将计就计,让他与龙焰不断转移逃亡,反倒成全了诱敌远离的目的。

施文心想得多了,又回头看看龙焰。这一次,龙焰却正正面对着他。

“前面有个客栈,今天就在这里歇了吧!”

“啊……好。”

施文心点点头。不知不觉中他们的行程又告一段落。前两天都在野地里睡的。龙焰怕他冷,于是变成老虎拥他入睡。

那些毛又浓密又厚实,虽然有的粗些刺痒了他,但让他觉得好生温暖。

龙焰一路上总是护着他。穿少怕他冷,加了衣又怕他热。他从来没被如此宝贝过,只觉得受宠若惊。却总是在望进龙焰的双眸时得到一怀释然。

龙焰不论对他做什么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地为他穿衣,搂住他带他过难行的路,冷的时候让他靠在他胸前汲取他的温暖。既然龙焰如此理所当然,也就让他就着那一点小小私心,享受这温暖罢……

这两个月来,他真的好满足。原来被人照顾感觉那么幸福……虽然……感觉自己稍稍地无用了一些。

原来还是有不满呢!帮不了龙焰总是他心中的一个疙瘩。虽说自己也想着待在龙焰身边就好,但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想来想去,便是自己没有用处。找上门来的仙道不多,大半是远远跟着他们,上前来的不够龙焰一爪。他担心是不是仙道们发觉了他只不过是冒充。龙焰却说不用管那些,只要按安排做就可。毕竟龙冰绝非等闲,谁也伤不了他和商九歌。

“想什么,还不下来?”

马车后的帘子被拉了开来。施文心面前伸来龙焰一只大掌。

“呀……没什么。我自己也能下马车。”

咽口唾沫,藏起不满心思,施文心不愿将手交给龙焰。

“我知道你能下。但每次你自己下我便担忧,明白么?”

龙焰也不跟施文心争辩,伸出手去握了他的,一把拉将过来,半抱在胸前。

“可是我明明说了要自己来。”

又是龙焰的气味。浓烈而阳刚,带着些夕阳与树木和风的气息,迫近着他的身体——是了,他一直也坐在马车前面,因此身上的味道才带了这些气息。

“下来。莫与我争辩。”

龙焰将施文心一带,从马车上拖了下来。

他他他……他怎么如此不讲道理?他又不是四肢残缺不全,怎么龙焰就是能觉得他什么也做不来?

施文心懊恼着,却因着突然被抱高,脚不点地心不踏实,只得伸了手勾住龙焰颈项,以免自己掉落下去。

龙焰虽然处处照顾于他,但动作态度仿佛过去从来也不曾照顾过人一般,总是粗犷得很。有时他会抱不稳他,让他掉落在地——虽不痛,却总是弄脏了衣裳。又或者在这里那里挂坏了。龙焰又从来也不愿洗也不愿补,只拿夜明珠换的银子买了各种衣裳给他。脏了就扔,换上另一身。可那些都是上等绸缎。换在当初,他走在路上看见别人穿都不敢盯着看的。龙焰却只是随手一丢——好浪费,不知多少蚕儿呕出丝来才织成一件。一件件的都是命……

施文心正不满,龙焰好歹还是放了他下来。感觉着脚尖点了地,终于在地上站稳了。施文心等龙焰放开了手就立刻自个儿向客栈走去。

他不要再被龙焰挟着进客栈了。若是野外便罢,反正也无人看见。这处里人多,他不想被别人看见这般无用的自己。更想早些进客栈去帮龙焰要好房间定好菜——他又不是真什么都不会。

“小书呆,你去哪里?”

刚开跑几步,龙焰的声音就响起在他身后。施文心一紧,只顾跑得更快——无奈呀,之前也有几次他想独力而为。偏偏龙焰次次都能抓了他,让他无法顺利完成自个儿的希望。他只是想做力所能及的事啊!都怪龙冰在他俩独自上路之前对龙焰说的话。什么叫他在回魔域的时候别带着小书呆的尸体回来,龙焰才会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地对他。

“我去定房,还有菜。”

惴惴地加快步伐,施文心跑进客栈里。确定这次龙焰没追上来,施文心这才松了口气。而面前也立刻迎来一位胖胖的掌柜。

“这位公子,你是打尖呀还是住店呀?”

掌柜的胖脸上眯缝着一双小眼睛,老鼠般的细胡须在唇上两抹,唇下还挂着一抹。凑上前来,上下打量施文心。

好衣服。白缎巧银线绣的云纹花样,乃是有钱人家公子哥儿。弱不禁风的模样儿,倒是可以怂恿怂恿,让他买点上等吃食包个上等房间,加多一笔进账。

“住店,也打尖。”

施文心从来不曾独自要过房定过酒菜——他从小穷到大,连客栈的门前都很少经过。过去老院士说,人要懂得知足,知足便可常乐。他命里就是喝稀粥吃野菜的……最近跟着龙焰,他总是要他吃些大鱼大肉,身体反倒不适应了。不久之前竟还小小病了一场——莫非这就是人家说的没有富贵命?吃好穿好却不合适?可龙焰非要他吃最好的不可。那男人从来也不懂姑息将就。只说他是他的人,便该吃最好的才对。

“公子打尖吃什么,住店要什么房?小店还有一间上房,东南向,光线充足空气清新,正是最好不过。小店还有特色猪手猪头猪腰子——这可是利于爷们的玩意儿,保你做什么都底气足……”

掌柜的懂得男人心思。这男人最在乎的不外钱财名利,再有的就是这天生男人该有的本事。看这小公子年纪不大,却生得细弱,说不定对这吃哪补哪大有研究。他反正是该说就说,卖多一些是一些。男人嘛,有几个不对这花红柳绿中事有兴趣的?

“啊?什么?”

听不明白,施文心素来连肉都少吃。一听猪蹄子猪脸只觉得油荤扑面。这猪腰子是什么东西更是闹不懂。

“哎呀公子,你就说要吃什么,住什么样的房就好。”

“这……这……要一间上房,再来一桌最好的酒菜……”

施文心尴尬得很。想想平日里龙焰都是怎么说的,照猫画葫芦一样地说来。

他不晓得龙焰其实跟他一般的,压根不知道这人界有什么特别菜色。之前给小书呆喝那碗肉粥是从商九歌那里听来的做法。魔族只要不断吸取灵气就足够了。吃东西这等的小事,龙焰是根本不晓得也不曾太在意。所以次次都要最好的便是无错。

施文心按龙焰说的说了,这才偷眼看看这客栈里的人客。环视一圈,都是些作江湖打扮的人。满脸横肉的有,尖嘴猴腮的有。刀枪剑兵器每张桌上都放着,都拿眼睛瞟他。

他到不怕,只是平常龙焰在一旁,他都不曾注意过这些店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正这时,掌柜已是将桌子整理好了。他要的酒菜多,因此是将他领上二楼去。施文心看看龙焰还没进来,正犹豫是否独个儿先上楼。就听得一阵打闹之声从楼上传来,而后从楼梯上叽里咕噜滚下个人来,翻滚中竟整个向他扑去。

这人穿了灰衣裳……

施文心最先意识到的是这一点。而后他又看出那是个男人。最后他才想到要躲——可怜他只是个书生。那人滚下来得又快又急,等他意识到对方有可能砸到他身上之时,那人已离他仅一肘之隔。

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施文心只得将手抱头。

龙焰的强势怎么从来改不了他的运道?这才刚进店就要被撞。只希望不要撞得太用力。这衣裳是今天龙焰刚给他换的,之前的在野外沾了草籽被龙焰丢路上了。这件他还想至少多穿两天再扔……

“我的衣裳——”

施文心叫出声来。而同时,他觉得后领被人一拉,猛地被卷入一个熟悉怀抱。

因着这一拉,朝他撞来之人直直滚了下去,一头撞在柜台之上。鲜血淋漓中昏死过去。

“是个道士?”

施文心头顶之上,开口说话的正是龙焰。

✦ ✦ ✦

施文心抬头,正对上龙焰的一对深色眸子——若在人前行走,龙焰就会收起银发碧眸,变成普通人的颜色。但现在,他仿佛隐约看见龙焰眼中有星点火光。

他生气了么?

施文心缩缩头,发觉行动不甚顺畅。低头看见一条强壮胳臂将自己紧紧箍死在龙焰怀抱。他怎么又这样?旁边可是有许多人在看呀。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如此亲昵地抱住算怎么回事?

微叹一声,施文心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头,放在那条胳臂之上,拼命想将指尖插进那个拘束了自己的肉牢与自己之间。

如果说方才龙焰眼中已有火光,那现在这点火光就是正以燎原之势蔓延开去。

这小书呆方才下马车时逃开他也就罢了。反正施文心最近次次也想这么做,大约是因为觉得事无巨细都被他包办心中多少有些不满——最近他多少学会以这书呆的角度去看待事情。若换成他龙焰被人如此仔细照看,他怕是也接受不来的。但为保书呆安全起见,大多情况他还是非得替这小书呆打理一切不可。

说来说去还是龙冰那句话的错。他怎敢想小书呆死在他面前?他不懂啰嗦,只知道他绝不要看到那种事发生。他龙焰不想见着发生的事,便绝不给其发生的机会。

但他虽这么想,却不愿小书呆将心思都用在躲开他上——若是如此,他必定受不了。他爱惨了将这书呆放在他视线之内。就是喜欢可以随意摸摸他那双纤细小手,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吮那张薄唇的甜美……他到不介意在别人面前做,但那书呆介意。若是被人看见了,他就会拼命挣扎的。

但他是不是对这书呆太好了?这才第一次放他自己做点事,不过要个房点个菜的工夫,这小书呆就险些被人撞上。

“你到底懂不懂要闪开?他撞来你便等着撞么?”

终于忍无可忍,龙焰对施文心吼一声。若是他没有赶来把这书呆揪开,撞上柜子脑袋开花的人可就不是那个臭道士了——是的,那就是个道士。有道士的地方一定没好事。他也隐约晓得发生了什么。毕竟从他走进这里开始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

但管他什么其他是非,他最气这书呆不懂照顾自己。看他被他打救还伸着手指戳他手臂就晓得他没意识到方才的危险。这小书呆真不知他若受伤,他龙焰心里会比他还焦急的么?

他如今不仅恼这小书呆,也恼自己。怎么地他就不是龙冰?若能拥有些口舌之才,如商九歌那样的,也好方便他将心里话说给这小书呆知晓。但他乃是魔域第一的战斗力拥有者,他就是不懂怎么表达……

他又吼他了!

他现在又没有手,捂不住耳,直弄了一个脑袋里嗡嗡作响。他知道呀。他又不是不晓得要闪开。但就算他最近一段都被龙焰给宠坏了罢,他就是莫名觉得龙焰会来救他。

“这不是也没撞到么……”

小小声回应。看惯了龙焰的凶神恶煞,相处久了,他知道龙焰的各种表情是什么意思。他真的不擅说话,来来去去都是叫人吃饭睡觉的句子。要不然便是要他不断地应承不离开他。

龙焰很好懂。真的很好懂!

龙焰笑的时候,就表示他对那事胸有成竹或是根本不在乎。每次他要杀人或去与人相斗,他就总是这样的神色。若是与那些仙道相争,龙焰的笑里更带上了各种睥睨一般,鄙视得很,直当对面都是死人。

他极少恼火。因着那些人那些事都不足以让他恼火。只事关了自己时候,龙焰才会吼将起来。而他一面吼,一面地就露出些苦恼般的表情。让他有些怕……却又泛滥起些个自欺欺人的甜来。

他会如此,只是为着我施文心。只这一点,已足够我暗暗喜悦了呀!

他很努力不向龙焰要得更多,但却总也为此欣喜着。他不该有这等卑劣的心思,他也不晓得要怎么办。只能放任自己这点期望渐渐扩散。

“这次有我,下次呢?”

龙焰努力克制自己将施文心揉进自己身体中去的愿望。快了,他快忍不了了。早知如此就该在一早遇到施文心时候别管什么心动与否,直接将他一口吞吃入腹,将他与自己的血肉合而为一。他现在就无须担心他的这这那那,弄得自己气急败坏形象全无。

“下次也有你……”

施文心不得不回答龙焰的问题。他听了一定更生气吧。但他就是这样想啊。换做别人,他一定想方设法也不要麻烦对方。但龙焰本来就是不论他答应与否一定按自己意思做的。

龙焰实在是越听火气越大。就算他确然放不下这个小书呆,会天天跟在他身边跟着他,但他就是憋不住了。

“下次有我?天杀的下次有我!你就不该从我身边跑开。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谁知道以后你还会遇到什么事。就凭你这几两重的骨头,这店里人两三个就吃了你拆了皮当鼓捶。你不见他们个个都凶神恶煞一般看着你?”

“呃……他们在看的……其实是你……”

费力伸手,施文心尽自己所能地指出龙焰话语中的失误之处。他不懂说谎的。不然凭自己的记忆力可以去当主簿账房了。偏偏人家都不要不会做假账的账房。他之前才沦落得米粮不继。

正如他说的一样。虽然之前那些人的确都是在看他的,但从龙焰跨进这里那一刻起就不是了。他们一个个的都在看龙焰。那是因为虽然他们身材比他高大,但龙焰比他们更高大。虽然他们面目很凶恶,但就他施文心看来,龙焰骂他的样子更像他话里指的那种凶神恶煞。所以他们现在人人都看着龙焰一副哑然的模样——龙焰吼起人来十分可怕,声音又大。他现在耳朵里还轰隆轰隆地响……

龙焰没说话,但施文心却又缩了一缩。

他瞪他了。好用力,眼睛看起来好大……

“你生气了?”

伸手指,再次戳戳横在胸前的臂膀。施文心扭动身体想从龙焰怀里逃开。可怜他现在被禁锢在龙焰怀里,再怎么缩也是靠在龙焰胸膛上。

“呜——”

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龙焰发出痛苦呻吟——好罢,这书呆确实有可爱之处。但可不可以,他真没抱太大期望。只是想可不可以不要时不时就让他想捏断他的小细脖子?他想好好地爱这小书呆。大声吼是很累的。他想要小书呆安稳待在他臂弯而不是挣扎出逃。但,他现在实在觉得施文心对他而言是个祸害。

龙焰正拼命压制自己的怒意,而施文心则拿了一双水润大眼看着他。一面还在他身前不断扭动,动作中细小肩头不断摩擦他胸前两点,还有他敏感的腰——

“不要动。”

龙焰咬牙切齿按捺自己。

“按他说的,书生,你最好别动。”

忽地有人说话。声音柔软好听,微微尖挑,却是个男声。这话音刚落,楼上又叽里咕噜滚下来一个人。这个人比前一个更不好命——滚过怒意勃发的龙焰身边时候被他伸脚拦住。于是趴着犹如青蛙一般跌在地上。然后被龙焰一脚踏在后背上。

“道士。”

龙焰眯起眼看自己脚下四肢乱动的灰衣人。

“看来你的眼神依旧是我们中最好的。”

说话的人从楼上走下来。一步步地,让人从下向上慢慢看见了他。

施文心仰着脸呆在龙焰的胸前——反正龙焰就是不放开他,他也就放弃挣扎了。龙焰脚下那个道士看起来怎么也比他强壮,人家龙焰只是轻轻踩住他就动弹不得。况且他还被紧紧地抱住咧!

这个人好耀眼……好漂亮!

施文心眨眨眼,确定自己没看到幻觉。

这个一身白衣的公子披了一身白色羽毛做的披风,堂皇而不流于俗。一张尖尖的瓜子脸,向上挑起的凤眸,柳叶眉,菱角唇。头发漆黑却是微微带卷,竟是说不出的雍容富贵。

听他的语气,仿佛与龙焰一早认识。但看看龙焰的表情,却仿佛如临大敌一般,两道眉毛几乎皱到一起。

“原来是你。”

“当然是我。难道你不晓得是我么?好难过,我们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

白衣公子笑轻尘,伸手摸到脸上头——这……这位公子竟然伸手去摸龙焰的脸?而且龙焰竟然全不阻止?

“谁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混沌中谁晓得谁先分化成型?”

龙焰脸上传来一阵热气。这人还是这样,总是轻浮得很。就算转生了也一样不改。

“你就认龙冰做你哥哥!龙焰,你待人差别怎地如此大!”

收回手,挑起眉,那名公子眼神转向龙焰面前的施文心。

“别打他主意。他只是个书呆。”

龙焰总算松开施文心,但却换手一拉一扯,将他塞到自己身后去。只露半个头看得见那名公子。

“原来火魔帝心上挂着的是这类人。模样不错,就是有些呆。”

“少啰嗦,珈陵。既然你已出现,就快些跟我回魔域去。”

龙焰低低一吼。

珈陵……原来这就是空魔帝么?那这就是他原神在人世的转生?怪不得龙焰会任他摸——可从他听来的故事里一直觉得空魔帝仿佛是个好生悲情的人物。而且就算重生之后也有前世记忆呀!但面前这名公子仿佛心情很好的模样,看不出经历过那样事情的影子呢——

“你要我回去我就回去?那我多没面子?龙焰,跟我来。要我回去可以,但你得做到我要求的条件。”

珈陵一笑,转回身上楼。

✦ ✦ ✦

“那个……其实也只是要做到他的条件……”

施文心坐在床沿,目光移向自己脚尖。

在他面前,龙焰不断走来走去已有一个多时辰。就算他不累,但看着龙焰的他已觉得头昏。

“小书呆,你别多事。”

龙焰的声音沉沉地从头顶上方传来。施文心微觉不适地扭扭看龙焰看得僵硬的颈项。

从之前跟珈陵吃过饭说过话之后,龙焰就一直是这样躁动的模样。珈陵是提了奇怪的要求没错——据他所说现在在人世的转生乃是东平王爷,也就是皇帝的亲弟。他说他才不要就这么跑到魔域去。当然他也不要去仙界。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我不想再涉足两界争斗。我在这里锦衣玉食,割舍不下。更因为如今的我将空之力分化出去,早已没有过去那么大的力量。若是非要我回去不可,你们就想个办法证明给我看好了。”

珈陵所指的证明——是要他们二人向他证明人与人之间有真心真爱存在!

施文心其实并不觉得这是很过分的要求……只是他也想不出什么点子就能轻松证明这情感的存在。他好喜欢龙焰没错,他是真心的。希望龙焰每一时每一刻都好,做什么事都能如意。可这是心里想的呀。到底要怎么才可以表现给旁人看?大嘴一张就说也可以,但就算他说出来了又有谁会这么轻易相信?若是轻松可以达到的,谁又会拿来提条件?

他虽然呆,也不是看不出那过去发生的事在珈陵心中留下的痕迹。虽然他并不悲伤,但却绝非不在意。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罢。

叹一声,施文心抬头看龙焰。张张嘴想问问他的看法。却被龙焰突然推倒在床。

“文心……”

他什么时候又变回银发的?还用那双绿眸看着他,害得他心里突突地跳起来。张着嘴忘了要说什么。

“你别说话,让我如此靠着便好。”

一颗银色头颅靠在他肩上,好重……而且好热。

龙焰的热气喷在他心口处,透过层叠衣衫,暖了他的心。

“你要我不说,我就不说。”

施文心抬手抚在这放在他胸前的头颅上。头发好长,柔软光滑,散了他一身。将他整个连人带心一并绕住,逃不开,也不想逃。

“他的话你不用担心。他刁钻古怪得很,不知怎样做他才会满意。书呆,你想也无用。别让脑袋里塞满那些——你只要想我便好。”

埋首在施文心胸前,听着那小书呆勃勃心音,龙焰终于觉得稍稍安心。

珈陵的条件势必跟随来的是万千劫难。那个人虽然从他们存在开始即是同伴,却从来也是个不容易讨好的家伙。因为轻易操纵了别人的生死,拥有这样力量的他向来不允许被外界轻易影响。而他自己也总是压抑自己。而渐渐的,同伴们事实上都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在长年累月的寂寞侵蚀中,珈陵的性情才会有了变化。而那一次爱上自己的半身与后来的遭遇只会让他变得比以前更糟。

他隐约知道因为珈陵的这个要求,而会陷他与小书呆于危险之中——珈陵的力量如此重要,不论蓬莱还是魔域都会想要争夺他。就算他龙焰不愿,但其他三位魔帝为了魔域能重新恢复生机,只怕他们不惮陷害于他和小书呆。

他自己也就罢了。反正他龙焰从不怕打仗杀人,又有天生力量护体。就算将他挖心剖肺他也不会死。但这小书呆却不然。看看只是一个人,掂在手里轻如羽毛。摸摸没有几斤肉。就算给那些个开黑店卖人肉包子的怕是也将他衣服扒了人丢出去——太瘦,不够水色,剐一斤只剩三两,浪费功夫……他想得远去了。两个月来人间险恶他看得太多,不只一次住进那种夺钱财杀人命的地方。他都将坏人烧得只剩灰。小书呆不知道,每次早上赶路都说不见掌柜。

跟这小书呆一起久了,不知是否被他影响的,渐渐他龙焰也变得开始容易胡思乱想起来。尤其是关于施文心的事,他总是想得好多。

总之这小书呆正是个胸中有墨手上无力的酸书生。若是遇到事跑都跑不快的。他怎能放他身处危险?

他还想不出用什么方法才能证明两人互相真心真爱——他就算觉得自己确然对小书呆有爱意,但却不能确定小书呆也同样对他。想一想,施文心是被他强迫才留在他身边。带他离开那个破书院也好,与这小书呆做了肌肤相亲的事也好。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为他龙焰要。但书呆……他是否真愿顺着他?还是他太凶恶不得不顺着他?

龙焰这边里埋了头在施文心怀里,闷头想着些有的没的。却不知自己的担忧竟隐约传到施文心心里。

施文心也不知怎么。也许是因他曾分享过龙焰的力量罢,他总能察觉龙焰的心思。他犹豫一会,终于伸手抱住压在自己上面的男人。

好宽的背。他伸了两手环绕了也碰不到自己的手指。掌下肌肤温暖结实,撩着他的心。让它跳得快起来,一点点地渐渐加速。

“书呆?”

发觉自己被施文心抱着,龙焰惊讶于这小书呆的动作。却又同时感受到那双细瘦臂膀努力地想给他安慰的念如温暖的水一般滚滚地传了过来。一直传到他心里。

施文心抱着他,想让他觉得安心……

应该是他要给这小书呆安心呀!毕竟他才是二人中强健的那一个。但现下他却被这对看起来全无力量的臂膀所拥抱着。

龙焰半撑起身体,于是丝丝银发落下来,垂在施文心脸上。拨弄得他痒痒地。他笑着侧头闪躲,却看到龙焰的眸。

龙焰很认真地看他。

“怎么了,有什么事……”

龙焰真的很认真。虽是俯视,但他还是可以看到他注视眼神。

他仿佛有什么话要说……施文心心里鼓动着,手指抓紧龙焰背后衣裳。

“小书呆,我……”

他是怎么了?一定是珈陵那句话的缘故。竟让他看着小书呆微笑容颜就忍不住想告诉他自己心里所想的。

他想问书呆是否真心愿跟着他。他素来要什么掠夺就好。如今却想问问施文心,究竟是如何看待他们二人之间关系。

天杀的空魔帝。这人恶毒得总是能撩拨起他心里埋藏的愿心。让他想急切听到施文心对他心中疑问的回答。

龙焰话未说完,施文心正等着他讲出后面。只听得窗户啪地一声响,大大地敞开了来。一青一紫两个身影出现在房中。

龙焰立刻起身,将施文心护在身后。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说话的人青发金眸,原来正是两月不见的龙冰。而他身边紫衫人正被他由身后搂住纤腰,手指扣在镶白玉的腰带之上。正是水魔宫第一智囊商九歌。

✦ ✦ ✦

“火魔帝……多有打扰……”

微笑着,商九歌对龙焰施礼。

“啊……是龙冰大哥和九歌……”

心中鼓动未平,施文心红着张脸越过龙焰肋侧看向那两个不请自来的人。双手整理着自己胸前衣物。他们有没有看到之前自己与龙焰在床上……在床上说话的样子?虽然他们也没做什么,但总是觉得好羞。听他们说的话,语意调侃得很,仿佛是看见了。

呜……他真没有跟龙焰做什么非礼的事吧!他们只是说说话罢了。对,就是说说话。虽然……是在床上两人面对面趴着。

“书呆,你在后面待着。他们这次来者不善。还有,你怎么叫这俩人叫得如此亲近?”

龙焰说完话就想咬掉自己舌头算了。这是什么时候,竟然还为了小书呆一句称呼心里不断冒出酸气。莫非因为与这书呆作夫妻作得自己也成了呆子不成?

“龙焰,看来你是很爱他没错。”

龙冰笑将起来,几乎捧腹。

“无论何等情况,怎样危机也好,你却是最在意文心的事。更在意他心里想着谁,念着谁。看来我们要想让珈陵跟我们回去是不难了。”

商九歌眯起一双眼,薄唇微翘,牵连起如诗风韵。

“商九歌,我是不知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别想一笑就能混过。会为你笑容瞒过的只有龙冰。你说明白想做什么。若是冲我来的,那就来好了。但书呆你们别想碰。他只是个人,承受不起你们的恶毒念头。更况且,他一贯是遭我强迫。就算你说对了我的心思,但他却不能如你们所愿。”

龙焰气势汹汹地对面前两个来意昭彰、图谋不轨的人吼道。却不知身后施文心听了商九歌的话之后心里晕乎得想掐掐自己的肉看疼不疼是不是真的。

是么?原来龙焰在意着他……已是到了真心真爱的程度么?

他从不曾如此感激上苍让他被丢在书院外。若是丢在别处或生有父母,也许就跟镇上杀猪的王二麻子一般大字不识一箩筐。现下就更听不出商九歌话里的意思!做书生好啊,真的好好。最起码他立刻明白了商九歌说的。

他真是龙焰心里在意的人么?他真的在乎他心里想着谁么?龙焰……这个时刻维护着他、挡着他的男人对自己也如自己对他一般?

他一直不敢想呀……只要能陪在龙焰身边他已很满足。却从九歌嘴里听到他一直想确认的事。而且……而且龙焰也承认九歌说对了。他好激动。他要赶快解释清楚……

“不是呀,是上次九歌告诉我的。龙冰是你大哥,因此我也可以叫他大哥。而九歌比我小,所以让我直呼他的名字就好……”

施文心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话——唏,他不是要解释这个的。他是想告诉龙焰,他也有信心能证明自己对龙焰的想念,绝不输给龙焰对他的。

“是么?”

龙焰手上聚起魔兽气。他双眼虎视眈眈地望着龙冰商九歌,耳朵里却听着小书呆的话。觉得心里一松——原来如此。书呆子不是将这两个家伙看得比他重要。

“我不是要说这个……”

施文心想捶胸顿足了。他怎么浪费时间去讲这种无用之话?但正当他想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的时候,龙冰却已向龙焰出了手。

“小书呆,向后闪。”

伸手将施文心推回床上,龙焰纵身前扑,屈指成爪。

“凶·火结罗·焚灭。”

虽扑将过去,龙焰却从龙冰面前忽然消失,冲向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的商九歌。

“护·水结罗·束空。”

龙冰对龙焰的举动并不惊讶。他立刻回手抛出一团水球。水球蠕动着迅速包裹龙焰的身体牵制他的行动,让他动弹不得。而此时的商九歌则不紧不慢从怀里掏出一个瓶,拔开塞子将一种紫色粉末倒进水中。

“你们要对焰做什么——”

施文心从床上匆匆地滚下来,跑向龙焰。却在半路被龙冰一手阻拦。

“书呆子,放心。我们不会把他怎么样。”

龙冰的气仿佛一道无形壁垒,把他阻隔着不能通过。施文心只能心急如焚地看着紫色粉末渐渐融进包裹着龙焰的水中。

“他的火之力与我的水之力是互相克制。但水可以灭火,所以他反抗不了也无须反抗。”

龙冰对施文心说道。而商九歌则走到门边打开门,门外走进来的是空魔帝珈陵。

“呵。那药管用么?怎么龙焰还是人形?”

斜着美眸看看房间里的情形,珈陵开口。

“既是其余三魔帝集合力量做成的药,将他压回原形绝非难事。”

商九歌看着被水包围的龙焰。他被强迫从口鼻中灌进融合了药物的水,虽尽力挣扎,但过了一会,渐渐地开始产生变化。

手变为爪,人体弯曲。原本的光滑肌肤上毛发丛生,而脸也开始变成兽形。

“焰————”

施文心向后退,又拼命向前跑,结果还是撞在龙冰构筑的力墙之上。随后跌落在地。

好痛,连心肺都仿佛被撞得颤抖了。但他不可以放弃!龙焰看起来好痛苦。他不可以……他们给他下了药,强迫他变身为魔兽态。他是那样骄傲的人呵!怎么可以让龙焰承受这样的侮辱——就算痛,他也要撞下去。他不怕,死也不怕。他要救龙焰。

当施文心第二次撞向龙冰时候,龙焰的变化已经完成。龙冰收回包裹龙焰的水团与阻挡他的魔气。冲过去的施文心被龙冰闪开,却直直地向变成老虎只能在地上喘息的龙焰扑去。

“啊——”

脚脖子一拧,施文心倒在离龙焰一尺多远的地方。他又扭伤了。脚上一阵疼痛,但管不得那么多。他只顾奋力爬向龙焰。施文心用力地爬到龙焰身边,紧紧地抱住他的头颅,要把一颗硕大虎头藏在自己怀里。

他很弱没错。这里任何人,连应该没有力量只有魂魄记忆的珈陵也能轻易地打败他,甚或杀了他。但他不怕,他真的不怕。谁也别想阻拦他到龙焰身边的决心。谁也不能。

就算是死了,他也一定要先护着龙焰。他绝不要什么都没有做就看着龙焰死……

他从不曾恨过人。但他现在恨。龙冰、商九歌、还有珈陵。不管谁伤害龙焰都是他的敌人。

“他在瞪我们。”

珈陵说。

“嗯,他看来恨我们极了……”

九歌苦笑。

“都是因为你要他们证明什么是真爱。不然也不至于我们要被他看出一个洞来。”

龙冰双手抱胸,无奈地摇摇头。

“文心,你放心。我们魔域会遣人一路守护你们平安。但能不能到京城,怎么到京城,那就得看你们自己了。”

商九歌伸手欲扶施文心,却见他张口露出牙齿来咬他。亏得龙冰手快,将他一把拉开。不然手上怕是最少留下一口牙印。

“他现在心里早当我们是仇人了。你还伸手去给他咬?”

珈陵也摇头。

“你确定要看他们二人来证明你所谓的真爱?你觉得他们可以做到么?”

龙冰问珈陵。

“我赌的就是他们做不到。我根本不想跟你们回魔域,因此他们做不到最好。但他做到了也对我不无好处。我现在空有记忆却没有力量,总要将这书呆子身上的力量完全归还于我才行。我现在虽也无忧,但来找麻烦的道士很难打发总是心病。”

珈陵摸摸自己的下颌,长叹一声。

“我奇怪龙焰为何不知自己瞧上的这呆子真是空之力的持有者。他一贯感觉敏锐,却以为这呆子真能携带他吹渡的魔力那么长时间?那是来自空之力的气息。他这老虎鼻子白长了么?”

“或许正是白长。”

龙冰看着面前哧哧咧嘴低吼的施文心,没奈何地闷笑出声。

“文心。”

三人中唯一正色的商九歌叫着施文心。但施文心却依旧拼死蜷起身体,坚决不让任何人靠近龙焰。

“你要是想龙焰恢复正常,就要仔细听我说话。”

显见这句话起了作用。施文心终于不再紧张得乱抓乱咬,抬起头看着商九歌。

“只要你能带着虎态的龙焰到京城找到东平王爷,珈陵就解毒让龙焰变回人形,而且也会回到魔域。你可以恨我们。但为了魔域,我与冰魔帝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他所说,一路上会有人保护你们不受仙道骚扰。但若是你与他之间有一个濒死,便算是我们输给珈陵。今后魔域不能再要他回去,而龙焰也要一生保持这个形态。”

“京城……东平王爷?”

施文心重复着商九歌的话。珈陵点点头,算是回答。

“我就在京城等他们来。如他们来不了,你们可得实践诺言,绝不再干扰我在人界的生活。”

珈陵这话是对龙冰说的。而后者则作了个了然的表情,再度揽住商九歌的腰,如来时一般消失无踪。

珈陵也随后走出门去。房间中只剩下变成白虎的龙焰与湿透的施文心。

等人都走了,施文心才松下心神。他急急捧住龙焰的虎头,叫唤着他的名字。

“龙焰——焰——”

“我听得到。”

龙焰喘息一会,睁开双眼。面前是形如疯癫的小书呆——他怎么了,头发都散了,衣裳零落,脸上青青红红一大块。莫非有人怎么了他?

他举手,想摸摸小书呆的脸。但他看到的却是自己伸出一只虎爪。

莫非是方才战斗中不自觉变了身?龙焰默默用力,想变回来。过了一会,他再伸手——还是虎爪?

“焰——你变成老虎了……他们说你变不回来了。”

施文心抓住龙焰的爪,放在自己脸上摩擦。

好奇怪。虽然龙焰被强迫变成虎形,但他却可以将龙焰的想法感觉得更清楚。

“变不回?”

该死的龙冰商九歌。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被他抓到一定将龙冰一身软骨折节节砍了跟商九歌的肉同炖一锅。这两个奸人如此死是顺了他们心。

挣扎起身,龙焰甩干自己全湿的毛发。

“他们说,要我们就这样到京城去找东平王爷,也就是珈陵。他会给我们解开毒,而且也会跟我们回魔域。”

“我这个样子要怎么去?”

龙焰看看自己。长毛巨爪,还有一条粗长大尾。吓死一群老百姓不只,怕是还会给小书呆招来血光灾。

“他们说保证你我安全……只是……若是我们濒死,就是珈陵胜了。魔域不能再骚扰于他。”

施文心咬住唇。他默默地想了。再抬头,一张脸上写满坚决。

“我不管他们要什么。我只晓得若是他赢了,你就不能再变回人形。焰……”

施文心轻捧着龙焰硕大一颗虎头,眸子对上他的,看进那一汪碧绿中去。

“小书呆,你不能为我想以身犯险。如今你还可以回你的破落书院里去。你出门时候不是说要画菊花么?”

龙焰低低叫着,想挣脱施文心的手。

“看我,龙焰——”

施文心死也不放,干脆抓住他一对毛耳,强迫他看向自己。

“我说过,我也有要保护的人。那是你……焰。我一定要做给他看。真心我有……真爱,我也有……”

施文心颤抖了双唇,闭上眼,将自己的唇贴在龙焰唇上。

如今他最在乎的男人在他面前。虽然他的唇上贴着的不是往常习惯的灼热柔软,但他发誓,总有一日,他一定要龙焰变回人形。那时候,他要依附在他怀中。他愿抱他去哪里也好。他跟着他,跟着他……

他一定可以做到。龙冰也好,商九歌也好,还有珈陵。谁都别小看了他对龙焰的情意——当年始皇帝之所以焚书坑儒,正是因为书生可策反一国之故。书生文弱,却是无敌。他施文心自然会教他们明白这个道理。

“小书呆……”

被强吻住嘴唇。虽然隔了一嘴毛,龙焰依旧感得到施文心一腔热情,激荡狂猛地宣泄在这一吻之中。

他……他是不是干脆就保持这老虎形貌算了。每次这小书呆仿佛都对白老虎的他不设防坦白许多。这样仿佛也不错。

不过不够。正如小书呆的万丈雄心,我如今也有了要与那群混账一拼的念头——佳人在侧,我一定要变回来。然后把那一群捶打一番,再好好将我的小书呆拥抱在怀好生疼爱。

正这时,那一片湿润火热渐渐从他唇上移开了去……

“文心……”

龙焰轻唤施文心。

“别劝我。我一定做得到。”

他不听。反正龙焰还不是要叫他不要管他。他怎放得下他?他是他心上唯一的人,也是这世上唯一要他的人。他绝不会不管他。为他死也甘愿……

“书呆……”

“别劝我……”

施文心继续用力吻住白老虎龙焰。

“不是……是你……你亲的是我的鼻子。我不能呼吸了……”

✦ ✦ ✦

尾声:魔域闹翻天

✦ ✦ ✦

大半年后·魔域·秋

这种景象实在难得一见——五大魔帝到了四位,齐齐聚在空魔宫中——喝茶。

之所以是喝茶不是吃饭的原因,是因为现在他们各位的心情委实不太合适开席请客。虽然今天整个魔域里张灯结彩欢庆着空魔帝珈陵正式回归魔域,自然力重归平衡,自然是要四下欢喜的……

可是,在空魔宫一宫飘荡着的红色大喜绸缎之中,围着一张五棱桌,四位魔帝愁云满面。

“诶——”

“诶——诶——”

“诶——诶——诶——”

“诶——诶——诶——诶——”

一声长过一声的叹息在华丽无比的宫中此起彼伏。

龙焰不在。他在的话,他们只怕还不敢发出如此绵长的叹息声——要惹来报复的呀。他们早被报复过无数次了,可不想再来更多。

“你当初是怎么挑上龙焰那头老虎的啊?那个直肠子不拐弯的。他既然晓得是我们陷害于他,当然要十倍二十倍地报复回来。你就不能选个好说话点的么?说什么要看他们的真爱。如今可好,我的风魔宫的房顶被龙焰一把火烧了。说什么我既然是风魔帝,就该多吹吹风。现在是秋天,秋风不冷不热刚刚好……呜……”

风魔帝天铘最先开口。他已快受不了了。居然乘他出门去会他的小情人流香的时候烧了他的房顶。天晓得他心满意足地回到风魔宫,忽然就觉得怎么今天进门风那么大,殿里这么的明亮。抬头一看——乖乖不得了,房顶没了。害他只能到流香家窝了半个多月等新房顶修理完毕。说来满眼的悲苦泪啊。

“你以为我想?还不是因为要把那小书呆身体里的空之力激发、驱逐出他的身体,需要一位魔帝涅槃时那么大的力才可以?试问问各位中哪个愿意拿自己开玩笑?涅槃又不是不痛……”

没好气地端着杯子喝茶,珈陵甩出这句,换来片刻清净。本来嘛,涅槃很痛苦,这谁都不喜欢。况且在人间的只有龙冰龙焰,他只能选龙焰而已。谁让天时地利人和咧?人家就和那装着空之力的小书呆是一对,刚好能互相激发。

“可是……就算如此,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拿到空之力嘛!你看看你非要找这种借口引他们到你那极阴之地的王爷府里去。直接说不就好了么?那头老虎把我地魔宫里的地砖全都挖走了……我不过是去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结界。他爪子那么快,听说还带了无数的车马,把我的地板都拿去给他的小书呆建新殿去了——他堂皇得很啊,说是我自己会做砖,他那边要做就是劳民伤财,所以上我这里拣‘便宜’的来用用……我一进门就踩了两腿泥。你看你做的什么好事嘛!我们都是被你和龙冰牵连。早知道不跟你们做那抑制魔力的药……”

地魔帝玄恒欲哭无泪地在桌下蹭鞋,上面一堆泥——地魔宫的砖还没铺完呢。

“你就别啰嗦了。我怎么晓得他脾气这么恶劣?以前他多少还会忌讳我们,如今有了他家那个小书呆,什么话也听不进了……只有人界极阴之地才能完成涅槃。你以为老实告诉龙焰的结果是什么?他老虎尾巴一甩就带小书呆跑了。”

珈陵口气凶狠。他是没料到龙焰会恶劣到这种程度——他也身受其害呀。比这两个有连带责任的凄惨多了。他好歹算是主犯,也是首要报复的对象。

“我们啰嗦?你问问龙冰,他算是第一从犯了……他……他才凄惨咧!”

玄恒一指,方向是喝完一口正在放杯子的龙冰。就见龙冰手一颤,杯子从手上落出去,在桌子上滚了两滚,然后掉到地上,碎成两半。

“他为了报复我……”

龙冰握紧手,骨节露出青白色泽,指间瓣膜乍现。

“他将我水魔宫里养的三千六百五十条合天地之数的五色龙妖一夜之间每条都抽了一根筋。现在我的龙妖全都抖抖缩缩……见人就跑……虽然一根不至于死,但本来生龙活虎的龙妖现在没有了平衡,经常看见池子里一片片翻着白肚子游泳。”

“据说最近世面上出现了许多龙筋皮带呀。原来如此哦。”

“不止如此……龙焰还告诉龙冰,商九歌曾在他意识不明的时候跟他——跟他……云雨数次。”

天铘的碎嘴立刻换来龙冰在桌上一记响亮猛捶。只见他一头青发迅速转蓝,金色的眼瞬间变成红色。

“我不会放过他……还有九歌。我只跟女人在一起。他知情不报隐瞒我,九歌则利用我一月一次的休眠昏迷。他们两个我都总有一日要收拾了。”

龙冰猛地转头,就听噼啪一声,一条巨大的青龙从空魔宫中穿云而去。

“哇……他真的发火了……”

八卦人士发出感慨。

“那么……”

因为龙冰离开,八卦矛头直指主凶珈陵。

“珈陵你被他怎么报复了?”

“我?”

珈陵挑眉……想想,然后忽然笑得灿若桃花。

“没有呀。他可能还没想好怎么报复我吧……哈哈……”

干笑连连,珈陵只好持续地,不断地喝茶,喝到自己肚子涨满为止。

“你们也喝呀!”

“好好……好茶叶呀。据说是珈陵你从你人界的兄长那里带来的哦……呵呵,你提前回来了呢。不是先前说想再玩多两年吗?”

珈陵的话得到各种迎合之声——开玩笑,龙焰虽然发火可怕,珈陵发火也不轻松。他们可不想再被烧了房顶挖地板。

而珈陵则死也不会告诉他们龙焰干的好事——他之所以这么早回来全是因为这个缘故。而噩梦,正是从施文心带着白老虎龙焰上殿殿试那天开始的。

那一天,他当皇帝的兄长要求他必须参与今年的殿试。他虽觉得古怪,但还是去了。正当他心想着他又不是主考官员为何非要他去不可时候,他竟看见走上金銮殿上的人是施文心——他记性很好,施文心的脸他记得很清楚。但他身边那条用四个爪子走路还穿着红缎衣裳的是什么东西——白的,有花纹的——老虎?

这书呆子居然带龙焰上殿?

而他……他的皇兄居然告诉他说这书呆就是民间近来推崇备至的文曲星君下凡,过目不忘、文才通达的老虎书生——好恶心的称号。倒的确是龙焰和那呆书生的风格。

“来来,皇弟。文书院的博士们考过他,他能将所有典籍经文倒背如流,一字不落。实在是个人才。更能纵横古今评论时政,乃是奇人也。而他身边跟随这只老虎,传言是自他在书院开始便守着他成长的神虎!从不伤人。而他为自荐要上京,还与这老虎在街市里表演过骑虎和虎噬头种种——这老虎确不伤人,乃天生神兽。他们从不曾来过京城,却晓得你的名字,还说万望见你一见——尚书李九长知道了,查他们一路上京,便干脆将他接了来,跳过乡试省试,直接上殿。皇弟……你看呆了么?”

皇兄说得对。他已是看呆了……

他终于晓得什么叫兔子逼急了咬人、狗急了跳墙。他现在全然确信太监也能娶老婆生孩子!他万想不到这小书呆子聪慧至此,竟然想到将龙焰扮成表演用的猛兽来躲避各种可能出现的追杀。更想不到他还造出这些天降神瑞的谣言来欺瞒大众,后来竟被捧成神仙一般这么快到了京城!

算他自己给自己造孽好了。就因了这个,他输了。带龙焰和书呆子入了府邸,然后用魔锥刺进龙焰的胸口——这不是他故意的。要逼迫魔帝涅槃非得他的生命处于危机状态不可。结果龙焰涅槃了,那时候发出的力量将一旁的书呆子身体里的空之力打出来还回他这个正主儿身上。龙焰恢复了人形,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因为看见伤心欲绝的施文心昏死在他怀抱里,于是双脚爆跳说非报复他不可。

他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啦。以为龙焰说说罢了。他也的确准备玩两年再回魔域。反正空之力在身上,也少有人能奈何他。

但是!那书呆子醒了以后,皇兄封了他个御前行走,让他在宫里当流动书库——这回好,典籍竹册再不用拉来拉去,只需要把那书呆子召到面前让他背诵就可以。但他怎么料想这书呆子的身体是力量最好的容器。龙焰的涅槃分了一半火之力到这空空的身体之中,不仅让书呆跟他们一样可以不老不死,而且还给了他操纵火的本事。

也就是从这时开始,皇宫里开始不断走水——走水就是起火。无端端地,今天烧一座宫,明天烧一座殿。他还奇怪这龙焰也不常来,最多一月一次。这火却是两天一小烧三天一大烧,烧得一宫里的人全都焦头烂额。

后来总算被他给发现龙焰偷偷摸摸教那书呆子咒术。

“你说‘燃·火结罗·焚心’。那里就烧起来了!”

原来该死的龙焰一直指示书呆在他皇兄宫里放火。怪不得灭了一处又是一处……气死他也。而被他发现之后龙焰只是用鼻孔中笑出的声音对他说——怀里还抱着他的书呆子:[/i]“哦?我不是早说过要报复你么?你若不想这里被烧光,那就赶快回魔域呀。不然这里可不够烧多久。文心,我们烧了一个地方,他们要修三两个月,才够我们烧半天呢!”[/i]

……就是这样,他只好放弃在人界游荡的乐趣,辛辛苦苦两边走动。

“帝——不好了呀——魔宫西南阙烧起来了呀!扑不灭火啊,是火魔帝放的呀!”

他正想着,忽听外面大叫。急得他冲将出去——乖乖,他一回来,火跟着烧过来了。

“龙焰,有种你给我等着!”

对天大吼一声,珈陵冲出自己的宫殿。

他还想着他的半身普贤不知会不会来魔域找他。看来他是没有这个空了……未来的日子,防火工程只怕将成为他生活的重中之重……

✦ ✦ ✦

就在这两个八卦魔帝一个刚修好房顶,另一个还在铺地砖,龙冰找商九歌大吵一架而珈陵被火烧到臭头的时候——

施文心双手撑在雕了老虎的白玉栏杆上,仰头看向不远处一片通天火红。

入夜了呢。深蓝的天配着火红色的烈焰。就好象他与龙焰一般,极之不同,却十分融洽。

“美吗?”

忽地被人从身后抱住,紧紧的。他知道是龙焰。

“嗯……很美。”

微微一笑,他闭了眼,听凭男人与他耳鬓厮磨。

“不过不会太过分么?之前已经烧了好多他皇兄的宫呢!”

“哪里过分?”

龙焰将施文心转过身来,伸指挑起他的下颌。

“小书呆。他几乎吓死你。而你昏倒又几乎吓死我……如此报复已是轻巧的。我才不愿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拉起小书呆的手,轻轻咬住。龙焰眼中都是满满的柔。

他的小书呆。这样一双干净纤细的手,竟能迸发出想象不到的强大力量。他真不知他要和小书呆怎样一路从几乎边关走到京城。但这小书呆却典当了自己的衣裳给他做了一身红缎衣——老虎穿的。

他一个书生,拉下脸带着他走街串巷,辛苦劳累。将头放在他口中做噱头,将四书五经背诵给俗人作乐。一切都是为了他龙焰。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那样地爱惨了施文心。而施文心也是同样地爱他刻骨。

“你啊!好歹因为他的缘故,不是让我凭空从寻常人变成不老不死么?我能陪你永远……也是好事呀!”

红了脸,施文心呐呐地低头说着。

他就是不好意思在人态的龙焰面前坦白啦……虽然当他还是老虎,每天晚上他都要摸着龙焰的毛毛耳朵给他一个吻。但那是为了给龙焰信心。现在他面对这强硬而带着点小孩心性的任性男人,却依旧是羞红了面孔。

“文心……我的小书呆……”

龙焰才不容他逃——这书呆在他变成老虎的时候就直接又大胆。莫非要他吃自己老虎模样的醋么?

抓过施文心的肩,咬在他因为长期优待而长出软肉的脸上——味道好甜,几乎醉了他。

“啊……你又咬我。”

“还不是你不好好看着我说话么?”

松了口,龙焰再度让施文心正视自己。

“你知道么?文心。你带我上皇宫大殿那日,在人类的帝王面前侃侃朗诵经文,纵横论断古今的模样,我都牢牢记在这心里。”

龙焰将施文心的手放在胸膛上,让自己心脏的鼓动传到那只手上。

“那时候,我只觉得天下之间,最强大的人就是你……我龙焰愿将性命交给你。不是一半,全部都给你……我的无敌小书生……”

再经受不起面前施文心甜美容颜的诱惑。看这小书呆因着他的话一面傻笑一面眼里泛起泪光。龙焰含住施文心柔软双唇尽情吮舔。他要赶快把小书呆拐进房里。那里面铺着从玄恒那里弄来的透明琉璃地砖,还有一张暖红床……

春宵一夜……价值千金呵……

✦ ✦ ✦

“龙焰,我要把你园子里的树都弄死——气死我了——”

黑暗天空与越烧越大的红色火焰之间,飞出一头灿烂绚丽的金黄色凤凰。魔域部众都屏息观看着这一景象——他们的空魔帝回来了!魔域兴旺指日可待!大家都兴奋着,雀跃着。他们都没注意到,这凤凰的尾巴上还燃烧着熊熊的红色火焰。

“居然敢烧我—————啊啊啊啊——————”

凤凰临空舞出看起来的妙曼。而从空魔宫的方向还有无数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帝啊……你的尾巴上有火啊……”

“快灭了吧……”

这果然是热闹欢腾的一天。看来魔域前景果然大好。

下一次倒霉的会是谁呢?

等到东方天亮时候,青龙龙冰的故事……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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